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上眼睛。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父母意外去世那年,我十岁。
是姑姑孟慧把我从孤儿院的边缘拉了回来。
她确实对我很好。
给我买漂亮的裙子,带我去吃肯德基。
让我重新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所以我记了这份情,记了二十年。
可奶奶,您知道吗。
这份温暖,是有价码的。
从我上大学开始,她就在亲戚面前念叨。
“养孟夏花了多少多少钱。”
“以后等她出息了,得好好孝敬我。”
从我工作开始,她就变着法子跟我要钱。
今天说表弟要买游戏机。
明天说家里要换新电视。
小到几百,大到几千,我从来没有拒绝过。
我觉得这是应该的。
我是在报恩。
直到三年前,那笔十万的借款。
那是我工作两年,省吃俭用攒下的所有。
是我准备用来读在职研究生,提升自己的学费。
我给了她。
因为她说,三个月就还。
因为她说,这是救命钱。
可换来的是什么呢?
是无休止的拖延。
是理直气壮的赖账。
是生日宴上,当着所有亲戚的面,对我的羞辱。
我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奶奶,我没忘。”
“我记得她给我买过一百块的裙子。”
“所以我工作后第一笔工资,给她买了一千块的大衣。”
“我记得她带我吃过三十块的肯德基。”
“所以她每次生日,我送的礼物从没低于过三千。”
“我记得她说养我花了钱。”
“所以这十年来,我给她的钱,给表弟的钱,零零总总加起来,早就超过了十万。”
“我以为,这些可以还清当年的恩情。”
“可我错了。”
“在姑姑眼里,那份恩情是个无底洞,永远也填不满。”
“她觉得我欠她的,一辈子都欠她的。”
“所以她可以心安理得地借钱不还。”
“可以理直气壮地骂我小气。”
“奶奶,做人不能这样。”
“滴水之恩,我涌泉相报。”
“但报完了,就两清了。”
“现在,是她欠我。”
“欠我十万块本金,和三年的利息。”
“我只是在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这没有错。”
我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电话那头,奶奶的哭声停了。
她似乎被我这番话镇住了。
过了很久,她才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
“夏夏,就算姑姑错了。”
“可你也不能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啊。”
“房子查封了,博文的婚事怎么办?”
“你让李莉怎么想?亲家那边怎么交代?”
“钱冻结了,你姑姑连看病的钱都没有了。”
“你真想看到她走投无路吗?”
我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奶奶,她有钱。”
“二十万的彩礼说给就给。”
“几十万的装修眼都不眨。”
“她不是没钱,她只是不想还我。”
“至于看病,您放心。”
“法院冻结的是她的存款和理财,但社保医保卡是正常的。”
“小病小痛,医保足够了。”
“真要是有什么大病,我相信表弟赵博文,作为她最骄傲的儿子,一定会倾尽所有来孝顺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