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陈默被敲门声惊醒。
不是急促的拍打,是有节奏的轻叩:笃、笃、笃,三声一顿,像某种暗号。他坐起身,从猫眼往外看——是林姐,她抱着一个保温桶,脸色焦急。
打开门,林姐挤进来,反手关上门。
“小陈,出事了。”她的声音在发抖,“小雨……小雨又发烧了,比上次更严重。她一直在说胡话,说什么‘红色的雨’、‘穿雨衣的人’、‘秤在流血’……”
陈默心里一沉。
红色的雨,穿雨衣的人——那是雨季的规则。
秤在流血……难道和他的秤有关?
“醒神草我拿到了。”陈默从背包里拿出木盒,“但这个要怎么用?”
林姐接过盒子,打开看了看,点头:“是正品。需要煎服,但煎药的水有讲究——必须是用‘无根水’,而且是子时接的雨水。”
无根水?子时雨水?
陈默想起昨天晚上的雨。但那场雨是午夜前下的,不符合子时的要求。
“今天会下雨吗?”他问。
林姐看了看窗外灰白的天空:“预报说傍晚有雨。但子时……不一定。”
“如果不下雨呢?”
林姐的眼圈红了:“那小雨就……医生说,她如果再烧下去,可能会损伤大脑,甚至……”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陈默握紧拳头。
又是规则在作祟。醒神草需要特定条件的雨水,偏偏这个条件很难满足。
“还有其他办法吗?”他问。
林姐摇头:“除非……去求老王。他能控制天气。”
求老王?
陈默想起了昨天公平秤考验时,老王那阴沉的脸。求他,等于送上门让他宰割。
但为了小雨……
“我去试试。”陈默说。
“不行!”林姐抓住他的胳膊,“老王不会白帮忙,他会要你付出更大的代价。上次是三年记忆,这次呢?五年?十年?或者……你的秤?”
陈默沉默了。
林姐说得对。老王是规则的执行者,他的一切“帮助”都是明码标价的,而且价格高昂。
“那怎么办?”
林姐咬了咬牙:“还有一个办法——去永续之仓。那里有‘时间之水’,是规则的源头,能替代任何条件的水。”
永续之仓?
陈默想起了那杆巨大的秤,那些悬挂的肉块,还有爷爷的声音。
“那里太危险了。”他说。
“我知道。”林姐的眼泪流了下来,“但我只有这一个女儿。小陈,如果你不愿意去,我不怪你,我自己去。”
“你去就是送死。”陈默说,“我去吧。我有钥匙,知道路。”
“可是你的秤……”
“午夜就还回来了。”陈默看了看表,“还有十九个小时。我晚上去,拿到时间之水,午夜前回来。等秤回来了,更安全。”
林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陈默赶紧扶她:“林姐,别这样!”
“小陈,我这辈子……欠你的太多了……”林姐泣不成声。
“别说这些。”陈默把她扶起来,“你先回去照顾小雨,等我消息。”
林姐点头,擦掉眼泪,匆匆离开。
陈默关上门,靠在门上,深吸一口气。
又要去永续之仓。
这次没有秤,没有帮手,只有一把钥匙和一块玉佩。
但他必须去。
不是为了报恩,是为了一个最简单的理由:不能见死不救。
上午,陈默照常出摊。
没有秤,他只能用电子秤。但今天来的顾客都很奇怪——他们不看菜,只看他,眼神里有各种情绪:好奇、同情、幸灾乐祸、甚至……贪婪。
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他失去了秤,失去了最大的依仗。
“小陈,听说你的秤丢了?”卖调味料的孙大爷凑过来,他昨天被罚掉了三日记忆,今天眼神还有些茫然,但八卦的本能还在。
“借出去了,今晚还。”陈默简短地回答。
“哦……”孙大爷意味深长地点头,“借给谁了?那只猫?啧啧,猫可精着呢,借出去的东西,不一定还回来。”
陈默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你。”孙大爷压低声音,“在这个市场里,能借出去的东西,都是肉包子打狗。你爷爷当年也借过东西,后来呢?人没了,东西也没了。”
说完,他晃晃悠悠地走了。
陈默站在原地,手心冒汗。
猫会不还秤吗?
