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你们切断了我的绳子。
旁边，尼玛背对着镜头，跪在雪地上。
他没有庆祝，没有欢呼。
他摘下满是雾气的护目镜，突然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黄胆水吐在洁白的雪顶上，格外刺眼。
他在恶心。
为这场建立在尸体上的狂欢感到恶心。
5 回程的路
狂欢持续了二十分钟。
为了确保每一个赞助商的logo都能出镜，他们在顶峰停留了太久。
久到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变了脸。
云层像黑色的幕布一样从山脚涌上来，狂风夹杂着冰粒，打在身上像子弹一样疼。
“变天了！快撤！”
经验丰富的尼玛大吼一声，拉起还在摆拍的白露就往回走。
“急什么！照片还没拍完！”
白露不满地甩开他的手。
“再不走就得死在这！”尼玛的眼神变得凶狠，那是动物面对死亡时的本能。
欧阳峰看了一眼天色，脸色也变了。
“撤！快撤！”
三人重新结组，尼玛打头，欧阳峰中间，白露断后。
我飘在他们头顶。
风雪穿过我的灵魂，我感觉不到冷，只觉得轻盈。
但他们不同。
刚才在顶峰消耗了太多热量，现在的下撤变得异常艰难。
白露的动作开始变形。她的双腿在发抖，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很久。
“老欧……我……我没氧气了……”
白露的声音带着哭腔。
“换备用的！”欧阳峰头也不回地喊道，“就是刚才拿冰冰那个！”
白露颤抖着手，从包里摸出那个红色的氧气瓶。
那是我的。
那是我的命。
她拧上调节阀，贪婪地吸了一大口。
然而，下一秒。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老欧……没……没气……”
“什么？”
欧阳峰停下脚步，回头一把抢过气瓶，看了一眼压力表。
指针指在零的位置。
“空的？怎么可能是空的？！”欧阳峰怒吼。
我飘在半空，想笑。
是啊，怎么可能是空的呢？
因为那个气瓶本来就是坏的。那是我在C3营地时就发现的问题，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你们就把我扔下了。
你们抢走了女儿的救命稻草，却发现那是根断草。
这算什么？
报应吗？
不，这才刚刚开始。
6 鬼打墙
没有氧气，又遇上暴风雪。
白露迅速失温。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嘴里说着胡话：“热……好热……我要脱衣服……”
“不能脱！”
尼玛死死按住她的手，“夫人！坚持住！到了8400米就有补给了！”
8400米。
那里有我的尸体。
能见度已经降到了不足五米。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白。
他们迷路了。
原本清晰的路绳被新雪覆盖。
尼玛凭着经验在前面探路，但他毕竟只是人，不是神。
他们在雪坡上绕圈子。
绕了一圈又一圈。
欧阳峰的体力也到了极限，他开始咒骂：“尼玛！你到底认不认路！我要投诉你！我要让你在这一行混不下去！”
尼玛没有反驳，他的喘息声像拉风箱一样。
突然。
风雪稍微停歇了一下。
前方出现了一抹鲜艳的红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