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整,猫回来了。
它从围墙跳下来,轻盈落地,嘴里叼着那杆老秤。秤杆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秤盘干干净净,像是被仔细擦拭过。
陈默站在出租屋门口,看着猫把秤放在地上,然后抬头看他,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
“……还你……” 猫的声音依旧苍老,……用了三次……公平称重……不欠了……”
用了三次?
陈默想问它用秤做了什么,但猫已经转身,跳上围墙,消失在夜色中。
他捡起秤,握在手里。
熟悉的冰凉,熟悉的重量。
秤盘底部,那行字还在:“差一钱,命来填。”
但下面多了一行小字,像是新刻上去的:
“猫之契约:三次公平,换一次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
陈默不明白。但他没时间多想——林姐还在等时间之水。
他背上背包,把秤放进去,匆匆出门。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街道湿漉漉的,积水映出路灯扭曲的光影。陈默赶到林姐家楼下,抬头看见四楼的灯还亮着。
他爬上楼,敲门。
门立刻开了,林姐站在门口,眼睛红肿,脸色苍白。
“小陈,你……”
“拿到了。”陈默掏出小瓶——里面装的是他从永续之仓带出来的时间之水,虽然已经用掉了,但瓶子里还残留着一些水汽,应该还有效。
林姐接过瓶子,手在发抖:“这……这就是时间之水?”
“嗯。”陈默点头,“快点煎药吧。”
两人走进厨房。林姐已经准备好了药罐和炉子,她把醒神草放进罐里,倒入时间之水——虽然只有一点水汽,但倒进去的瞬间,罐子里立刻涌出银白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有光点在流动。
“神奇……”林姐喃喃道。
她点燃炉火,开始煎药。
陈默坐在客厅,看着墙上的钟——凌晨一点。
外面雨声淅沥,屋里只有煎药的咕嘟声和林姐轻轻的啜泣声。
十分钟后,药煎好了。
林姐把药倒进碗里,端到小雨的床边。
小雨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潮红,呼吸急促,嘴唇在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
林姐扶起她,一点点喂药。
药很苦,小雨皱起眉头,但还是咽了下去。
喂完药,林姐把她放平,盖好被子。
两人守在床边,静静等待。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小雨的呼吸渐渐平稳,脸上的潮红开始褪去,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她睁开眼睛。
眼睛很清澈,没有了之前的浑浊和恐惧。
“妈妈……”她小声说。
林姐的眼泪涌了出来:“小雨,你感觉怎么样?”
“我饿了。”小雨说。
林姐破涕为笑:“好,妈妈给你煮粥。”
她转身去厨房,陈默也跟着出去。
“小陈,谢谢你……”林姐一边淘米一边说,“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不用谢。”陈默说,“小雨没事就好。”
林姐擦擦眼泪,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的秤……拿回来了吗?”
“拿回来了。”陈默点头,“猫还给我了。”
“那就好。”林姐松了口气,“有秤在,你安全多了。”
陈默没说话。
秤确实回来了,但他失去了三年高中记忆,还差点死在永续之仓。
而且,老王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是继续折腾,还是安安分分卖菜。”
他不知道该怎么选。
但他知道,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从他去永续之仓,从他用时间之水,从他被“它”看见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卷入了规则的核心。
要么改变规则,要么被规则改变。
没有第三条路。
“林姐。”陈默突然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的豆腐摊规则——每日第一块豆腐必须喂给流浪猫。如果有一天,你不喂了,会怎样?”
林姐的动作顿了一下:“我试过一次,豆腐活了,追着我咬。怎么了?”
“我想知道,如果规则被打破,会发生什么。”陈默说,“不是试探,是彻底打破——从此以后,再也不喂猫,会怎样?”
林姐的脸色变了:“你……你想做什么?”
“我想打破规则。”陈默一字一顿地说,“不只是你的规则,是所有规则。我想让这个市场,变成一个普通的市场,没有失踪,没有献祭,没有‘它’。”
林姐手里的米勺掉进锅里。
“你疯了?”她的声音在颤抖,“你爷爷试过,死了。鱼嫂的丈夫试过,失踪了。你想步他们的后尘吗?”
“但总要有人再试一次。”陈默说,“林姐,你愿意帮我吗?”