有可能。规则实体没有道德约束,它们只遵守规则本身。如果规则允许猫不还秤,那它就可能真的不还。
但他已经借出去了,现在后悔也没用。
只能等午夜。
中午,老赵来了。
他今天没推猪肉,空着手,脸色更差了,眼袋发黑,走路都有些晃。他停在陈默摊位前,看了他很久,才开口:
“昨晚……你是不是去了黑市?”
陈默心里一惊,但面上不动声色:“赵叔说什么呢,黑市是什么?”
老赵盯着他的眼睛:“别装傻。我闻到了你身上的味道——黑市的腥味,还有‘巡查者’的铁锈味。你被追了吧?”
陈默知道瞒不过去,干脆承认:“是,我去了。我需要醒神草。”
“为了林姐的女儿?”
“嗯。”
老赵叹了口气:“你和你爷爷一样,爱管闲事。但管闲事的人,在这个市场里活不长。”
“我知道。”陈默说,“但我做不到见死不救。”
老赵沉默了几秒,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给陈默。
是一个小布袋,很轻,里面装着什么粉末。
“这是什么?”
“骨粉。”老赵说,“我自己的骨头磨的。洒在身上,能暂时掩盖活人气息。如果你还要去危险的地方,用得上。”
陈默愣住了。
老赵自己的骨头?
“赵叔,你……”
“别问。”老赵打断他,“就当是我还你爷爷的人情。当年要不是他,我女儿活不到现在。”
说完,他转身要走。
“赵叔。”陈默叫住他,“你女儿的病……真的只能用那种方法治吗?”
老赵的背影僵住了。
他没有回头,声音很轻:“有些路,走上了就回不了头。你比我幸运,你还有得选。”
他走了,背影佝偻得像个小老头。
陈默握紧了那个布袋。
骨粉。老赵自己的骨头。
这意味着,老赵切下了自己的一块骨头,磨成粉,给他。
为什么?
愧疚?补偿?还是……别的什么?
下午三点,雨开始下了。
不是灰白色的雨,是正常的雨,透明的,清凉的,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但陈默知道,这场雨不是自然下的——是老王控制的。
因为天气预报说傍晚有雨,但现在提前了。
而且,雨水的味道不对——有一种淡淡的甜腥味,像是加了糖的血。
他在等子时。
但这场雨提前了,意味着子时可能没雨。
小雨等不了。
他必须今晚就去永续之仓,拿到时间之水。
傍晚收摊时,陈默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鱼嫂过来了。
“小陈,今晚……你还去吗?”她问。
陈默知道她问的是地下三层,但现在他得先去永续之仓。
“今晚我有别的事。”陈默说,“孙姐,你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忙?”
“帮我盯着老赵。”陈默压低声音,“我怀疑他今晚会做什么。如果他去了永续之仓,你跟着他,但别被他发现。”
鱼嫂犹豫了一下,点头:“好。但你也要小心。”
“我知道。”
两人分开。
陈默回到出租屋,开始准备。
他把老赵给的骨粉装进一个小瓶,挂在脖子上,和林姐的玉佩放在一起。又检查了背包:爷爷的笔记本、张大妈的笔记、两把铜钥匙、醒神草。
没有秤,没有武器。
只有勇气。
晚上八点,天黑了。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是永远下不完。
陈默穿上最深的衣服,背上背包,出门。
他没有走市场正门,而是绕到后墙——那里有一个排水口,铁栅栏早就锈蚀了,可以钻进去。
钻进市场,里面一片漆黑。
只有豆腐摊还亮着一盏小灯——林姐还在等。
陈默走过去,林姐看见他,赶紧站起来。
“小陈,你真要去?”
