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历1984年2月6日·黑耀帝国第三星系边缘·星域编号K-774
“星梭号”运输舰像一颗沉默的黑色石子，滑过冰冷虚空。
舰桥内只有仪表盘发出的微弱光芒，照亮龙少禹专注的面容。他左手搭在控制台上，银色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随着星核碎片的脉动规律地明灭。视野边缘的半透明界面不断刷新着航行数据：
【航向：遗忘之地（坐标X-332，Y-119，Z-055）】
【剩余距离：4.7光年】
【预计抵达时间：31小时47分钟】
【警告：检测到后方追踪信号，距离8.2光年】
追兵来了。
龙少禹并不意外。从铁砧要塞带出来的反应堆核心里，巴洛克拆出了三个不同类型的追踪信标：一个是帝国特工局的标准型号，一个是军方制式，还有一个……技术特征明显属于虚空之影。
三股势力都在找他。
“长官。”巴洛克粗哑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备用反应堆安装完毕，能量输出稳定在92%。但我要提醒你，这玩意儿是从走私船备件里翻出来的二手货，质量堪忧。”
“能用多久？”
“如果不开超空间引擎，大概三百小时。如果连续跃迁……”巴洛克停顿了一下，“一次就可能报废。”
龙少禹调出星图。遗忘之地位于第三星系最边缘的荒芜区域，那里曾经是帝国早期的矿业殖民地，三十多年前因为一场“生态灾难”被废弃。官方记录显示所有居民都已撤离，但孤儿院的档案里，龙少禹的出生地明确标注为那里。
一个被抹去的地方，却记录着一个孤儿的出生。
这本身就很可疑。
“薇拉那边进展如何？”龙少禹问。
“她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已经十二个小时了。”巴洛克说，“那些从要塞带出来的样本和数据，她看得入迷。要我提醒她休息吗？”
“不用。让她继续。”
龙少禹需要答案。关于星核碎片，关于虚空之影的基因编辑痕迹，关于自己身世的真相。薇拉是他唯一信任的科学家，也是唯一能帮他解析这些秘密的人。
他站起身，走向舰桥后方的观察窗。
窗外是深邃的黑暗，点缀着遥远的恒星光芒。这片星域几乎没有航道，帝国巡逻队几年才会来一次，是标准的法外之地。也是藏身的理想场所——如果只有追兵的话。
“长官，有情况。”负责雷达的艾伦突然开口。他是巴洛克带来的特种兵之一，之前在第七舰队担任侦察兵，“三点钟方向，距离0.3光秒，检测到能量波动。”
龙少禹立刻回到控制台。雷达显示一个微弱的信号源，正在缓慢移动。不是战舰，不是小行星，能量特征很奇特——稳定但频率极低，像是某种休眠状态的设备。
“放大图像。”
屏幕上的画面经过增强后，显示出一个不规则的金属物体。长度大约五十米，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宇宙尘埃，但某些区域还能看出原本的银灰色涂装。它的外形像是某种工程船，但设计风格很古老，至少是四十年前的技术。
“救生舱？”巴洛克猜测。
“太大。”龙少禹摇头，“而且没有求救信号。扫描内部结构。”
艾伦调整传感器。几秒后，扫描结果出来了：物体内部有完整的维生系统，但处于关闭状态。动力核心还在微弱运转，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能量供应。最重要的是，外壳上有一个模糊的标志——帝国矿业公司的徽章，那是三十多年前使用的旧版。
矿业公司的工程船，在遗忘之地附近出现。
巧合？
龙少禹不相信巧合。
“改变航向，靠近那个物体。”他下令，“巴洛克，带两个人准备出舱检查。艾伦，监控周围空间，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是！”
运输舰转向，缓缓靠近那个漂浮的金属残骸。距离拉近到五百米时，细节更清晰了：船体表面有很多撞击痕迹，还有几处像是被能量武器击穿的破洞。但奇怪的是，所有损伤看起来都很旧，至少是十年以上的痕迹。
“空气锁对接完成。”巴洛克在通讯频道说，“长官，我们进去了。”
龙少禹盯着监控画面。巴洛克和两个特种兵穿着动力装甲，从对接通道进入残骸内部。头盔摄像传回的画面显示出一条黑暗的走廊，墙壁上结着厚厚的冰霜。
“维生系统完全失效，温度零下一百二十度。”巴洛克的声音带着静电杂音，“发现尸体……不，是骨骸。至少十年以上了。”
画面扫过几具穿着破旧工作服的骨骸，以诡异的姿势倒在地上。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趴向出口方向，像是在死前拼命想逃离什么。
“检查他们的身份牌。”
巴洛克蹲下身，从一具骨骸的颈部扯下金属牌：“约翰·克里曼，矿业工程师，工号77439……死亡时间记录是帝国历1969年11月。”
1969年。
那是十五年前。遗忘之地被官方宣布废弃的时间是1959年，也就是说，这艘船在殖民地废弃十年后，依然在这里活动。
“继续深入。”龙少禹说。
巴洛克带队向残骸内部推进。他们经过几个舱室：休息室、控制中心、储藏室……所有地方都保持着灾难发生时的样子。食物包装散落一地，个人物品胡乱丢弃，像是所有人突然决定撤离，但没能成功。
然后他们来到了工程船的核心区域。
这里有一个巨大的圆形舱室，中央是一个圆柱形设备，高度超过三米，直径两米。设备表面覆盖着复杂的管线接口，但现在大部分已经损坏。最引人注目的是设备基座上刻着一行字：
【星核共振实验装置·原型三号】
星核共振。
龙少禹的心脏猛地一跳。
“长官，这里有个数据储存器。”巴洛克从设备侧面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方块，“看起来还能读取。”
“带回来。立刻。”
十分钟后，数据储存器被送到舰桥。龙少禹将它连接上自己的终端，星核碎片自动激活，银色纹路从指尖蔓延到储存器表面。
【加密等级：七级（帝国军方最高级）】
【破解中……】
【警告：储存器内置自毁程序，错误尝试将触发】
