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地在我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我今日听王总管报账,府里这个月的开销,比上个月少了三成。”
“嗯。”我应了一声,眼睛还盯着话本子。
“但府里的各项事务,却处理得井井有条,甚至比母亲在时还好。”
“哦。”我又应了一声。
顾宴似乎终于忍不住了,他伸手,抽走了我手里的话本子。
我“啧”了一声,不满地看向他。
“干嘛?”
他捏着那本《霸道王爷俏逃妃》,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裴安安,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终于问出了这个我等了很久的问题。
我坐起身,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这很难理解吗?”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困惑的俊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顾大人,你每天处理那么多朝堂大事,靠的是什么?”
他愣了一下,答道:“律法,权衡,制约。”
“对啊。”我一拍手,“我也是啊。”
“我定的那些规矩,就是府里的‘律法’。”
“把权力和责任下放给各个管事,让他们互相‘制约’。”
“用奖金和惩罚来‘权衡’他们做事的动力。”
“这样一来,每个人都成了自己的监工,他们会为了自己的利益,把事情做到最好。”
“而我,这个当家主母,只需要坐在最高处,看着他们为了我定下的规矩拼命干活就行了。”
我摊了摊手,总结道:“说白了,就是让他们自己卷自己,然后我就可以躺平了。”
顾宴怔怔地看着我,久久没有说话。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风起云涌,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他大概从来没有想过,治家……甚至可能是治国,还可以用这么一种“懒惰”的逻辑来解释。
他习惯了事必躬亲,习惯了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用勤勉和汗水去堆砌功绩。
而我,却用最投机取巧的方式,达到了同样,甚至更好的效果。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所以,这就是太傅教你的为官之道?”
我摇了摇头。
“我爹才没教我这个,他只会让我背《女则》和《女训》。”
“这是我自己的‘咸鱼生存法则’。”
我说完,从他手里拿回我的话本子,重新躺了下去。
“顾大人,你要是没别的事,就别打扰我看书了,正看到精彩的地方呢。”
顾宴看着我,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看我像在看一个需要管教的孩子,一个不省心的妻子。
那么现在,他像是在看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神秘又有趣的陌生人。
他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离开了。
我能感觉到,他离开时的背影,似乎多了一丝思考和……动摇。
我才不管他动摇什么。
我只要我的咸鱼生活不动摇就行。
09
秦国夫人又来过一次。
这一次,她不是来问罪的,而是来视察的。
她带着审视的目光,在府里转了一圈。
结果,她看到的是一个干净、有序、且人人眼中都带着精气神的府邸。
她抽查了账目,发现不仅没有亏空,反而有了盈余。
她随机问了几个下人,下人们对我的评价虽然古怪,但都透着一股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