林姐沉默了。
她看着锅里翻滚的水,看着蒸汽升腾,看着客厅里熟睡的女儿。
“如果失败了呢?”她问。
“失败了大不了一死。”陈默说,“但如果不试,我们会一直活在规则的阴影下,小雨也会,小雨的孩子也会。一代又一代,永远被规则束缚。”
林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她的眼神变得坚定。
“我帮你。”她说,“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失败了,如果我要死了,帮我照顾小雨。”林姐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送她离开这个城市,永远别回来。”
陈默点头:“我答应。”
两人没有再说别的,但一种默契在沉默中建立。
凌晨两点,陈默离开林姐家。
雨已经停了,街道上积水很深,踩上去“啪嗒啪嗒”响。他走得很慢,脑子里在规划下一步。
鱼嫂说地下三层需要七把钥匙,对应七个房间。
他现在有两把:陈家的钥匙、孙家的钥匙。
还差五把。
老赵那里可能有一把,林姐那里可能有一把,老王那里可能有一把,还有两把不知道在谁那里。
他要找到所有钥匙,打开所有房间,见到“它”,然后……结束这一切。
但他知道,这不容易。
因为规则不会坐以待毙。
他走到出租屋楼下,突然停下脚步。
规则感知在疯狂报警。
有东西在附近。
不止一个。
他慢慢转身,看向街道对面的阴影。
那里站着三个人。
穿着黑色的雨衣,戴着兜帽,看不清脸。手里拿着锁链,锁链末端是钩子——和黑市里的巡查者一模一样。
但黑市的巡查者应该出不来才对。
除非……黑市的规则改变了。
“陈默。”中间的那个人开口,声音沙哑,像生锈的铁门,“跟我们走一趟。”
“去哪里?”陈默问,手悄悄伸向背包里的秤。
“黑市。”那人说,“你违反了规则,私自带走黑市物品,需要接受审判。”
审判?
陈默想起了黑市交易守则——确实有一条:“违者后果自负”。
但他带走的醒神草是用记忆换的,公平交易,凭什么审判他?
“我没有违反规则。”陈默说,“醒神草是我用记忆换的,交易公平。”
“交易公平,但你是活人。”那人说,“活人进入黑市,需要缴纳‘生机税’。你没有缴,所以违规。”
生机税?
陈默想起了在黑市里听到的喊声:“巡查者是来抓活人的!”
原来活人进入黑市,需要缴税。
但当时没人告诉他。
“我不知道这个规矩。”陈默说,“如果现在补缴,可以吗?”
“可以。”那人点头,“三年阳寿,或者三十斤血肉。你选哪个?”
三年阳寿?三十斤血肉?
这哪里是税,这是要命。
“如果我不选呢?”陈默问。
“那我们就帮你选。”三人同时上前一步,锁链在地上拖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陈默后退,手已经握住了秤。
他估算着距离——公平领域的范围是三米,只要他们进入三米内,欺诈就会被禁止。但“欺诈”的定义是什么?他们说的话算欺诈吗?
他不知道,只能赌。
三人继续逼近。
两米。
一米五。
进入三米范围了。
陈默感觉到公平领域在生效——空气变得清澈,规则波动变得有序。
但那三人没有停下。
他们还在逼近。
锁链甩了过来。
陈默侧身躲过,同时抽出秤,用秤杆格挡。
“当!”金属碰撞,火花四溅。
秤很重,震得陈默虎口发麻。但对方的力量更大,锁链上传来的力道几乎把他震飞。
他后退几步,稳住身形。
“活人还敢反抗?”中间那人冷笑,“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三人同时甩出锁链。
三条锁链从不同角度袭来,封死了陈默所有的退路。
陈默咬牙,举起秤,硬接。
“当当当!”三声脆响。
他被打得连连后退,手臂剧痛,像是要骨折。
不行,打不过。
对方是规则实体,力量、速度都远超常人。
他需要帮手。
或者……需要规则。
他想起了猫刻在秤上的字:“三次公平,换一次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
怎么用?
他不知道,但只能试试。
陈默把秤举到胸前,大喊:“猫!你说救命之恩!现在我需要救命!”
没有反应。
锁链再次袭来。
陈默狼狈躲闪,肩膀上被钩子划出一道口子,血立刻涌出来。
剧痛。
但更痛的是绝望——难道猫是在骗他?