“嗯。”陈默点头,“你回去照顾小雨,等我消息。”
“我跟你一起去。”林姐说。
“不行。”陈默摇头,“你去了,万一出事,小雨怎么办?我一个人去,灵活。”
林姐咬着嘴唇,最终点头:“那你一定要小心。如果……如果太危险,就回来。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我知道。”
陈默转身,走向猪肉摊。
老赵的冰柜紧闭,但陈默的规则感知告诉他,老赵不在里面——他去了别的地方。
正好。
他推开冰柜,露出后面的暗门。
通道里漆黑一片,只有墙壁上那些发光的苔藓提供微弱的光线。陈默打开手机手电筒,但光在粘稠的空气中只能照出几步远。
他撒了一点骨粉在身上。
粉末很细,带着一股淡淡的石灰味。撒上去后,他感觉周围的规则波动减弱了一些,像是穿上了一层隐形衣。
有效。
他继续往下走。
越往下,温度越低,空气越粘稠。剁骨头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但这次不是从通道尽头传来的,是从更深的地方——永续之仓。
老赵已经在里面了?
陈默加快脚步。
走到通道尽头,那扇青铜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绿光。
他凑到门缝前往里看。
老赵站在巨大的秤前,背对着门。
他今天没穿黑袍,只穿着普通的汗衫,背上那些规则文字在绿光中蠕动着,像活的一样。
他手里拿着一把刀——不是骨刀,是一把菜刀,很普通,家家都有的那种。
刀尖抵在他的左臂上。
他在犹豫。
陈默屏住呼吸。
老赵最终没有切下去,而是放下了刀,跪在秤前,开始磕头。
一下,两下,三下……
每磕一下,他的额头就流出一点血,血滴在秤盘里,被暗金色的液体吸收。
磕完九个头,老赵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绺头发,黑色的,很长,像是女人的头发。
他把头发放进秤盘。
秤杆开始转动。
很慢,很勉强,最后停在一个很低的位置。
不够。
老赵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又掏出一个东西——是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液体,像是血。
他把瓶子里的液体倒进秤盘。
秤杆又动了一点,但还是不够。
老赵瘫坐在地上,捂着脸,肩膀在抖动。
他在哭。
陈默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老赵在用自己的方式救女儿,但这种方式,是在喂养“它”,是在加速所有人的死亡。
他该阻止,还是该同情?
他不知道。
老赵哭了一会儿,重新站起来。他走到墙边,打开一个暗格——陈默之前没注意到那里有暗格。
暗格里放着很多东西:瓶瓶罐罐、布包、盒子,还有一些认不出的物件。
老赵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颗干瘪的心脏,只有拳头大,表面布满黑色的血管。
他把心脏放进秤盘。
秤杆猛地一翘,停在一个很高的位置。
够了。
老赵松了口气。
但陈默的心脏却沉了下去——那颗心脏,是人的心脏。
老赵从哪里弄来的?
市场里最近有人失踪吗?
陈默想不起来。
老赵完成供奉,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陈默赶紧后退,躲到阴影里。
老赵走出青铜门,没有发现他,径直上楼去了。
陈默等了五分钟,确定他走远了,才从阴影里走出来,走进永续之仓。
巨大的秤静静地矗立在中央,绿光从天花板垂下,照得那些悬挂的肉块像在跳一场诡异的舞蹈。
秤盘里,那颗干瘪的心脏在暗金色的液体中浮沉,表面偶尔抽搐一下,像是还没死透。
陈默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四周。
时间之水在哪里?
爷爷的声音说过:“它在秤里。它在所有秤里。”
难道时间之水,就在这杆巨大的秤里?
他走近秤,仔细观察。
秤杆是焦木制成,表面刻满了名字和规则文字。秤盘是青铜的,边缘刻着眼睛图案。
在秤盘和秤杆的连接处,有一个很小的凹陷,形状像一滴水。
陈默伸手摸了摸。
冰凉。
然后,他听到了爷爷的声音:
“……默娃子……你又来了……”
声音很虚弱,像是随时会断气。
“爷爷,时间之水在哪里?”陈默问。
……在秤心……” 爷爷说,……但取水……需要代价……”
“什么代价?”
……一滴血……一滴泪……一滴记忆……”
血、泪、记忆。
又是这些。
陈默咬破手指,挤出一滴血,滴进那个凹陷。
血迅速被吸收。
他又挤出一滴泪——这很难,他很久没哭过了。但想到小雨,想到林姐,想到这个吃人的市场,他的眼睛湿润了。
一滴泪落下,也被吸收。
最后,是记忆。
他该献祭哪段?
