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雨没有停。
陈默醒来时,窗外是那种压抑的灰白色,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已经持续了整整48小时,像某种永不疲倦的计时器。
他坐起身,视野中浮现出新的文字:
【规则感知已激活】
【范围:10米】
【效果:可察觉规则触发、规则波动、规则实体接近】
10米。大约是他摊位到老赵猪肉摊的距离。
陈默洗漱完毕,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色,但眼神变了——不再是初来时的迷茫和恐惧,而是一种沉静的警觉,像在黑暗中摸索的猎人。
他背上背包,老秤在里面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爷爷的笔记本、铁盒、还有昨天林姐偷偷塞给他的一个护身符——那是一块用红布缝成的小三角,里面装着晒干的艾草,据说是她母亲留下来的,能辟邪。
出门时,陈默特意看了看楼道。昨天那滩鱼化成的黑水已经消失了,地面干净得像被舔过一样,只留下一圈淡淡的水渍。
规则在自我修复。
或者说,规则在掩盖痕迹。
菜市场笼罩在雨幕中。灰白色的雨滴打在彩钢瓦顶棚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像是无数软体动物在爬行。大部分摊主已经来了,但顾客很少,整个市场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压抑的寂静。
陈默推着三轮车走进市场时,老赵正在挂猪肉。
今天挂的不是常见的白条猪,也不是昨天那种黑色野猪,而是一头通体雪白的猪。猪皮光滑得反光,眼睛紧闭,嘴角却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甜美的梦。
“早啊,小陈。”老赵的声音比平时轻快,“今天有好货。”
“这是什么猪?”陈默停下车。
“供品猪。”老赵用铁钩调整了一下猪肉的位置,“每十年养一头,专供大清洗用。吃了它的肉,能暂时骗过规则,在清洗时多活一会儿。”
“能多活多久?”
“看造化。”老赵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短则一天,长则一个月。但最后都得还。”
陈默没再问,推车到自己摊位。摆好蔬菜时,他注意到秤盘底部的字又变了:
【雨季特别管理条例(完整版)】
一、雨衣顾客只购芹菜,须以红色塑料袋装盛。
二、交易时不可对视,不可交谈。
三、若见顾客衣角滴水成黑色,立即闭眼,数到七十七。
四、若塑料袋破漏,必须用白色布袋重装。
五、交易后须立即清洗双手,用流水冲洗七遍。
六、违者融于雨。
比昨天多三条。
规则在细化,在收紧。
陈默看向蔬菜区。“新张大妈”正在整理芹菜,一捆捆碧绿的芹菜摆在摊位上最显眼的位置。她动作麻利,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和所有菜市场大妈没什么两样。
但陈默的规则感知在嗡嗡作响,像靠近强磁场的指南针。
她的摊位,规则浓度异常高。
上午十点,第一波顾客来了。都是熟面孔,附近的居民趁着雨势稍小来买菜。讨价还价声、塑料袋的哗啦声、电子秤的报数声渐渐响起,市场恢复了往日的烟火气。
陈默机械地称菜、收钱、找零。每次交易,他都会瞥一眼秤盘——秤杆永远稳稳当当,分毫不差。但每完成一笔交易,他都能感觉到某种微妙的“重量”从秤盘传递到手上,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被秤走了。
不是钱。
是别的什么。
【存在权重:1.8(稳定)】
【规矩点数:0】
【注释:遵守规则可获得点数,违反规则将扣除。点数可用于解锁规则能力。】
新的数据出现了。
陈默看着“规矩点数”那一栏,若有所思。遵守规则就能变强,这很公平,也很讽刺——你要在这个吃人的地方活下去,就必须先学会它的规矩。
十一点,雨突然变大了。
不是雨势变大,是雨滴变了——从灰白色变成了暗红色,像稀释的血。雨滴打在顶棚上的声音也从“噗噗”变成了“啪嗒”,像是有什么粘稠的东西在往下砸。
市场里的顾客惊慌失措,纷纷找地方躲雨。但摊主们很平静,继续做着自己的事,仿佛这场血雨再正常不过。
“雨季的第二阶段。”老赵在对面喊道,“小陈,把芹菜收起来,快!”