龙少禹屏住呼吸。星核碎片的能力正在高速运转，界面上的数据流快得看不清。三秒后，储存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外壳自动打开。
没有爆炸。
【破解完成】
储存器里的数据涌入终端屏幕。首先是日志文件：
【帝国历1958年3月12日：在遗忘之地矿区深处发现异常能量源。初步判定为未知科技造物，命名为‘星核’。】
【帝国历1958年6月7日：‘星核’研究项目启动，代号‘回响’。帝国科学院第七分院入驻遗忘之地。】
【帝国历1958年11月23日：首次共振实验成功。‘星核’释放出未知能量波，七名研究人员出现基因突变症状。】
【帝国历1959年1月15日：确认‘星核’具有改造生物基因的能力。实验进入第二阶段。】
日志到这里突然中断。下一份文件是加密的影像记录，龙少禹点击播放。
画面晃动得很厉害，像是手持摄像机拍摄的。视角是一个实验室，穿着防护服的研究人员围在一个透明容器前。容器里悬浮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银蓝色晶体，表面流淌着液态光纹——和龙少禹体内的星核碎片一模一样，只是更完整。
“第七次共振实验开始。”一个男人的声音说，“能量输出调整到百分之三十。”
容器里的晶体开始发光。实验室里的仪器疯狂报警，但研究人员没有停止。几秒后，晶体突然炸裂，碎片四散飞溅！
画面剧烈摇晃，尖叫四起。一块碎片击穿了摄像者的防护面罩，鲜血喷溅在镜头上。然后画面黑屏。
下一段影像来自另一个角度。时间点是1959年4月3日，灾难发生三个月后。
画面里是一片废墟。实验室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撕裂，墙壁上布满了结晶化的物质。几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些已经变异——皮肤表面长出银色纹路，肢体扭曲成不自然的形状。
一个幸存者跌跌撞撞地走进画面。他半边脸覆盖着银色结晶，右眼已经变成发光的蓝色光点。
“如果有人看到这个……不要接触‘星核’。”他的声音嘶哑，“它会改变你，从基因层面彻底改变。我们以为能控制它，错了……它有自己的意志……”
幸存者咳嗽着，咳出蓝色的结晶颗粒。
“碎片……散落在殖民地各处……必须收集……但不能交给帝国……他们会……”
影像中断。
龙少禹关闭文件，久久沉默。
遗忘之地不是一个普通的矿业殖民地。它是帝国秘密研究星核的地方。而所谓的“生态灾难”，很可能是实验失控导致的惨剧。
那么他自己呢？
一个出生在遗忘之地的孤儿，体内有星核碎片。是巧合，还是……
“长官！”艾伦的惊呼打断他的思考，“追踪信号加速了！距离缩短到5.1光年，速度……是超空间跳跃！”
这么快？
龙少禹看向雷达屏幕。三个高能量信号正在从不同方向接近，呈包围态势。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两小时就会进入交战距离。
“能识别型号吗？”
“正在分析……”艾伦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舞，“第一个信号，能量特征匹配虚空之影的‘暗爪级’侦察舰，长度一百五十米，配备高速引擎和追踪系统。第二个是帝国特工局的‘影隼级’追击舰，专为追捕逃亡者设计。第三个……”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困惑：“第三个无法识别。能量特征很古怪，像是多种科技的混合体。外形……像是一只机械章鱼？”
龙少禹调出传感器图像。
屏幕上出现一个令人不安的造物：主体是一个球形核心，直径约二十米，周围延伸出八条可伸缩的机械触手，每条触手末端都有不同的工具——切割器、抓取钳、能量发射器。它的表面涂装是暗红色，上面有一个从未见过的标志：一个被齿轮环绕的眼睛。
“这是什么鬼东西？”巴洛克走进舰桥，盯着屏幕问。
“不知道。”龙少禹说，“但肯定不是朋友。”
【分析完成：未知单位科技等级超越基准线51%】
【判定：极高威胁】
【建议：立即撤离】
撤离？往哪撤？三个方向都被堵死了，唯一的前方是遗忘之地。但那里可能有更多的秘密，也可能有更多的危险。
龙少禹做了决定。
“全员战斗准备。艾伦，计算最优路径，我们要在被合围前冲过去。巴洛克，检查所有武器系统，把能用的都准备好。”
“长官，我们这艘是运输舰，不是战舰！”艾伦提醒，“火力最多对付一两艘海盗船，面对专业追击舰……”
“那就让他们以为我们投降。”龙少禹说，“发一条通用求救信号，就说引擎故障，请求援助。坐标设在我们右舷两光秒处的那片小行星带。”
“诱饵？”
“对。等他们靠近小行星带，我们全速冲向遗忘之地。那片区域应该还有帝国当年留下的干扰装置，能屏蔽一部分追踪信号。”
“明白！”
求救信号发出后，运输舰关闭了大部分非必要系统，伪装成动力不足的样子，缓缓漂向小行星带方向。
龙少禹盯着雷达。三个追击者都收到了信号，正在调整航向。虚空之影的侦察舰最激进，直接加速冲向假坐标。帝国特工局的追击舰谨慎一些，保持距离扫描。而那个机械章鱼……它停住了，似乎在分析情况。
“就是现在！”龙少禹下令，“全功率！目标遗忘之地！”
运输舰的引擎猛然喷出蓝色火焰，速度在几秒内提升到极限！舰体在加速度下嘎吱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
追击者立刻反应过来。虚空之影的侦察舰从小行星带调头追来，帝国追击舰也加速拦截。只有机械章鱼依然停在原地，八条触手缓慢摆动，像是在计算什么。
“距离进入射程还有三十秒！”艾伦喊道。
“护盾全开！准备规避！”
第一道攻击来自虚空之影。暗紫色的能量束擦过运输舰左舷，护盾泛起涟漪。紧接着，帝国追击舰发射了导弹，四枚制导弹拖着尾迹扑来。
“释放干扰箔条！发射诱导弹！”
运输舰尾部喷出大量金属箔片和热源诱饵。三枚导弹被诱偏，在远处爆炸。但第四枚还是命中了尾部护盾。
轰！
舰体剧烈震动。龙少禹抓住控制台才没摔倒。损伤报告自动弹出：【尾部护盾失效，引擎受损，输出下降15%】。
“他们追上来了！”巴洛克盯着后视屏幕，“虚空之影的船在加速，预计二十秒后进入最佳射程！”