他想了想,选择了高中时期的记忆——那段记忆里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除了枯燥的学习,就是青春的迷茫。
一滴记忆被抽走。
凹陷开始发光。
不是绿光,是银白色的光,清澈、纯净,像月光。
光中,浮现出一滴水——透明,但里面有无数的光点在流动,像是压缩了无数个时间片段。
时间之水。
陈默赶紧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小瓶,接住那滴水。
水滴落入瓶中,瓶子瞬间变得冰凉,表面凝结了一层白霜。
【获得规则物品:‘时间之水’(一滴)】
【效果:可替代任何仪式用水,或短暂操控时间(极危险)】
【注释:永续之仓核心产物,十年凝一滴】
十年凝一滴。
陈默看着瓶子里那滴水,心情复杂。
这么珍贵的东西,他用来救一个孩子,值吗?
值。
因为如果连孩子都救不了,那对抗规则又有什么意义?
他收起瓶子,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巨大的秤突然震动起来。
秤杆上的名字开始发光,一个接一个,像被点燃的灯串。
那些悬挂的肉块也开始加速旋转,铁钩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空气里的腥味变得浓烈,几乎让人窒息。
爷爷的声音变得急促:
……快走……它醒了……”
“它”?
陈默抬头,看见秤盘中央——那颗干瘪的心脏,正在膨胀、跳动,表面裂开一道道缝隙,缝隙里长出眼睛。
无数只眼睛,密密麻麻,齐齐看向他。
……钥匙……” 一个声音响起,不是爷爷的声音,是更古老、更粘稠的声音,……你是钥匙……”
陈默转身就跑。
但青铜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他用力拉,门纹丝不动。
身后,那颗心脏从秤盘里飘起来,悬浮在空中,表面的眼睛在转动,在寻找,最后锁定在他身上。
……过来……钥匙……打开门……”
声音里充满了渴望。
陈默背靠着门,手在口袋里摸到了那两把铜钥匙。
钥匙在发烫。
“你要我打开什么门?”他问。
……地下……三层……” 心脏说,……打开……放我出去……”
放“它”出去?
原来“它”被关在地下三层?
那永续之仓是什么?中转站?牢房的前厅?
“我为什么要放你出去?”陈默说。
……代价……” 心脏说,……你放我出去……我实现你一个愿望……任何愿望……”
任何愿望?
治好小雨?救回爷爷?让所有人离开市场?
听起来很诱人。
但陈默知道,和规则做交易,从来都是陷阱。
“如果我拒绝呢?”他问。
……死……” 心脏说得很简单。
悬挂的肉块开始脱落,掉在地上,像蛆一样蠕动,向陈默爬过来。
陈默握紧了钥匙。
他在想,如果现在用钥匙打开青铜门,能不能逃出去?
但钥匙是开地下三层的门的,开这扇门有用吗?
他决定试试。
他掏出陈家的那把钥匙,插进青铜门的锁孔——锁孔的形状和钥匙完全不符。
没用。
肉块越来越近。
最近的一块已经爬到他脚边,伸出细小的触手,想要抓住他的脚踝。
陈默一脚踩碎它。
但更多的肉块涌上来。
他退无可退。
就在这时,怀里的小瓶突然发烫——时间之水在发热。
他掏出瓶子,看见里面的那滴水在沸腾,在发光。
【警告:时间之水感应到时间紊乱】
【建议:立即使用,或尽快离开】
使用?
怎么使用?