陈默一愣——他的摊位根本不卖芹菜。
但下一秒,他明白了。
市场入口处,出现了三个明黄色的身影。
和昨天一样,穿着雨衣,雨帽遮脸,手里攥着一叠鲜红色的塑料袋。但今天不止三个——在他们身后,又出现了两个,然后又是三个。一共八个雨衣顾客,排成一列,步伐整齐地走进市场。
他们的胶鞋踩在积着血雨的水泥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每一步都会溅起暗红色的水花。
规则感知在疯狂报警,10米范围内的空气像凝固的果冻,粘稠得让人呼吸困难。
八个雨衣顾客,分散走向不同的蔬菜摊。
陈默快速扫视——市场里一共有六个卖芹菜的摊位。“新张大妈”、还有另外五个摊主。
不够分。
多出来的两个,会去哪里?
他的心脏狂跳起来。老赵在对他做手势,指了指摊位下面。陈默立刻蹲下身,躲到摊位柜台的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观察。
第一个雨衣顾客停在了“新张大妈”摊位前。
和昨天一样,伸手,指向芹菜。
“新张大妈”接过红色塑料袋,开始装菜。她的手在颤抖,但脸上还保持着笑容。装好芹菜,她递过去,雨衣顾客递过来一张湿漉漉的纸币——这次陈默看清了,那确实是一张画满眼睛的纸,那些眼睛还在微微转动。
交易完成。“新张大妈”接过纸币,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开始收拾摊位,像是要提前收摊。
第二个、第三个雨衣顾客分别走向另外两个芹菜摊。同样的流程,同样的纸币,同样的僵硬。
但第四个雨衣顾客,停在了一个没有芹菜的蔬菜摊前。
那是卖大葱的老刘头。七十多岁了,在市场摆摊三十年,是个老实巴交的老农。他的摊位上只有大葱、大蒜、生姜,从来没有芹菜。
雨衣顾客伸出手,指向空处。
老刘头愣住了:“您要啥?芹菜?我这儿没有芹菜啊。”
雨衣顾客没动,只是手固执地指着。
“真没有,您去别家看看?”老刘头赔着笑。
雨衣顾客缓缓抬起头。雨帽下,还是看不见脸,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然后,它开口了,声音像是从水底冒出来的气泡:
“……芹菜……”
老刘头脸色变了:“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这人怎么……”
话音未落,雨衣顾客手里的红色塑料袋突然飞了起来,像有生命一样扑向摊位。袋子张开,里面根本不是空的,而是塞满了湿漉漉的、还在蠕动的芹菜根须。
袋子罩住了老刘头的头。
老刘头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声音戛然而止。他的身体开始抽搐,像触电一样抖动,皮肤表面浮现出芹菜叶的纹路,绿色的脉络在苍老的皮肤下蔓延、扩张。
十秒钟后,抽搐停止。
老刘头站直身体,动作僵硬地走到摊位后面,从储藏箱里拿出一捆芹菜——那捆芹菜原本不存在,但现在有了,碧绿鲜嫩,还带着露水。
他把芹菜装进红色塑料袋,递给雨衣顾客。
雨衣顾客接过,递过来纸币。
交易完成。
雨衣顾客转身离开。老刘头则站在原地,脸上挂着和“新张大妈”一模一样的热情笑容,开始整理那捆凭空出现的芹菜。
规则感知告诉陈默:老刘头已经不在了。现在站在那里的,是披着老刘头皮的“别的东西”。
第五条规则:若塑料袋破漏,必须用白色布袋重装。
但如果根本就没有塑料袋呢?
如果顾客自带塑料袋,而且是会吃人的塑料袋呢?
