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如果我死在这里,这身红色的衣服应该很显眼吧。
以后的登山者经过这里,会指着我说:“看,那是夏冰。走到她那里,就离死亡不远了。”
哪怕死了,我也终于能有点用处了。
哪怕只是做一个路标。
2 最后一口气
他们走了大概十米。
队伍突然停了下来。
是母亲白露停下的。
我原本已经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心底那一点点可怜的幻想像火苗一样窜起来——妈妈心软了吗?她是要回来带我走吗?
我看见她折返了回来。
风雪很大,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到她向我走来。
“妈……”
我张开嘴,干裂的嘴唇瞬间崩开,血腥味涌进口腔。
白露蹲在我面前。
她伸出手,却不是来拉我的手。
她的手伸向了我的背包侧面。
“咔哒。”
一声轻响。
那是调节阀被拧开的声音。
她拔掉了我的备用氧气瓶。
“冰冰,别怪妈妈。”
白露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像是直接钻进了我的脑子里,“你反正坐在这里也不动,耗氧量低。这瓶备用的给我们冲顶用吧。”
“你爸的流速开得大,怕不够。”
我愣愣地看着她。
我感觉不到愤怒,只觉得荒谬。
极度的荒谬。
这就是那个在镜头前抱着我哭,说“女儿是我的命”的“最美登山名媛”吗?
她拿走了我最后的一点生机。
这不仅仅是遗弃,这是谋杀。
“夫人!”
不远处的尼玛看到这一幕,发疯一样想要冲回来。
“不能拿!那是她的命!”
欧阳峰一把扯住了尼玛的安全绳,将他狠狠拽了个踉跄。
“闭嘴!那是我的装备!是我花钱买的!”
欧阳峰吼道,“要想拿到尾款就给我老实点!”
白露把那个红色的氧气瓶塞进自己的包里。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我一眼。
防风镜映出我惨白的脸。
“睡一会儿吧,冰冰。睡着了就不冷了。”
她拍了拍我的头顶,像是在安慰一只即将被安乐死的狗。
然后,她转身离开。
这一次,她走得很快,步履轻盈,仿佛卸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
我看着她的背影。
那一刻,我体内的最后一丝温度,彻底熄灭了。
3 冰封时刻
原来人死之前,真的会觉得热。
书上说这叫“反常脱衣现象”。大脑因为体温调节中枢崩溃,会发出错误的指令,让人觉得燥热难耐。
但我没有脱衣服。
我仅存的理智告诉我,如果我脱了衣服,以后被发现的时候会很难看。
我要体面一点。
我还要做路标呢。
路标得是整整齐齐的。
视线开始出现幻觉。
我看见前面的雪坡上,奶奶正拄着拐杖向我走来。她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圆,那是她去世前最后一次给我做的早饭。
“冰冰,快来吃,趁热。”
奶奶笑得满脸褶子。
我想站起来,可是腿已经不是我的了。
膝盖以下完全失去了知觉,像是两根冻硬的木棍插在雪里。
“奶奶,我走不动了。”
我在心里说。
“没事,奶奶来背你。”
奶奶走到了我面前,弯下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