“准备迎接撞击。”龙少禹冷静地说，“所有人抓稳。”
“什么？”
龙少禹没有解释，而是将控制权交给星核碎片。银色纹路从手臂蔓延到控制台，淡蓝色的光流渗入操作系统。运输舰突然做出一个违反物理规律的动作——急停，然后反向喷射！
追在最前面的虚空之影侦察舰完全没料到这一招。它试图规避，但距离太近，速度太快。
两艘船擦身而过！
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彻舰桥。运输舰左侧装甲被撕开一道大口子，但虚空之影的船更惨——它的右舷引擎被撞毁，失去控制，旋转着飘向深空。
但帝国追击舰没有上当。它保持安全距离，主炮连续开火。运输舰的护盾在饱和攻击下迅速衰减。
【护盾强度：23%】
【船体完整性：71%】
“长官，这样撑不了多久！”艾伦喊道。
龙少禹看向雷达。遗忘之地的坐标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那个星球的轮廓——一颗灰褐色的岩石行星，表面布满了陨石坑和废弃的矿区设施。但行星轨道上，漂浮着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空间站。
准确说，是空间站的残骸。至少三个大型轨道设施，还有一些小型平台，全部被废弃，表面布满撞击痕迹。其中一个空间站被拦腰斩断，断口处闪烁着诡异的能量火花。
“进入那片残骸区！”龙少禹说，“利用障碍物摆脱追击。”
运输舰冲向最近的空间站残骸。帝国追击舰紧追不舍，但进入残骸区后，它不得不减速，小心规避漂浮的金属碎片。
龙少禹操纵运输舰在残骸间穿梭，像一条灵活的鱼。星核碎片提供的超强反应速度让他能预判每块碎片的轨迹，找到最狭窄的通道。
“前方有能量屏障！”艾伦突然警告。
雷达显示，空间站残骸的核心区域被一层淡蓝色的能量场笼罩。那不是护盾，更像某种……维持装置，防止残骸进一步解体。
“能穿过去吗？”
“不确定！能量读数很高，硬闯可能会——”
龙少禹已经做出决定。他调整航向，对准能量屏障上最薄弱的一点，同时将剩余的所有护盾能量集中到舰首。
“所有人，做好冲击准备！”
运输舰撞进能量屏障。
刺眼的白光吞噬了一切。舰桥内所有仪器瞬间黑屏，然后在一阵剧烈的震动中重新启动。当画面恢复时，他们已经在屏障内部。
外面，帝国追击舰试图跟进，但撞上屏障后被弹了回去。它发射了几次攻击，但能量束在屏障上只激起涟漪。
暂时安全了。
龙少禹喘着气，看向窗外。
屏障内部是一个相对完整的空间。中央是那个被拦腰斩断的空间站，断口处还在缓慢地飘出碎片。周围漂浮着一些小型工作船和维修平台的残骸。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空间站断裂面的中央，有一个发光的物体。
一个银蓝色的晶体，大约两米高，悬浮在真空中，缓缓旋转。
第二块星核碎片。
比龙少禹体内那块大得多，也完整得多。
“长官……”巴洛克咽了口唾沫，“那是什么？”
“我们的目标。”龙少禹说，“准备对接。我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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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宇航服的龙少禹漂浮在真空中，背后推进背包喷出微弱的调整气流。他正在接近那个悬浮的晶体。
随着距离拉近，体内的星核碎片反应越来越强烈。银色纹路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宇航服下发光，甚至透出布料。视野中的界面疯狂刷新：
【检测到同源能量体】
【完整度：63%】
【状态：休眠（维持屏障消耗能量）】
【警告：直接接触可能导致能量过载】
龙少禹停在距离晶体五米处。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晶体内部的构造——无数细密的几何结构嵌套在一起，形成复杂到令人眩晕的图案。光线在其中折射、反射，像是凝固的星河。
“少禹，你还好吗？”薇拉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她在运输舰上监控着生命体征，“你的心率在飙升，肾上腺素水平异常高。”
“我没事。”龙少禹说，“只是在……共鸣。”
确实，他感觉到一种奇特的联系。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直接的感知。晶体在“看”着他，或者更准确地说，在“识别”他。
【基因序列匹配……通过】
【神经模式验证……通过】
【星核碎片适配度检测……19%，低于最低安全阈值】
一个冰冷的声音直接在龙少禹脑海中响起：
“识别完成：次级宿主龙少禹。警告：适配度过低，不建议进行融合。重复：不建议进行融合。”
“你是谁？”龙少禹在脑海中问。
“我是‘回响’，星核碎片第七号节点的管理AI。”声音回答，“我的职责是维持遗忘之地的隔离屏障，防止未经授权的接触。”
“隔离什么？”
“隔离星核碎片本身，以及它造成的一切后果。”AI说，“根据最后记录，帝国历1959年4月17日，星核研究项目‘回响’发生灾难性事故。主碎片在实验中炸裂，散落至整个殖民地。百分之八十七的研究人员和百分之九十四的平民出现不可逆的基因突变。为防止变异扩散，帝国启动了隔离协议。”
龙少禹感到一阵寒意：“他们……杀了所有人？”
“官方记录是‘生态灾难导致的全面撤离’。”AI的声音毫无感情，“实际上，帝国舰队用轨道轰炸清除了所有生命迹象，无论是否变异。只有少数在深层矿洞中的人幸存，但他们也活不了多久——星核辐射会导致基因持续崩溃。”
“那我呢？”龙少禹问，“我为什么活着？我体内也有碎片。”
“正在调取数据库……查找到记录：编号X-7，男性新生儿，于1959年5月2日被发现于七号矿洞深处。发现时身体已与微型碎片融合，但基因突变程度低于警戒线。根据协议，应予以清除，但……”
AI停顿了一下。