就在这时,秤盘底部那行小字开始发光。
“猫之契约:三次公平,换一次救命之恩。”
字迹越来越亮,最后从秤盘上浮起来,凝聚成一只猫的虚影——正是那只橘黄色的流浪猫。
猫的虚影看了陈默一眼,然后转头,看向三个巡查者。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猫叫:
“喵——”
不是普通的猫叫,是规则的声音。
声音传开的瞬间,三个巡查者同时僵住了。
他们的动作变慢,像是被按下了减速键。
锁链停在了半空中。
陈默抓住机会,转身就跑。
但没跑几步,他就听见身后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是冰层破裂。
他回头,看见三个巡查者的身体表面,开始出现裂纹。
裂纹从胸口蔓延到全身,然后,他们碎了。
像玻璃一样,碎成一地碎片,碎片迅速融化,变成黑色的液体,渗进地面。
三秒,全部消失。
猫的虚影也渐渐淡去。
它最后看了陈默一眼,眼神里似乎有一丝……欣慰?
然后彻底消失。
陈默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顾不上处理。
猫救了他。
用一次救命之恩,换了三个巡查者的命。
公平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又欠了猫一个人情。
他收起秤,快速跑回出租屋,锁好门。
处理伤口时,他发现伤口很深,钩子上可能有毒,血是黑色的。
他咬咬牙,用打火机烧红了水果刀,烫在伤口上。
“滋啦——”皮肉烧焦的声音,剧痛让他差点昏过去。
但血止住了,黑色也褪去了一些。
他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冷汗。
窗外,天快亮了。
又是新的一天。
但陈默知道,今天不会平静。
巡查者死了三个,黑市不会善罢甘休。
老王可能已经知道了。
规则可能已经盯上他了。
他翻开爷爷的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第十二天:猫用救命之恩救了我,我欠了它人情。”
“黑市派巡查者来抓我,因为我是活人,没有缴生机税。”
“老王是规则的傀儡,真正的老王可能在地下三层。”
“我需要找到所有钥匙,进入地下三层,见到‘它’。”
写完,他看着窗外泛白的天空。
七把钥匙。
七个房间。
七个规则。
他还差五把。
第一步,找老赵。
上午,陈默照常出摊。
肩膀上的伤口很痛,但他装作没事的样子,继续卖菜。
老赵今天没来,猪肉摊空着。
林姐来了,她看见陈默肩膀上的绷带,眼神里满是担忧,但没有多问。
鱼嫂来了,她也看见了绷带,走过来低声问:“昨晚出事了?”
陈默点头:“黑市的巡查者。”
鱼嫂脸色一变:“他们找上你了?是因为醒神草?”
“不是,是因为我是活人,没缴生机税。”陈默说,“他们要我三年阳寿或三十斤血肉。”
鱼嫂倒吸一口凉气:“那你……”
“猫救了我。”陈默简单说了一下经过。
鱼嫂沉默了很久,才说:“小陈,我觉得……我们得加快速度了。黑市既然盯上你,就不会轻易放过。下次来的,可能不只是巡查者。”
陈默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想尽快进入地下三层。但我们需要所有钥匙。”
“老赵那里应该有一把。”鱼嫂说,“我去试探他。”
“小心。”陈默提醒,“老赵在用别人的血肉喂养‘它’,他已经迷失了。”
鱼嫂点头:“我有数。”
中午,老赵来了。
他推着一车猪肉,脸色比昨天更差,走路都有些晃。看见陈默,他点了点头,但眼神躲闪。
鱼嫂走过去,帮他卸货。
“赵叔,今天肉不错啊。”鱼嫂说。
“嗯。”老赵简短地应了一声。
“赵叔,我丈夫留下的那把钥匙……你见过吗?”鱼嫂突然问。
老赵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钥匙?”
“开地下三层的钥匙。”鱼嫂盯着他的眼睛,“我丈夫说,市场里有七把钥匙,对应七个房间。你……应该有一把吧?”
老赵的脸色变了。
他放下手里的肉,看着鱼嫂,眼神很复杂。
“小孙,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好。”他说,“你丈夫就是因为知道得太多,才……”
“才怎么样?”鱼嫂追问。
老赵摇头,不再说话,继续卸货。
鱼嫂知道问不出什么,只好回去。
但她注意到,老赵的手在抖——不是累的,是害怕。
他在怕什么?
