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氧气表读数红了。”
海拔八千四百米,著名的“死亡地带”。
我拉着父亲的衣角,声音被风雪撕扯得支离破碎。
前面的母亲回过头,防风镜后的眼睛里没有担忧,只有烦躁:
“夏冰,为了这次登顶,赞助商投了三百万。”
“你现在跟我说你不行了?你是想毁了我和你爸的‘双人无氧登顶’记录吗?”
因为缺氧,我的肺像炸裂一样疼。
“可是妈妈……我真的……”
话没说完,父亲欧阳峰突然掏出了猎刀。
他没有看我的脸,而是盯着连接我们三人的结组绳。
“带着你,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咔嚓。”
绳子断了。
身体瞬间失去牵引,我向后倒在冰壁上。
我看着他们转身,向着更高处的荣耀爬去。
风雪瞬间淹没了我。
爸爸,妈妈,这里好冷啊。
1 红色路标
人的体温是37度。
但在海拔八千四百米,体温下降到30度只需要二十分钟。
我缩在避风的岩石缝隙里,看着那个名为欧阳峰的男人收起猎刀。
动作干脆利落,像切断一块腐烂的肉。
旁边的夏尔巴向导尼玛愣住了。
这个有着古铜色皮肤的年轻汉子,透过防风镜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的父母。
“欧阳先生!这里是死亡地带!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
尼玛的声音很大,甚至盖过了风声。他试图伸手来拉我脱落的安全绳。
父亲一脚踩在绳头上,冰爪深深扎进雪里。
“尼玛,看清楚现在的海拔。”父亲的声音透过氧气面罩传出来,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冷漠,
“她已经出现脑水肿的前兆了,带上她下撤,我们所有人都会错过窗口期。”
“可是……”尼玛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峰顶,“她是你女儿啊。”
“在山上,没有父女,只有累赘。”
母亲白露已经开始整理装备,她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只是低头检查着GoPro的电量,确保录制红灯还在闪烁。
“尼玛,别忘了你的合同。”母亲冷冷地提醒,
“只有我们登顶,你才能拿到那五万美金的尾款。你老婆刚生了孩子,你需要这笔钱。”
尼玛伸向我的手僵在了半空。
五万美金。
在加德满都,这是一家人十年的生活费。
我看着尼玛。他的眼睛里全是挣扎,护目镜上全是雾气。
我知道结局了。
我没有哭,也没有求救。因为我知道,在三百万赞助费和五万美金面前,夏冰这条命,太轻了。
我只是觉得冷。
那种冷不是从外面进来的,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我穿着赞助商提供的顶级红色连体羽绒服,像一团燃烧的火。
但此刻,这团火正在熄灭。
“走。”
父亲发出了命令。
他转过身,冰爪踢起一团雪雾,扑在我的脸上。
母亲紧随其后。
尼玛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愧疚,有痛苦,但更多的是对贫穷的恐惧。
他咬着牙,转过身,跟上了那对光芒万丈的夫妇。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小。
红色的,黄色的,黑色的点,在白茫茫的雪坡上蠕动。
我靠在岩石上,意识开始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