“但记录显示，执行清除命令的特工违抗了指令。他将婴儿带出隔离区，送往第三星系的社会福利系统。特工代号：夜鸦。”
雷蒙德。
或者说，年轻时的雷蒙德。
龙少禹闭上眼睛。所以雷蒙德早就知道他的身世，一直在暗中关注他。那个警告，那个提示，都是在引导他回到这里。
为什么？
“夜鸦特工在报告中写道：‘这个孩子可能是理解星核本质的关键。杀死他是短视的行为。’”AI继续说，“他的上级最终批准了保留观察的决定，但要求定期汇报你的状况。”
“所以我是实验品。”龙少禹冷冷地说。
“从帝国角度，是的。”AI承认，“但从星核的角度，你是被选中的适配者。虽然适配度过低，但至少证明人类基因有容纳碎片的可能性。”
“容纳之后呢？会发生什么？”
“完整融合后，宿主将获得星核的部分能力：物质重构、能量操控、空间感知等。但根据现有数据，所有尝试融合的人类宿主都在三个月内出现严重副作用——基因崩溃、精神分裂、或转化为非人形态。”
龙少禹看向自己手臂上的银色纹路：“我已经有症状了。”
“初步融合症状：皮肤显性纹路、神经反应增强、能量感知能力。目前处于第一阶段，可逆概率87%。如果继续提升适配度，进入第二阶段后，不可逆概率将升至99%。”
“如果我不融合呢？”
“碎片会持续消耗你的生命能量以维持自身。预计剩余寿命：不超过三年。”
没有选择。
要么融合，要么慢慢死去。
龙少禹看向眼前的晶体：“你能帮我提升适配度吗？”
“可以。但风险极高。根据模拟结果，成功完整融合的概率为3.7%，死亡概率为81.2%，转化为非人形态的概率为15.1%。”
“如果我成功呢？”
“你将获得星核碎片63%的完整度，适配度提升至40%以上，解锁更多能力。但也会成为所有势力的目标——帝国、虚空之影，还有其他追寻星核的文明。”
龙少禹笑了。他已经是目标了，再多几个也无所谓。
“开始吧。”
“确认指令。准备进行能量转移。警告：过程将极其痛苦，可能导致神经损伤。建议使用麻醉——”
“不用麻醉。我要保持清醒。”
“如你所愿。”
晶体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八道银蓝色的能量光束从中射出，连接在龙少禹身体的八个部位：额头、胸口、双手手腕、双膝、双脚脚踝。
剧痛瞬间袭来。
那不是普通的疼痛，而是从细胞层面开始的撕裂感。龙少禹感觉自己身体的每一个分子都在被拆解、重组。银色纹路像活物一样在皮肤下游走，蔓延到全身。视野被数据流淹没：
【基因序列重写中……12%】
【神经连接强化……34%】
【能量核心融合……51%】
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鲜血从牙龈渗出，在失重环境中凝结成红色的珠子，漂浮在面罩内。他能听见自己骨骼发出咯咯的响声，肌肉纤维在断裂和重生。
“坚持住，少禹！”薇拉在通讯器里喊，声音带着哭腔，“你的生命体征在剧烈波动！”
“我……没事……”龙少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融合进度：78%】
疼痛达到顶峰。龙少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出现幻觉：他看见一个银色的巨人站在星空之中，背后展开光翼，挥手间星辰陨落。他看见无数文明在星核的力量下诞生又毁灭。他看见……
他自己。
但不是现在的自己。是更完整的，全身覆盖银色装甲，眼睛散发着蓝光的形态。那个“他”转头看过来，嘴角露出微笑。
然后幻觉消失了。
【融合完成】
【星核碎片完整度：63%】
【宿主适配度：41%】
【解锁能力：物质扫描、能量护盾（中级）、局部重组（初级）】
光芒消退。龙少禹漂浮在真空中，大口喘气。汗水浸透了内衣，但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奔流。银色纹路已经遍布全身，现在可以随心所欲地隐藏或显现。视野中的界面也升级了，信息更详细，功能更多。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了更多东西。
比如，他感觉到运输舰里每个人的生命能量。薇拉的温暖而明亮，巴洛克的炽热而稳定，其他特种兵的或强或弱。他感觉到空间站残骸里残留的能量痕迹，感觉到屏障外帝国追击舰的引擎振动，甚至感觉到……
遗忘之地的地表之下，有巨大的能量反应。
不止一个。
“少禹？你还好吗？”薇拉焦急地问。
“我很好。”龙少禹说，声音比自己预期的还要平静，“比任何时候都好。”
他看向那个晶体。融合后，晶体缩小了一半，光芒暗淡了许多，但依然悬浮在那里。
“剩余能量不足以维持屏障。”AI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预计七十二小时后，屏障将彻底消失。届时，外部势力将能进入这片区域。”
“那就让他们进来。”龙少禹说，“但在这之前，我要去星球表面看看。那里有什么？”
“星核主碎片的可能埋藏点，以及……幸存者。”
“幸存者？”龙少禹皱眉，“你说所有人都被清除了。”
“地表上的所有人。”AI纠正，“但在地下矿洞深处，那些已经变异到无法识别为人类的‘东西’，还活着。他们靠星核辐射和地下生态维持生命，已经形成了独特的社群。我建议你不要接触他们，危险等级：极高。”
“建议收到。”龙少禹说，“但我还是要下去。”
他启动推进背包，返回运输舰。巴洛克在气密门迎接他，看见他脱下头盔后脸上的银色纹路，张了张嘴，没说话。
“准备登陆艇。”龙少禹说，“我们要去星球表面。薇拉，你留在这里，继续分析数据。巴洛克，带五个人跟我走。其他人守船，保持警戒。”
“长官，你的脸……”一个年轻的特种兵忍不住说。
龙少禹摸了摸脸颊。纹路正在慢慢隐去，但还能摸到微微的凸起。
“一点副作用。”他说，“不影响战斗。快去准备。”
一小时后，小型登陆艇从运输舰腹部脱离，驶向灰褐色的行星。
透过舷窗，龙少禹看见地表的景象：巨大的矿坑像星球表面的伤疤，纵横交错。废弃的居住区建筑半埋在沙土中，风力发电机只剩下光秃秃的支架。到处都能看到轰炸的痕迹——焦黑的弹坑，熔化的岩石，还有散落的金属残骸。
“降落在七号矿区。”龙少禹说，“那是我的……出生地。”