下午,市场里来了一个陌生人。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是个白领。但陈默的规则感知在报警——这个人身上有规则波动,而且很强。
男人在市场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陈默的摊位前。
“小伙子,你这秤……卖吗?”他问。
陈默心里一紧:“不卖。”
“我出高价。”男人说,“十万,现金。”
十万?一杆老秤?
“不卖。”陈默重复。
“二十万。”男人加价。
“我说了,不卖。”陈默的语气冷了下来。
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好吧,不卖就不卖。但我提醒你一句——这杆秤,不是你的。它是规则的财产,你只是暂时保管。规则要收回去的时候,你留不住。”
说完,他转身离开。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手心冒汗。
这个人是谁?
黑市的人?老王的人?还是……规则本身?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麻烦来了。
傍晚收摊时,老赵突然走过来。
“小陈,今晚……你能来一下吗?”他的声音很轻,眼神里有哀求。
“去哪里?”陈默问。
“我家。”老赵说,“我想……跟你谈谈。”
陈默犹豫了一下,点头:“好。”
晚上八点,陈默按照地址找到了老赵家。
那是一个老旧的居民楼,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灯光昏暗。老赵住在三楼,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咳嗽声。
陈默推门进去。
屋里很简陋,只有最基本的家具,墙上挂着很多照片——都是同一个女孩,从婴儿到少女,笑得很甜。
但所有的照片都是黑白的,像是遗照。
老赵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门,肩膀在抖动。
他在哭。
“赵叔。”陈默叫了一声。
老赵转过身,脸上全是泪痕。
“小陈,你来了。”他擦了擦眼泪,“坐。”
陈默坐下。
“赵叔,你找我……”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老赵打断他,声音嘶哑,“帮我……杀了我。”
陈默愣住了。
“什么?”
“杀了我。”老赵重复,眼神空洞,“我女儿……早就死了。三年前就死了。但我骗自己她还活着,我继续供奉,继续杀人,用别人的血肉换她的‘命’。但实际上,她早就死了,死透了,连尸体都没留下。”
陈默的心脏狠狠一抽。
“那你背上的……”
“是我女儿的怨念。”老赵撩起上衣,背上的规则文字在昏暗的光线下蠕动着,像一条条黑色的蛆虫,“她恨我,恨我为了救她杀了那么多人,恨我变成怪物。这些文字,是她给我的诅咒——只要我还活着,就要每天承受痛苦,每天杀人,每天喂养‘它’。”
陈默看着那些文字,胃里一阵翻涌。
“你……你试过停止吗?”他问。
“试过。”老赵惨笑,“但停不了。规则已经刻进了我的骨头里,我停一天,我女儿就会在我的梦里惨叫一天。我停三天,我的身体就会开始腐烂。我停七天,我就会变成那些肉块,挂在永续之仓里。”
无解的死循环。
陈默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同情?还是愤怒?
“所以,杀了我。”老赵抓住陈默的手,“用你的秤,用公平秤的力量,结束我的痛苦。这是我唯一能赎罪的方式。”
陈默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痛苦,有绝望,有哀求,还有……一丝解脱的希望。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陈默说。
“很简单。”老赵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铜的,很旧,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字:赵。
“这是我的钥匙,地下三层,赵家的房间。”他把钥匙塞给陈默,“你拿着它,进入我的房间,打破我的规则。规则一破,我就会死。这是唯一的方法。”
陈默接过钥匙。
第三把。
“赵叔,你……”
“别说了。”老赵站起身,“走吧,在我改变主意之前。”
陈默也站起来。
走到门口时,老赵突然说:“小陈,如果你真的能改变规则,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在我女儿的墓前,说一声对不起。”老赵的声音在颤抖,“虽然她可能听不到了。”
陈默点头:“我答应你。”
他离开了老赵家。
走在空荡的街道上,他握着那把钥匙,心里沉甸甸的。
第三把钥匙。
用一个人的命换来的。
公平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条路,他必须走下去。
无论代价是什么。
【规则碎片收集:45/100】
【存在权重:2.1】
【规矩点数:150】
【生机:95%】
【记忆缺失:爷爷去世当日(可恢复)、初中三年记忆(永久)、高中三年记忆(永久)】
【获得物品:赵家钥匙(地下三层)】
【当前钥匙:陈、孙、赵(3/7)】
【解锁信息:老赵的女儿已死、规则文字是女儿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