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一副“别看我，我只是个喝茶的”样子。
靠不住。
男人，果然是靠不住的。
我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这个问题，回答不好，就是个大坑。
处置得太重，会显得我这个新来的主母刻薄寡恩，不念旧情。
处置得太轻，又显得我没有威严，镇不住场子，以后谁都敢欺到我头上来。
我看着跪在地上，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刘管事。
心里叹了口气。
我只是想混吃等死，为什么要逼我搞事业？
我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母亲，夫君。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刘管事等人，身为府中老人，却行监守自盗之事，按规矩，本该严惩不贷，发卖出去，以儆效尤。”
听到“发卖”两个字，刘管事等人抖得更厉害了。
我话锋一转。
“但是，”我顿了顿，继续说，“念在他们都是府里的旧人，为顾家也曾尽过心力，若是就这么发卖了，恐会寒了其他下人的心。”
秦国夫人的眼神动了动，似乎是在示意我继续说。
“儿媳以为，不如这样。所有侵占的银两，必须悉数归还，归还不了的，就用他们这些年的月钱和家产来抵。”
“至于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刘管事撤去管事之位，降为三等仆役，派去庄子上做苦力。其余人等，一概降级罚俸，以观后效。”
“如此，既追回了府里的损失，又彰显了母亲您的仁慈，还能震慑宵小，让他们知道，这府里，是有规矩的。”
我说完这一长串话，感觉口干舌燥，脑子都缺氧了。
这大概是我这辈子，说过的话里最有逻辑的一段了。
前厅里，一片寂静。
秦国夫人看着我，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轻视和审视，反而多了一丝……赞许？
许久，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就照你说的办。”
一场内院风波，就这么被我三言两语给定下了。
等那些人被拖下去之后，秦国夫人竟破天荒地对我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看来，你爹也不是只会教你混吃等死。”
她站起身，由嬷-嬷扶着。
“从今往后，这顾家的中馈，就正式交给你了。”
“我信你，能管好。”
说完，她便离开了前厅。
我抱着那几本失而复得的账册，站在原地，彻底傻眼了。
等一下，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我的目标是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怎么……怎么还就砸我手里了呢？
而且还是官方认证，盖章生效的那种？
我欲哭无泪地看向顾宴。
他放下茶杯，走到我面前。
他比我高出一个头还多，低头看我时，眼里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光。
那光，有点像欣赏，又有点像……玩味。
“夫人，”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深藏不露啊。”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大人，谬赞了。”
他看着我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嘴角竟然微微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虽然转瞬即逝，但我确定我没看错。
他在笑。
这个男人，绝对是在幸灾乐祸！
我的混吃等死之路，不仅没能保住，反而被堵得死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