登陆艇冲入稀薄的大气层，外壳因摩擦而发红。自动驾驶系统精准地控制着下降轨迹，避开那些突出的岩柱和废弃的设施。
最终，他们降落在一个直径超过五公里的巨大矿坑边缘。这里曾经是遗忘之地最大的开采点，现在只剩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龙少禹第一个走出登陆艇。脚下的地面是坚硬的岩石，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尘埃。空气稀薄到无法呼吸，但辐射读数却高得异常——是正常值的三百倍。
“全员穿戴防护服，检查密封。”他下令。
特种兵们迅速装备完毕。巴洛克走到他身边，指了指矿坑边缘的一些痕迹：“长官，你看这些。”
龙少禹走过去。地面上有几道很深的划痕，像是某种重型机械留下的，但痕迹很新，最多几天。而且方向很明确——从矿坑边缘延伸向深处。
“有人来过。”巴洛克说，“或者……有东西从这里爬出来过。”
龙少禹启动能量视觉。在他的视野中，矿坑内部充满了流动的能量，像是地下有一条发光的河流。而那些痕迹上，残留着暗红色的能量信号，和之前遇到的机械章鱼很像。
“小心前进。保持队形。”
他们沿着矿坑边缘的检修通道向下走。通道很窄，有些地方已经坍塌，需要攀爬或绕行。墙壁上还能看到当年的安全标识和操作指南，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向下走了大约三百米后，通道突然开阔起来。这里是一个中转平台，连接着几条不同的矿道。平台中央有一个控制台，屏幕上居然还有微弱的亮光。
“电力还在供应？”巴洛克惊讶地说。
“不是电力。”龙少禹走近控制台，“是星核辐射转化出的能量。小心，这里可能有——”
他的话没说完。
从一条矿道深处，传来了金属摩擦的声音。
所有人立刻举起武器。龙少禹示意他们保持安静，自己则开启全部感知能力。声音在靠近，不止一个，是很多个。脚步沉重，但步调杂乱。
然后它们出现了。
第一眼，龙少禹以为看到了变异的人类。但仔细看，那根本不能称为“人”。它们的身高在两米到三米之间，肢体比例失调，有的手臂过长，有的腿短得几乎不存在。皮肤是灰白色的，表面覆盖着鳞片状角质，有些地方还嵌着金属碎片或结晶。
最恐怖的是它们的脸：五官错位，眼睛大小不一，嘴巴裂开到耳根，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但它们都在呼吸，在移动，在……看着这群闯入者。
“开火吗？”巴洛克在通讯频道里低声问。
“等等。”龙少禹说。
那些变异体没有立刻攻击。它们聚集在矿道口，用扭曲的眼睛盯着这群陌生人。其中一个体型最大的走上前，它的左臂已经完全结晶化，发出微弱的蓝光。
它张开嘴，发出一串刺耳的声音，像是金属摩擦和生物嘶鸣的混合。
龙少禹听懂了。
不是通过耳朵，是通过星核碎片的共鸣。那些声音在他脑中自动转译：
“外来者……离开……这里是我们的……家园……”
它们有智慧。
虽然扭曲，但依然是智慧生物。
“我们只是来找一些东西。”龙少禹用同样的方式“说”，“不会伤害你们。”
变异体们骚动起来。显然，它们也能接收到这种思维沟通。那个领头的结晶臂变异体歪着头，像是在思考。
“你……有星核的味道……但又不一样……”它“说”，“你是……碎片之子？”
“碎片之子？”
“被碎片选中的人……会变成我们这样……或者更糟……”结晶臂指向自己，“我是卡洛……曾经是人类矿工……现在是……现在是什么？”
它的思维里充满了混乱和痛苦。龙少禹能感受到那种折磨——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变成了怪物，但无法逆转。
“这里还有多少像你一样的？”龙少禹问。
“很多……在地下城市……我们活着……勉强活着……”卡洛的思维波动剧烈，“但最近……有东西来了……红色的东西……抓走了我们的人……做实验……”
红色的东西。
机械章鱼。
“它们在哪？”
“更深的地方……靠近主碎片……”卡洛“说”，“你想去？你会死……或者变成我们这样……”
“我必须去。”龙少禹说，“我需要找到主碎片，搞清楚这一切的真相。”
卡洛沉默了很久。其他的变异体焦躁地移动着，发出不安的声音。
“我可以带路……但你要答应一件事……”卡洛最终说，“如果你能找到办法……结束我们的痛苦……”
龙少禹看着这些曾经的同胞，现在的怪物。
“我答应。”
---
地下城市的景象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在矿坑最深处，大约地下两公里处，有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洞穴的顶部布满了发光的结晶，提供着微弱的光照。洞穴里建起了简陋的建筑——与其说是建筑，不如说是用废弃材料拼凑出的巢穴。
成百上千的变异体生活在这里。有些还能看出人形，有些已经变成了无法形容的东西。它们从事着简单的活动：照料发光的蘑菇状植物（星核辐射催生的变异真菌），从墙壁上开采结晶，修补巢穴。
这是一个完整的社群。
一个被世界遗忘的社群。
“我们靠辐射活着……也因辐射而扭曲……”卡洛一边带路一边“说”，“新生的一代……越来越不像人类……有些甚至不会思考……只会吃和睡……”
龙少禹看见几个幼小的变异体在巢穴间爬行。它们的外形更接近野兽，只有偶尔抬头的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智慧的光芒。
“你们为什么不离开？”
“屏障……还有帝国的监视……”卡洛“说”，“偶尔有飞船来……投放探测器……或者……抓捕样本……”
他们穿过巢穴区，来到洞穴的另一端。这里有一条向下延伸的隧道，洞口被结晶封住了一半。隧道深处传来低沉的能量嗡鸣，还有……机械运转的声音。
“下面就是主碎片的区域……”卡洛“说”，“也是红色东西的巢穴……小心……它们很强……”
龙少禹让巴洛克和特种兵们在洞口警戒，自己跟着卡洛进入隧道。越往下走，星核辐射越强，甚至开始干扰电子设备。但龙少禹却感到舒适——碎片在吸收这些辐射，转化为自身的能量。
