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血腥气。
林默坐在东区一家地下诊所的隔间里,赤着上身,任由那个满手刺青的老医生处理肩上的伤口。子弹擦伤,不算深,但皮肉外翻,血把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运气不错,”老医生叼着烟,烟灰掉在林默手臂上,“再偏两厘米,锁骨就碎了。到时候你就真成废人了。”
镊子夹着酒精棉擦过伤口,剧痛让林默浑身一颤,牙关咬得咯咯响。
“忍着点。”老医生动作粗暴却精准,缝合针穿过皮肉,线拉紧,“五百信用点,现金。不接受转账——我不想留记录。”
林默点头,从兜里掏出那张金属牌:“这个值钱吗?”
老医生瞥了一眼,动作顿住。烟从嘴里掉下来,落在脏兮兮的地上。
“你从哪里搞来的?”他压低声音,眼神变得警惕。
“捡的。”
“放屁。”老医生凑近了些,刺青的手指捏起牌子,对着昏暗的灯光看了看,“清理组的身份牌。γ7……这是第七行动队的人。你杀了一个清理组成员?”
“自卫。”
老医生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笑声干涩:“小子,你惹上大麻烦了。清理组是三大财阀联合组建的‘特殊事务处理部门’,专门处理见不得光的事。你杀了他们的人,他们会追你到天涯海角。”
他把牌子扔回林默手里,像扔一块烙铁。
“牌子我不要,也不敢要。伤口处理好了,五百点,快点付钱走人。我不想惹麻烦。”
林默沉默地通过终端转账——用的是游戏预支的那1,500点里的钱。老医生收到钱,立刻开始收拾东西,一副要马上关门的架势。
“等等,”林默叫住他,“你知道‘命运骰子’吗?”
老医生的背影僵住了。
他缓慢地转过身,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
“你接受了邀请?”
“你怎么——”
“因为只有接受了邀请的人,才会问这个问题。”老医生快步走回来,一把抓住林默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听我说,小子。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加入的,现在退出还来得及。那游戏不是给人玩的,是给……给实验品玩的。”
“实验品?”
“我不能说更多。”老医生松开手,眼神复杂,“我只告诉你,我在这开了三十年诊所,见过十七个从游戏里出来的人。三个疯了,四个残了,十个死了。活下来的那个……”他顿了顿,“活下来的那个后来成了赵家的‘清道夫’,去年被我亲手取出了脑子里的控制芯片——在停尸房里。”
林默的心脏沉下去。
“所以,”他缓缓说,“游戏是财阀搞的?”
“不只是财阀。”老医生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然后关紧门,声音压得更低,“游戏背后有更高级别的存在。财阀只是执行者,或者……合作者。我只能说这么多。你走吧。”
林默穿上血迹斑斑的外套——他只有这一件。走到门口时,老医生突然又开口:“如果你非要参加,记住两件事。”
他转过身。
“第一,不要相信游戏里的任何人。包括那些看起来像同伴的人。”
“第二,注意‘时间残影’。那是你的优势,也是你的弱点。用多了,你会分不清过去、现在和未来。”
林默瞳孔微缩:“你怎么知道时间残影?”
老医生没有回答,只是拉开了门。
“祝你好运,977号。”
门在身后关上。
林默站在肮脏的巷道里,晨光透过两侧高楼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积水上切割出狭窄的光带。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枚金属骰子。骷髅面朝上。
977号实验体。
清理组。
时间残影。
这一切像一张正在缓缓收紧的网。
他看了眼终端。早上七点二十分。离游戏注册截止还有二十二小时四十一分。他需要先回医院看母亲,然后想办法搞一身像样的衣服——总不能穿着带血的衣服去注册点。
还有那1,000点余额,得省着用。
公交车挤满了早班的九等公民,每个人脸上都写着麻木和疲惫。林默找了个角落站着,闭上眼睛,尝试集中精神。
时间残影。
那个老医生知道这个能力。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能力不是他独有的?还是说……游戏方知道他会觉醒这个能力?
他想起楼顶那个预知影像:自己弯腰捡骰子,子弹从背后射来。如果不是那个影像,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
能力是真实的。
代价是什么?