陈默屏住呼吸,看着第五个雨衣顾客。
它走向了第二个没有芹菜的摊位——那是卖蘑菇的老孙太太。她已经吓得瘫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不知是尿还是雨水。
雨衣顾客伸出手。
“我……我没有……”老孙太太的声音带着哭腔。
红色塑料袋再次飞起。
但这次,老孙太太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她抓起摊位上的蘑菇,狠狠砸向塑料袋。那些蘑菇是昨天剩下的,已经开始腐烂,砸在塑料袋上溅出黑色的汁液。
塑料袋顿了一下。
然后,它裂开了。
不是破漏,是彻底裂成两半,掉在地上,里面的芹菜根须像蚯蚓一样扭动着,迅速干枯、变黑。
雨衣顾客静止了。
老孙太太也愣住了,她看看地上的塑料袋碎片,又看看雨衣顾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陈默看懂了。
第四条规则:若塑料袋破漏,必须用白色布袋重装。
老孙太太无意中触发了这条规则——她用腐烂的蘑菇污染了塑料袋,导致它“破漏”。现在,按照规则,必须用白色布袋重装。
可她没有白色布袋。
雨衣顾客缓缓抬起手,指向老孙太太的摊位。然后,它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从雨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布袋。
那是用粗麻布缝成的袋子,上面用黑线绣着一个扭曲的符号,像是某种符咒。
雨衣顾客把布袋放在摊位上,然后,它开始等。
它在等老孙太太用这个布袋装芹菜。
可老孙太太根本没有芹菜。
僵局。
老孙太太盯着白色布袋,又看看雨衣顾客,突然福至心灵,抓起摊位上的蘑菇就往布袋里塞——不是芹菜,是蘑菇。
雨衣顾客没有动。
老孙太太继续塞,直到把摊位上的蘑菇全塞进去,布袋鼓鼓囊囊的。然后她颤抖着手,把布袋递过去。
雨衣顾客接过了。
它接过布袋,停顿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开了。
没有递纸币,没有别的动作,就这么走了。
老孙太太瘫软在地,大口喘气,眼泪混着鼻涕流了满脸。
陈默明白了:规则有漏洞。如果你没有芹菜,但满足了“用白色布袋装”的条件,交易就算完成,但代价不同——没有纸币,意味着没有“被记住”的凭证。
老孙太太的存在权重,可能会因此降低。
但至少,她活下来了。
剩下的三个雨衣顾客,分别走向了剩下的芹菜摊。交易顺利,摊主们僵硬地接过纸币,然后陆续开始收摊。
八个雨衣顾客,完成了七笔交易,离开了市场。
血雨渐渐变回灰白色。
市场里一片死寂。摊主们面面相觑,谁都没说话。老刘头还在整理芹菜,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老孙太太瘫在地上发抖。其他摊主脸色惨白,但都在强装镇定。
规则三:若见异常,勿言勿视。
他们做到了。
陈默从摊位后面站起来,腿有点发麻。他看向老赵,老赵对他竖起大拇指,嘴型说:“聪明。”
不是夸他躲起来,是夸他看懂了规则。
“小陈。”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陈默转身,是林姐。她脸色苍白,眼圈红肿,像是哭了一夜。
“林姐?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别来市场吗?”
“我……我需要钱。”林姐的声音很轻,“小雨的住院费,我撑不住了。我必须来出摊。”
陈默看向豆腐摊——摊位空着,林姐还没摆出来。
“昨天那件事……”
“我知道危险。”林姐打断他,“但我没得选。小陈,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
“帮我看一眼小雨。”林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这是我昨晚拍的。她睡得很不安稳,一直在说梦话。你……你能不能看看,这是不是规则污染?”
陈默接过照片。照片是在医院病房拍的,小雨躺在病床上,闭着眼,但眉头紧锁。照片的背景里,病房的窗户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不是病房里任何人的倒影。
那是一个穿着雨衣的轮廓。
陈默的手一抖,照片差点掉在地上。
“林姐,你昨晚去医院的时候……”
“下雨了。”林姐的声音在颤抖,“我打着伞去的。但医院的走廊里,有一个穿雨衣的人,一直站在小雨病房门口。我问他是谁,他不说话。我按了呼叫铃,护士来了,那人就不见了。护士说没看见。”
雨衣顾客,去了医院。
不,不一定是顾客。可能是别的雨衣实体。
规则在扩散?还是在追查?
陈默把照片还给林姐:“今晚我去医院看看。但你要答应我,如果再有异常,立刻带小雨转院,越远越好。”
“谢谢你,小陈。”林姐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真的不知道还能相信谁了。”
她转身去摆豆腐摊。陈默看着她佝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在这个吃人的地方,善意成了最奢侈的东西,也成了最致命的弱点。
中午,雨暂时停了。
天空露出一小块惨白的亮光,像是垂死病人睁开眼睛。市场里的人气恢复了一些,顾客重新涌入,讨价还价声再次响起。
陈默的摊位来了一个特殊的顾客。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皱巴巴的西装,手里拎着个公文包。他站在摊位前,眼睛却不在蔬菜上,而是直勾勾盯着陈默。
“小伙子,你爷爷是不是叫陈建国?”