隧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里曾经是星核研究项目的主实验室，现在成了一片废墟和巢穴的混合体。破碎的实验设备散落一地，墙壁上布满了结晶。空间中央，一个直径十米的银色晶体半埋在岩石中，表面有规律的脉动——星核主碎片，但处于休眠状态。
而在碎片周围，有三个机械章鱼正在工作。
它们用触手上的工具切割碎片表面的结晶，收集样本，放入腰部的容器。还有几个变异体被关在能量笼里，显然是被抓来的实验品。
龙少禹数了数：三个机械章鱼，每个都有八条触手，装备不同。其中一个体型较大，触手上有更多的传感器和武器。
【目标分析：‘深红探求者’自动化研究单元】
【所属势力：猩红齿轮（科技佣兵组织）】
【威胁等级：高】
【弱点：核心球体与触手连接处】
猩红齿轮。龙少禹记得这个组织，帝国情报档案里有提到：一个跨文明的科技佣兵团体，专门搜罗和研究各种尖端科技，不隶属于任何势力，只为自己服务。看来他们也盯上了星核。
“你能对付它们吗？”卡洛“问”。
“试试看。”
龙少禹从藏身处走出。机械章鱼立刻发现了他，传感器齐刷刷转过来。最大的那个发出合成语音，用的是通用星际语：
“检测到未记录生物。能量特征：星核适配者。稀有度：极高。建议：活体捕获。”
三条触手同时袭来！一条末端是切割锯，一条是能量发射器，一条是注射针管。
龙少禹没有躲。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银色纹路瞬间浮现，一层淡蓝色的能量护盾在身前展开。触手撞上护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无法突破。
然后他握拳。
能量护盾爆炸式扩展，形成冲击波！三台机械章鱼被震得后退，触手乱舞。
“警告：目标展示高级能量操控能力。威胁等级提升至：危急。启动战斗协议。”
最大的机械章鱼球体表面打开几个舱口，露出微型导弹发射器。另外两台则释放出数十个小型的飞行探测器，像蜂群一样扑向龙少禹。
龙少禹这次动了。
他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三倍！身体在探测器群中穿梭，双手的银色纹路发出光芒。每一次触碰，就有一个探测器失去动力坠落。五秒内，所有探测器全部报废。
然后他冲向最大的机械章鱼。
章鱼的导弹发射了，但龙少禹在空中做出不可思议的转折，全部躲过。他落在章鱼的球体顶部，右手按在装甲上。
“物质扫描：完成。弱点定位：完成。”
银色纹路从手掌蔓延到章鱼的装甲表面。龙少禹能“看见”内部结构：能量核心、控制系统、武器模块……
“局部重组：启动。”
他集中精神，想象着改变装甲的分子结构。在星核碎片的力量下，想象成为现实——章鱼球体顶部的一块装甲突然软化、变形，露出了内部的管线！
龙少禹伸手进去，抓住一束能量导管，用力扯断！
电火花喷射！章鱼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触手疯狂挥舞，但龙少禹已经跳开，落到安全距离。
另外两台章鱼试图救援，但龙少禹用同样的方式破坏了它们的核心连接。三十秒后，三台机械章鱼全部瘫痪，倒在实验室的地面上。
“干得漂亮……”卡洛从藏身处出来，思维里充满了敬畏，“你比我们强太多了……”
龙少禹没有庆祝。他走到主碎片前，伸手触摸晶体表面。
瞬间，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这一次不是零散的记忆碎片，而是系统的知识库：星核的起源（虽然关键部分被加密）、功能原理、融合方法、还有……一个坐标。
一个位于宇宙另一端的坐标，标记着“星核核心”的位置。
以及一条警告：
【星核并非自然造物。它是有意识的，它在选择宿主，它在等待完整。当所有碎片重聚，核心苏醒，宇宙将迎来‘重塑’。】
重塑什么？
龙少禹不知道。但信息的最后，有一段影像记录：
一个穿着银色装甲的身影站在星海之中，背后展开六片光翼。它的脸部覆盖着面具，但眼睛的位置散发出熟悉的蓝光。
那个身影转头，看向“镜头”。
龙少禹看见了自己的脸。
未来的自己。
或者，可能成为的自己。
影像结束。
龙少禹收回手，大口喘气。信息过载让他头痛欲裂，但收获巨大。他现在知道星核碎片的完整度是100%，而他只有63%。他知道还有其他的碎片散落在宇宙各处。他知道最终的目标是什么。
他也知道，猩红齿轮、虚空之影、帝国，所有势力都在追寻这个东西。
而他，可能是唯一能真正掌控它的人。
“少禹？”薇拉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传来，带着紧急，“屏障外有情况！大量舰船跃迁抵达！至少有二十艘，型号混杂，有帝国的，有虚空之影的，还有一些没见过的！”
龙少禹抬头，仿佛能透过层层岩石看见星空。
“终于都来了。”他低声说，“好戏开场了。”
他对卡洛说：“带你的族人躲到更深的地方去。接下来这里会很危险。”
“那你呢？”
“我要去欢迎我们的客人。”龙少禹说，“顺便，测试一下新获得的力量。”
他转身走向隧道，银色纹路在皮肤下发光，像是燃烧的星辰。
遗忘之地的秘密已经揭开一角。
而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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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输舰的舰桥内，气氛紧张到几乎凝固。
薇拉盯着战术屏幕，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试图分析新出现的舰队构成。巴洛克和特种兵们已经就位，虽然他们知道以运输舰的火力，面对正规舰队毫无胜算。
“识别出十二艘帝国战舰，六艘‘巡猎级’，四艘‘猎户级’，还有两艘没见过的型号，长度超过六百米。”薇拉报告，“虚空之影那边有八艘，包括两艘‘深渊级’战列舰。剩下的四艘……标志是猩红齿轮，就是之前那种章鱼船的放大版。”
总共二十四艘战舰，将屏障外的空间团团围住。它们没有立刻攻击，似乎在等待什么。