陈默想起注释里说:可短暂操控时间。
他拔掉瓶塞,把那滴水倒进嘴里。
冰凉。
然后,世界静止了。
肉块停在半空中,眼睛停止转动,绿光凝固成固体。
只有陈默能活动。
他推开肉块,走到青铜门前,用力一拉——
门开了。
他冲出去,跑上楼梯。
跑到一半,时间恢复流动。
身后传来愤怒的嘶吼,但已经追不上他了。
他冲出通道,推回冰柜,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嘴里还有时间之水的余味——清甜,但带着一丝铁锈味。
他看了看表:晚上十一点。
距离午夜还有一个小时。
秤快回来了。
他该去找林姐了。
但就在这时,他看见豆腐摊那边,有一个人影。
不是林姐。
是老王。
他站在豆腐摊前,背着手,看着摊位上那块最后剩下的豆腐——就是昨晚长出小雨脸的那块。
豆腐是普通的豆腐,但老王看得很认真,像是在研究什么。
陈默屏住呼吸,躲在阴影里。
老王突然转过头,看向他躲藏的方向。
他笑了。
“小陈,这么晚了,还在市场里转悠?”老王的声音很温和,“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
陈默心里一紧。
老王知道了?
知道他去永续之仓,拿了时间之水?
“没有,我就是……睡不着,出来走走。”陈默从阴影里走出来。
“是吗?”老王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那正好,我也有点睡不着。陪我聊聊天?”
陈默知道拒绝不了,只能点头。
两人走到市场中央——那里摆着几张塑料凳,是白天给顾客休息用的。
老王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
陈默坐下。
“小陈啊,你来市场多久了?”老王问。
“十天。”陈默说。
“十天……”老王点点头,“十天时间,你经历了雨季,经历了公平试炼,去了黑市,还去了永续之仓。你爷爷当年,也没你这么能折腾。”
陈默没说话。
“你知道吗,这个市场,就像一个生态系统。”老王继续说,“有生产者,有消费者,有分解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角色,维持着平衡。如果有人想打破平衡,系统就会崩溃,所有人都会死。”
“所以,规则是必要的?”陈默问。
“必要,也不必要。”老王说,“规则本身没有善恶,它只是存在。就像重力,你跳起来,总会落下来。你可以说重力限制了你的自由,但如果没有重力,你会飘到外太空,死得更惨。”
“那用孩子的血维持封印,也是必要的?”陈默盯着老王。
老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谁告诉你的?”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自己看见的。”陈默说,“在废弃冷库里,三个孩子,你每天去取血。”
老王沉默了很久。
“那是……不得已。”他最终说,“封印需要新鲜的血肉,否则会松动。一旦‘它’出来,整个市场,甚至整个城市,都会遭殃。用三个孩子的命,换几千人的命,你觉得值不值?”
“不值。”陈默说,“因为那些孩子也是人,他们的命也是命。”
“幼稚。”老王摇头,“在规则面前,没有对错,只有生存。你爷爷当年也像你这么想,结果呢?”
“至少他试过了。”陈默说,“他试过改变,失败了,但他试过了。而你们,连试都不敢试,就认命了。”
老王盯着陈默,眼神复杂。
“你知道为什么规则选择你吗?”他突然问。
“因为我爷爷?”
“不。”老王摇头,“因为你‘公平’。你的心很纯粹,想要公平,想要正义。这种纯粹,是规则的养料,也是规则的弱点。”
陈默听不懂。
“时间不早了。”老王站起身,“你的秤,午夜就会还回来。但我劝你,拿到秤之后,好好想想——是继续折腾,还是安安分分卖菜。前者可能会死很多人,包括你自己。后者至少能活下去,像其他人一样。”
他转身要走。
“王叔。”陈默叫住他,“你儿子……真的死了吗?”
老王的背影僵住了。
他没有回头,声音很轻:“死了,死透了。现在的我,只是规则的傀儡。所以,别对我抱有任何期待。”
他走了,消失在雨幕中。
陈默坐在塑料凳上,看着空荡荡的市场。
老王承认了。
他不是真正的老王,是规则的傀儡。
那真正的老王在哪里?
地下三层?
陈默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继续前进。
无论前面是什么。
【规则碎片收集:41/100】
【存在权重:2.1】
【规矩点数:150】
【生机:95%】
【记忆缺失:爷爷去世当日(可恢复)、初中三年记忆(永久)、高中三年记忆(永久)】
【获得物品:时间之水(一滴,已使用)、骨粉(老赵赠)】
【失去物品:时间之水(已消耗)】
【解锁信息:老王是规则傀儡、‘它’被关在地下三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