陈默心里一紧:“您是?”
“我是他以前的同事。”男人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陈默,“这是他当年存在我这儿的东西。他说,如果十年后市场还在,就把这个给他孙子。”
陈默接过信封。很薄,里面像是一张纸。
“我爷爷十年前就……”
“我知道。”男人打断他,声音压低,“但他没死。至少,没死透。他在下面,等着你。”
说完,男人转身就走,脚步匆匆,像是怕被什么追上。
陈默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市场出口。
他打开信封。里面确实只有一张纸,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默娃子,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门’已经开了一条缝。别怕,秤在你手里。记住,公平是唯一的路。如果你能找到所有不公平的源头,你就能关上它。”
下面是一个签名:陈建国。
但签名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笔迹完全不同,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
“别信任何人。包括我。”
陈默盯着这两行矛盾的留言,手心渗出冷汗。
爷爷在警告他,连自己的留言都不要相信?
还是说,留言被篡改了?
他把信纸折好,塞进背包最里层。抬起头时,发现鱼嫂正站在自己摊位前,隔着两个摊位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警惕,有同情,还有一丝……期待?
陈默对她点点头。鱼嫂犹豫了一下,也点点头,然后转身回自己摊位,继续杀鱼。
今天她杀的是一条鲤鱼。
和昨天那条一样,鱼不挣扎,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下午三点,雨又开始下了。
这次不是血雨,也不是灰白色的雨,而是一种透明的、粘稠的雨,落在地上不会溅开,而是像胶水一样粘在一起,慢慢汇聚成一片片水洼。
水洼里,开始浮现出画面。
陈默看见离自己摊位最近的一个水洼里,映出一双眼睛——不是人的眼睛,是鱼的眼睛,浑浊、扩散,直勾勾盯着天空。
然后是第二个水洼,映出一只手,苍老的、布满斑点的手,手心里攥着一把芹菜。
第三个水洼,映出一张脸——是老刘头,但只有半边脸,另半边是芹菜叶的纹路。
第四个水洼……
市场里的顾客尖叫着逃窜。摊主们也慌了,有人想用扫帚扫开水洼,但扫帚一碰到水,就被粘住,怎么拽都拽不出来。
“别碰!”老赵大吼,“那是‘记忆雨’!碰了就会变成它的一部分!”
记忆雨?
陈默盯着那些水洼。画面在变化,在流动,像是在播放一段段破碎的记忆。
他在一个水洼里看到了爷爷——年轻的爷爷,站在市场奠基仪式的人群边缘,脸色凝重。水洼里的画面移动,爷爷悄悄离开人群,走向那个埋着八口棺材的深坑。他在坑边蹲下,伸手摸了摸坑壁,然后脸色大变,转身就跑。
另一个水洼里,是老赵。年轻时的老赵,头发还没白,正把一具尸体拖进冰柜。那不是猪,是人的尸体。老赵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麻木,像是做惯了这种事。
还有一个水洼,是林姐的丈夫——陈默没见过他,但那张脸和林姐照片里的男人一样。他站在豆腐摊前,手里拿着一块豆腐,豆腐在滴血。他抬头看着什么,眼神里满是恐惧。
画面越来越多,越来越快。市场的过去,摊主们的秘密,规则的起源,所有被掩盖的、被遗忘的、被规则吞噬的记忆,都在这些粘稠的水洼里浮现、流淌、交织。
陈默的规则感知在疯狂震动,10米范围内,至少有三十个规则触发点——每个水洼都是一个。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规则五:交易后须立即清洗双手,用流水冲洗七遍。
但那是针对雨衣顾客的交易。这种“记忆雨”,有没有规则?
他看向秤盘底部。字迹在变化,新的文字正在浮现:
【记忆管理条例】
一、记忆雨期间,不可注视水洼超过七秒。
二、若在水洼中看见自己,立即闭眼,倒退七步。
三、水洼中的画面皆为真实,但皆为过去。
四、不可试图改变画面,不可与画面中人物对话。
五、违者将迷失于时间缝隙。
又是七秒,七步,七遍。
“七”这个数字,在规则里频繁出现。
陈默立刻移开视线,不再看那些水洼。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画面还在,还在他视野的边缘蠕动、流淌。
市场里一片混乱。有些顾客盯着水洼看入了迷,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要融入画面中。摊主们在嘶喊,在拉扯,但无济于事。
“闭上眼睛!”陈默大吼,“都闭上眼睛!别看了!”