“他们在等屏障消失。”龙少禹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他刚刚返回运输舰，“七十二小时，现在还剩六十八小时。时间足够他们部署。”
“那我们怎么办？”巴洛克问，“冲出去是死，留在这里等屏障消失也是死。”
“不一定。”龙少禹脱下宇航服，露出下面普通的军服。他脸上的银色纹路已经隐去，但眼睛深处有细微的蓝光闪烁，“他们有共同的利益——星核碎片。但也有矛盾——谁最终得到它。我们可以利用这个矛盾。”
“怎么利用？”
龙少禹调出遗忘之地的全息地图，标记了几个点：“地下有旧帝国的防御系统，虽然大部分损坏了，但核心能源还在。卡洛告诉我，主碎片周围有一个‘净化装置’，是当年研究组为了防止意外建造的。一旦启动，会释放覆盖整个星球的强能量脉冲，摧毁所有未受保护的电子设备。”
“同归于尽？”薇拉脸色发白。
“不。”龙少禹摇头，“我们可以改造它，把范围缩小到屏障外围区域。当屏障消失，三方势力冲进来时，给他们一个惊喜。”
“但我们没有足够的人手和技术——”
“我们有星核碎片。”龙少禹打断她，“我可以直接操控那些旧设备。薇拉，我需要你帮我计算能量输出和覆盖范围。巴洛克，你带人去这几个地点安装增幅器，图纸我会发给你。”
“长官，这太冒险了。”一个特种兵说，“我们只有十几个人，对方有整个舰队……”
“所以我们要让他们先打起来。”龙少禹调出三方舰队的部署图，“看，帝国的舰队和虚空之影的舰队保持最大距离，互相戒备。猩红齿轮的船在中间，像是调停者，但实际上是想渔翁得利。我们只需要……点一把火。”
他在屏幕上标出一个坐标：“这里，屏障外三光秒处，有一片高密度小行星带。如果我们能诱导一艘帝国战舰‘意外’攻击虚空之影的船，或者反过来……”
“嫁祸？”巴洛克眼睛亮了。
“没错。”龙少禹说，“艾伦，我们还有多少架无人侦察机？”
“六架，都是民用型号，改装过隐身涂层。”
“够用了。给它们装上微型推进器和信号放大器，程序设置成模仿虚空之影的侦察舰信号特征。然后让它们从小行星带‘不小心’暴露，飞向帝国舰队方向。”
“帝国舰队会开火。”薇拉明白了，“而虚空之影会认为帝国在攻击自己的侦察单位。”
“对。一旦交火开始，就很难停下来。猩红齿轮可能会试图阻止，也可能加入混战——取决于他们认为哪边能给他们带来最大利益。”
计划很快制定完毕。所有人都行动起来。
龙少禹带着薇拉和两个技术兵，搭乘登陆艇前往地下的主实验室。卡洛和几个还能交流的变异体自愿帮忙——他们对所有外来者都抱有敌意，但龙少禹承诺会结束他们的痛苦，这赢得了有限的信任。
净化装置位于主实验室下层，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结构，直径五十米，内部布满能量导管和结晶阵列。龙少禹触摸控制台，星核碎片自动连接系统。
【检测到星核能量净化装置】
【状态：待机（能量储备78%）】
【功能：释放高频能量脉冲，中和星核辐射，摧毁未受保护的精密度子设备】
【警告：完全启动将消耗全部能量储备，装置将永久损坏】
“我们需要调整输出频率和方向。”龙少禹对薇拉说，“把覆盖范围从全球缩小到屏障外围五公里区域，但脉冲强度要提高三倍，确保能瘫痪战舰的电子系统，但不会立刻摧毁它们。”
“那需要重新计算整个能量矩阵。”薇拉调出设计图，“至少需要八个小时，而且不能有任何差错。否则脉冲可能反冲，把我们自己炸上天。”
“我们有时间。”龙少禹开始操作，银色纹路从手臂蔓延到控制台上，“而且我有这个。”
星核碎片的能力让他能直观地“看见”能量流动。在他眼中，整个装置变成了蓝色光流的立体模型，每一处节点、每一条路径都清晰可见。他只需要集中精神，就能调整这些流动的方向和强度。
与此同时，屏障外的小行星带。
六架无人侦察机悄然释放。它们按照预设程序，启动推进器，以接近虚空之影侦察舰的轨迹和信号特征，飞向帝国舰队的前沿阵地。
一切都如龙少禹所料。
帝国舰队的雷达立刻捕捉到这些“敌机”。在紧张的战场环境下，前线指挥官做出了最自然的反应：
“检测到高速飞行器接近！能量特征匹配虚空之影！开火拦截！”
脉冲炮塔开火。两架无人机被击毁，但剩下的四架继续前进，甚至“还击”——它们发射了携带的干扰弹，虽然不是真正的武器，但在雷达上看起来就像能量束。
“敌机开火！确认敌对意图！所有单位自由射击！”
更多的炮火加入。四架无人机全部被摧毁，但其中一架在爆炸前，向虚空之影舰队方向发送了一条伪造的求救信号：“遭受帝国舰队无端攻击！请求支援！”
虚空之影的指挥官上当了。
或者说，他们本来就对帝国舰队充满敌意，这个“攻击”只是给了他们开战的理由。
“第七突击舰队，进攻！为我们的侦察单位复仇！”
两艘“深渊级”战列舰的主炮开始充能，暗紫色的能量在炮口汇聚。
帝国舰队也不甘示弱。那两艘新型战舰——后来确认是帝国最新研发的“龙戟级”重巡洋舰，长度六百八十米，装备双联重型磁轨炮和相位导弹阵列——进入战斗阵位。
第一轮交火在五分钟后爆发。
虚空之影的能量束击中了一艘“巡猎级”驱逐舰的护盾，将其削弱了百分之四十。帝国舰队的磁轨炮还击，超高速金属弹丸击穿了一艘“暗刃级”突击舰的装甲。
混战开始。
猩红齿轮的四艘船起初试图调停，发射了分隔弹幕，但被双方无视。当一艘“龙戟级”的流弹差点击中他们的旗舰时，他们也加入了战斗。
屏障外变成了一个混乱的战场。能量束交错，导弹尾迹如蛛网般密布，护盾爆炸的光芒此起彼伏。
而屏障内，龙少禹的工作接近完成。
“能量矩阵调整完毕。”他抹掉额头的汗水，持续八小时的高强度精神集中让他精疲力尽，“覆盖范围精确到屏障外五公里，脉冲强度设定为最大值的320%。一旦启动，那片区域的所有电子设备会在0.3秒内过载烧毁，生物体会受到强烈电磁冲击但不会致命。”
“完美。”薇拉检查着数据，“但我们什么时候启动？”
“等他们打得更激烈一点。”龙少禹看向监控屏幕，外面三方舰队已经陷入全面交火，至少六艘战舰被击毁或重创，“屏障还有多久消失？”
“四小时十七分钟。”
“足够了。通知巴洛克，让他们撤回运输舰。我们准备撤离。”
“撤离？去哪？”
龙少禹调出星图，标记了一个坐标：“卡洛告诉我，地下深处有一条旧矿道，通往星球另一侧的一个隐蔽发射井。那里有一艘当年研究组留下的实验船，专门用于星核相关的研究。如果还能用，那就是我们的新座驾。”
