“烈酒,干净软布,温水。”我继续下令,声音依旧稳定,“准备一间清净、通风的房间,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快!”
镇北王看着重新有了呼吸迹象的母亲,再看我时,眼神彻底变了。他猛地挥手:“照太子妃说的做!快!”
我被簇拥着,或者说,护卫着,连同安置老太妃的软轿,一起移往内院净室。经过萧宸身边时,我瞥见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幽光。
有惊讶,有算计,或许,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东西。
6 马甲摇摇欲坠
老太妃的命暂时保住了。
我用能找到的最干净的东西处理伤口,交代了如何护理那根救命的鹅毛管,如何观察呼吸,开了消炎祛痰的方子。镇北王府养着高明的府医,后续治疗可以跟上。
当我洗净手上血污,整理好微微凌乱的衣衫,走出净室时,外面院子里的气氛截然不同了。
镇北王亲自等在门口,对我深深一揖:“太子妃救命大恩,我镇北王府没齿难忘!日后但有所需,王府必竭尽全力!”
这份承诺,重如泰山。
其他宾客看我的眼神,也从审视、鄙夷,变成了震惊、敬畏,甚至有些恐惧。那根金簪刺喉的画面,太具冲击力。
“沈清月”会医术,和亲眼看到“沈清月”用如此骇人又神奇的方式从阎王手里抢人,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萧宸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揽住我的肩,对镇北王道:“王爷言重了。清月心善,见不得人受苦罢了。”他指尖的温度透过衣衫传来,我却只觉得一阵寒意。
他在宣示主权。这份功劳,这份人情,必须牢牢扣在“沈清月”,也就是扣在他东宫的头上。
回太子府的马车上,一路无言。
直到踏入揽月阁的房门,萧宸屏退左右。
他转身,抬起我的下巴,逼我直视他。目光像探照灯,一寸寸扫过我的脸。
“你是谁?”他问。
声音很轻,却带着千斤重量。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柔弱的模样:“殿下,我是清月啊。”
“沈清月。”他咀嚼着这个名字,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她确实看过几本医书,认得几味药材。但绝无可能,有今日这般……”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这般果决,这般……鬼斧神工的手段。”
他的拇指摩挲着我的下巴,那里皮肤细腻,没有易容的痕迹。
“告诉孤,你到底是谁?”他凑近,气息喷在我耳畔,“或者说,孤那位真正的清月,到底教了你多少?还是说……”他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你根本不是她教出来的?”
我垂下眼帘,遮住眸中所有情绪。“殿下若不信,可以去查。臣女只是……只是情急之下,想起幼时在庄子外,遇到过一位云游的古怪郎中,他喝醉了酒,胡乱比划过一些稀奇古怪的救命法子。今日见老太妃危急,死马当活马医,不知怎的,就用了出来。现在想来,后怕得很。”
半真半假。推给虚无缥缈的“异人”,是古代解释非常规技能最常用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