有些人听到了,赶紧闭眼。有些人没听到,或者听到了但控制不住——那些画面里有他们的亲人,有他们的过去,有他们最深的执念。
陈默看见一个老太太,蹲在水洼边,伸手去摸水洼里映出的婴儿——那是她夭折的孙子。她的手指触碰到水面的瞬间,整个人像被吸尘器吸走一样,“嗖”地一声消失,水洼里多了一个人影,抱着婴儿,脸上挂着满足的笑。
又一个迷失者。
陈默咬咬牙,从背包里拿出老秤。他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必须试试。
他走到最近的一个水洼边——那个映出爷爷记忆的水洼。没有看画面,只是盯着水面,然后,把秤砣轻轻放在水面上。
秤砣没有沉下去。
它浮在水面上,像浮萍一样轻轻晃动。水面上的画面开始扭曲、破碎,最后“噗”地一声,整个水洼蒸发成一团白雾,消失了。
有用!
陈默立刻走向下一个水洼。一个中年男人正盯着水洼里死去的妻子,眼看就要伸手去碰。陈默冲过去,把秤盘扣在水面上。
画面破碎,水洼蒸发。
男人回过神来,瘫坐在地,嚎啕大哭。
陈默继续移动,一个接一个,用秤破坏水洼。每破坏一个,他都能感觉到秤在变重,像是吸收了那些破碎的记忆。秤盘底部,开始浮现出新的刻字——不是规则,是一些破碎的画面,一些零散的声音,一些被遗忘的名字。
【规矩点数+1】
【规矩点数+1】
【规矩点数+1】
点数在增加。
当他破坏到第十个水洼时,整个市场的记忆雨突然停了。
不是慢慢停,是戛然而止。天上的雨云散开,露出一小块惨白的天空。地上的水洼迅速蒸发,只剩下一圈圈水渍。
市场里一片狼藉。至少五个人消失了,融入了水洼中的记忆。还有七八个人瘫在地上,精神恍惚,像是做了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摊主们面面相觑,谁都没说话。
但陈默感觉到,他们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的麻木和冷漠,而是多了一丝……感激?敬畏?还是恐惧?
他不知道。
老赵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干得好。但你要小心,规则不喜欢被破坏。”
“我知道。”陈默收起秤,手在微微发抖,“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你爷爷当年也这么说。”老赵叹了口气,“所以他走了。”
陈默没说话。
他看向市场深处。管理室的门开着一条缝,老王站在门后,正透过门缝看着他。那张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闪动——是赞赏?是警告?还是……饥饿?
老王咧开嘴,笑了。
然后关上了门。
傍晚收摊时,林姐偷偷塞给陈默一个小布袋。
“这是什么?”
“我老家带来的香灰。”林姐低声说,“撒在病房门口,能暂时隔开那些东西。我试过了,昨晚撒了之后,那个雨衣人就进不来了。”
“谢谢你,林姐。”
“该说谢谢的是我。”林姐的眼眶又红了,“今天要不是你,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小陈,你……你真的要小心。我感觉,有什么东西盯上你了。”
陈默点点头。
他知道。
从他破坏第一个水洼开始,他就感觉到了——一道目光,冰冷的、粘稠的、来自地底深处的目光,穿透水泥地面,穿透摊位柜台,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那是“它”的目光。
永续之仓里的东西。
或者说,规则本身。
回到出租屋,陈默把香灰撒在门口和窗台。然后他坐在桌前,翻开爷爷的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第三天:我见到了记忆雨。代价是,我被‘它’看见了。”
“我破坏了规则,但救了人。规矩点数:37。”
“林姐给了我香灰。鱼嫂在观察我。老赵在提醒我。老王在注视我。”
“所有人都在棋盘上,但棋手是谁?”
写完,他看向窗外。
夜幕降临,城市亮起灯火。但菜市场方向,依然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雨雾中,像是与这个世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陈默握紧了手里的老秤。
公平是唯一的路。
爷爷说的。
他会走下去。
无论代价是什么。
【规则碎片收集:11/100】
【存在权重:1.8】
【规矩点数:37】
【解锁能力:规则感知(10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