“但那些舰队……”
“等屏障消失，他们会冲进来争夺主碎片。”龙少禹说，“然后我们启动净化装置，瘫痪他们的舰队。趁着混乱，我们乘实验船离开。他们不会立刻追上来——要修复被脉冲摧毁的电子系统，至少需要几个小时。”
计划听起来很冒险，但也是唯一的生路。
两小时后，所有人都回到了运输舰。巴洛克报告增幅器安装完成，随时可以激活。卡洛和几个变异体也跟来了，他们决定离开这个囚禁了他们几十年的地狱。
“你们可以跟我们一起走。”龙少禹对卡洛说，“但外面的世界可能不会接纳你们。”
“我们不在乎。”卡洛的思维里充满决绝，“在这里是等死，出去也是死。但至少，我们死前能看见真正的星空。”
龙少禹点点头。
最后的倒计时开始。
屏障外，战斗进入白热化。帝国舰队损失了三艘战舰，虚空之影损失了两艘，猩红齿轮有一艘船重伤退出战斗。剩下的战舰都带着伤，但依然在疯狂交火。
屏障的淡蓝色光幕开始闪烁，逐渐变得透明。
“屏障能量衰减，即将消失。”艾伦报告，“十、九、八……”
所有人在运输舰里屏住呼吸。
“……三、二、一。屏障消失！”
淡蓝色的光幕如肥皂泡般破裂，消散在真空中。
三方舰队的指挥官几乎同时下令：
“冲进去！夺取星核碎片！”
还能行动的十五艘战舰如饿狼般扑向遗忘之地的轨道，扑向空间站残骸区域，扑向那个悬浮的主碎片。
他们完全没注意到，地面上的某个装置正在积蓄能量。
“启动净化装置。”龙少禹下令。
薇拉按下按钮。
地下深处，净化装置的环形结构爆发出刺目的白光！能量脉冲以光速向外扩散，穿过岩石，穿过大气，进入太空！
脉冲扫过正在冲锋的战舰群。
瞬间，所有战舰的灯光熄灭，引擎停转，武器系统下线。舰桥内的仪器黑屏，通讯中断，连应急系统都失效了。战舰变成了一堆漂浮的金属棺材，靠着惯性继续向前漂移，但已经失去控制。
“脉冲生效！”艾伦欢呼，“所有敌舰瘫痪！”
“就是现在！”龙少禹说，“启动运输舰，目标隐蔽发射井！”
运输舰引擎点火，冲出行星大气层，飞向星球的另一侧。瘫痪的敌舰无法拦截，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离开。
十五分钟后，运输舰降落在卡洛指引的坐标点。
那是一个隐藏在山谷中的发射井，入口被伪装成岩石，内部却是一个完整的发射设施。中央停着一艘造型奇特的飞船：长度约八十米，流线型设计，表面覆盖着银灰色的装甲，舰首有一个环形的能量收集器。
【检测到：‘星尘探索者’级实验船】
【状态：封存（能量储备31%）】
【特殊装备：星核能量转化系统、高精度扫描阵列、自适应护盾】
“这船比我们的运输舰先进多了。”薇拉检查着系统，“虽然技术是三十年前的，但很多设计理念至今领先。而且它专门为星核研究设计，有完整的实验室和安全措施。”
“能飞吗？”
“启动系统需要时间，但应该没问题。”
所有人迅速转移物资和装备。卡洛和变异体们被安排在货舱区，那里有独立的维生系统。他们第一次进入真正的飞船，显得既好奇又恐惧。
一小时后，“星尘探索者”号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封存三十年的系统逐一上线，灯光亮起，仪器启动。
“所有系统正常。”薇拉坐在副驾驶位，“能量转化系统正在吸收星球辐射补充储备，预计两小时后达到满负荷。”
“我们不能等那么久。”龙少禹看着雷达，那些瘫痪的战舰已经开始有恢复的迹象——有些船启动了备用系统，正在缓慢重启，“现在就起飞。设定航向：未知星域，随机跃迁。”
“随机？那太危险了！”
“但最安全。没有人能预判我们的去向，包括我们自己。”
飞船缓缓升起，冲出发射井，进入星空。
龙少禹最后看了一眼遗忘之地。那个给他生命也给他诅咒的地方，那个埋葬了无数秘密和亡魂的地方。
再见了。
或许永远不会再回来。
“超空间引擎，启动。”
飞船前方出现一个旋转的漩涡，那是超空间通道的入口。飞船加速，一头扎了进去。
星空在窗外拉长成光流，然后变成一片混沌的色彩。
而在他们身后，逐渐恢复功能的三方舰队正在争吵和互相指责，同时派出侦察单位追踪，但已经太迟了。
龙少禹和他的同伴们，消失在了宇宙的深处。
---
新的旅程开始了。
在“星尘探索者”号的舰桥里，龙少禹调出星核碎片提供的坐标——那个标记着“星核核心”的位置。
距离：七万四千光年。
以这艘船的速度，即使连续跃迁，也需要至少五年。
五年时间。
足够他变得更强大，足够他建立自己的势力，足够他搞清楚所有的真相。
薇拉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合成饮料：“在想什么？”
“在想我们该去哪。”龙少禹说，“这个坐标太远了，现在去不现实。我们需要一个临时的基地，一个可以发展的地方。”
“我分析了你带回来的数据。”薇拉在控制台上调出星图，“星核碎片之间会有微弱共鸣。如果我们在航行中持续扫描，也许能找到其他碎片的位置。可能有些碎片离我们更近。”
“好主意。那就设定自动扫描程序，我们沿着帝国边境线航行，避开主要势力范围。”
“还有件事。”薇拉犹豫了一下，“你的身体……融合之后有什么变化吗？”
龙少禹卷起袖子。银色纹路浮现，现在他可以控制它们只在手臂上显现，其他部位保持正常。
“感觉更强了，反应更快，能直接操控能量。副作用是……偶尔会听到一些声音，像是星核碎片的低语。但还能控制。”
“我需要定期给你做检查。”薇拉认真地说，“基因突变是累积过程，我们必须监控它的进展，防止出现不可逆的变异。”
“我知道。交给你了。”
这时，巴洛克走进舰桥：“长官，货舱里的那些……朋友，他们想问，我们到底要去哪。”
龙少禹想了想：“告诉他们，我们要去找一个能让所有人——无论是什么形态——都能自由生活的地方。在那之前，他们是我们的一员，我们会保护他们。”
“明白。”巴洛克笑了，“说真的，长官，跟你混比在帝国军队里有意思多了。至少我们知道在为谁而战。”
“为我们自己。”龙少禹说，“为不再被任何人掌控的命运。”
飞船在超空间中平稳航行。
龙少禹看向窗外流动的光影，感受着体内星核碎片的脉动。
前路未知，危险重重。
但他不再是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