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趴了上去。
那一瞬间，身体突然变得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像一缕烟。
我飘了起来。
我低头看去。
岩石缝隙里，一个穿着红色连体羽绒服的女孩蜷缩在那里。
她的双手抱在胸前，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里，像个还没有出生的婴儿。
她的脸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睫毛上挂着冰珠。
她死了。
死在海拔八千四百米。
死在父母登顶的前夕。
我成了这茫茫雪山的一部分。
我看着那个女孩，心里没有一点悲伤。
挺好的。
不用再为了讨好爸爸去练长跑了，不用再为了配合妈妈直播去学假笑了。
这里很安静。
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我试图伸手去摸摸那个女孩的脸，手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好吧。
我转过身，看向山顶的方向。
那里有三个黑点正在蠕动。
我要去看看。
看看他们用我的命换来的顶峰，到底有多美。
4 登顶狂欢
我是飘着上去的。
速度很快，不用喘气，不用担心缺氧。
做鬼原来这么自由。
我追上了他们。
距离顶峰只有最后五十米了。
著名的“希拉里台阶”就在眼前。
欧阳峰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沉重但有力。他吸着从我这里抢走的氧气，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
白露紧随其后，她甚至还有力气对着镜头摆手势。
只有尼玛。
那个年轻的夏尔巴人，走得踉踉跄跄。
他每走一步，都要回头看一眼下方。
他在看我。
或者说，看那个已经变成路标的我。
我飘到尼玛身边，轻轻拍了拍他厚重的羽绒服肩膀。
“别看了，我已经不在那了。”
尼玛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浑身一颤，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稳住！你想害死我们吗！”
欧阳峰回头怒骂。
尼玛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机械地攀登。
终于。
8848.86米。
世界之巅。
欧阳峰跪在地上，仰天长啸。虽然隔着面罩，声音听起来很闷，但我能感觉到那种狂喜。
白露迅速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国旗和赞助商的横幅。
“快！直播开了吗？”
白露催促着。
欧阳峰架好设备，连通了卫星信号。
“家人们！无论多难，我们做到了！”
欧阳峰摘下面罩，露出被冻得紫红的脸，对着镜头声嘶力竭，“这是人类的极限！这是意志的胜利！”
直播间的人气瞬间爆炸。
我看不到弹幕，但我能想象到那种疯狂。
礼物，点赞，崇拜。
“为了这一刻，我们付出了太多……”
白露挤进镜头，眼角适时地流下一滴眼泪。那滴眼泪迅速结冰，挂在脸上，显得凄美动人。
“可惜，我们的女儿冰冰……她体力不支，为了不拖累团队，她主动要求留在C4营地等我们。”
“冰冰，妈妈想你！妈妈带你看到顶峰了！”
白露对着镜头深情呼唤。
我就飘在镜头正前方，距离她的脸不到十厘米。
我看着她精湛的演技，看着她嘴里吐出的每一个谎言。
主动要求？C4营地？
明明是你们把我扔在了8400米的岩石缝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