老医生说“用多了会分不清过去、现在和未来”。这听起来像是精神分裂的前兆。
公交车到站,林默下车,快步走向医院。晨间的医院大厅已经挤满了人,大多是低等级公民,排队等着领取免费的基础药物。一个老人因为插队被保安推倒在地,没有人扶,老人自己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重新排到队尾。
林默绕过人群,坐电梯上八楼。
母亲的病房门关着,他透过玻璃看进去。母亲还在睡,但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输液管里,淡蓝色的神经再生剂正一滴滴流入她的血管。
至少这个是真的。
游戏预支的信用点,救了他的命,也救了母亲的命。无论背后有什么阴谋,这笔交易他已经做了。
他在门口站了十分钟,然后转身离开。
没有进去。他怕自己进去后,就再也走不出来了。
医院对面有家二手服装店,林默花一百点买了件干净的灰色夹克和一条黑色裤子。换下来的血衣扔进垃圾桶时,他犹豫了一下,又把那件沾血的外套捡了回来——也许有用。
现在是早上八点十分。
距离注册截止还有二十二小时。但他不打算等到最后一刻。夜长梦多,昨晚的狙击手证明了这一点。游戏方,或者别的什么势力,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需要提前去注册点,摸清情况。
东区第七大道是这座城市最混乱的街区之一。白天还算平静,但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装着厚重的卷帘门和防盗网。涂鸦覆盖了每一面墙,内容从政治标语到帮派标志,层层叠叠,像这个街区的伤疤。
114号以前是个小型机械加工厂,三年前倒闭后一直空置。林默站在街对面观察了二十分钟。建筑有三层,外墙斑驳,窗户全部用木板封死。正门是锈蚀的铁门,挂着生锈的锁。
但侧面的小巷里,有一道不起眼的金属门。
门上有新装的电子锁。
他走过去,尝试推了推门,纹丝不动。门上没有门铃,没有对讲机,只有一个拇指大小的扫描口。
终端震动,游戏界面自动弹出:
【检测到您已抵达注册点】
【请将终端贴近扫描口】
【倒计时:21小时58分12秒】
林默照做。扫描口亮起红光,在他手腕上扫过。
【身份确认:林默,977号】
【临时权限授予】
【请进入】
金属门发出轻微的液压声,向内滑开一条缝。里面是向下的楼梯,灯光昏暗。
林默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自动锁死。
楼梯间很窄,墙壁是粗糙的水泥,没有粉刷。灯光是嵌入式的冷白光,每隔五米一盏。空气里有霉味和金属锈蚀的味道。
下了三层楼,大概十五米深,面前出现第二道门。这次是厚重的防爆门,中央有个旋转把手。
门上用红色油漆涂着一个符号:骰子的骷髅面。
林默握住把手,用力旋转。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向内打开。
门后的空间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这是一个改造过的地下仓库,挑高超过六米,面积起码有五百平米。中央区域被清空,铺着灰色的防滑地垫。四周堆放着各种废弃的机械设备和货架,上面蒙着厚厚的灰尘。
但真正吸引林默注意的是仓库里的人。
已经有七个人先到了。
他们分散在仓库各处,彼此保持着警惕的距离。有男有女,年龄从二十出头到四十多岁不等。穿着大多破旧,眼神里都带着底层人特有的戒备和敌意。
所有人的手腕上,都戴着同样的黑色终端。
游戏参与者。
林默的出现引起了短暂的注意,几道目光扫过来,评估,然后移开。没有人说话。仓库里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他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背靠着一个废弃的发电机。从这个位置,他可以观察到整个仓库,包括入口和所有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陆续又有三个人到来。现在总共十一个人。按照广告说的“九人存活三人”,这意味着第一场游戏会有九个人参加,剩下的两个是替补?还是说游戏规模会调整?
没有人知道规则。
林默闭上眼睛,尝试再次触发时间残影。集中精神,想象水波纹……
眼前模糊了一瞬,但什么也没出现。
能力不稳定。或者需要特定的触发条件——比如生死危机。
他放弃尝试,开始观察其他人。
离他最近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大概二十五六岁,瘦得像竹竿,正紧张地啃着指甲。他手腕上的终端显示着“临时信用点:500”——只有林默的一半。看来预支的信用点数量可能和初始评估有关。
斜对角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短发,脸上有疤,眼神凶悍。她坐姿放松但肌肉紧绷,像随时准备扑出去的野兽。终端上的数字:800。
最引人注目的是仓库中央那个男人。三十多岁,身材壮硕,穿着虽然旧但干净整齐。他盘腿坐在地上,闭目养神,气场和其他人截然不同。林默注意到他的终端数字:2,000。
预支信用点最高的人。
也是威胁最大的人。
时间到了上午十点。仓库里已经聚集了十五个人。气氛越来越压抑,空气中弥漫着不安和敌意。
突然,防爆门再次打开。
所有人同时转头。
进来的不是参与者。
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三十多岁,面容冷峻,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战术背心、手持电击枪的守卫。
西装男走到仓库中央,扫视一圈,嘴角扯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
“各位上午好。我是游戏引导员,你们可以叫我‘K’。”
他的声音经过扩音设备处理,在仓库里回荡。
“首先恭喜各位通过初步筛选,成为‘命运骰子’第977轮游戏的参与者。在游戏正式开始前,我需要说明几件事。”
K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属骰子,和林默手里的那枚一模一样。
“第一,游戏共分九场,每场淘汰一定数量的参与者。最终只有一人能够胜出,实现一个‘合理范围内’的愿望。”
“第二,游戏过程中允许合作,也允许竞争。唯一的限制是:不得在非游戏时间攻击其他参与者。违反者将被清理组处理。”
他说“清理组”的时候,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林默。
他知道。
“第三,每场游戏开始前,各位会收到详细规则。请务必遵守规则,违反规则的下场……你们不会想知道的。”
“第四,”K停顿了一下,笑容加深,“第一场游戏将于一小时后开始。主题是‘地下迷宫’。规则很简单:九人入场,三人存活。限时三小时。”
仓库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九存三,三分之一的生存率。
“现在,”K举起骰子,“请各位依次上前,投掷你们的入场骰。点数将决定你们的初始装备和入场顺序。”
他看向离他最近的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从你开始。”
年轻人颤抖着站起来,走到K面前,接过骰子。他犹豫了几秒,把骰子扔在地上。
骰子旋转,停下。
金币面朝上。
“点数:3。”K从身后的守卫手中接过一个小包,递给年轻人,“初始装备:一把匕首,一瓶水,一根能量棒。入场顺序:第三组。”
年轻人抱着小包,踉跄着退回角落。
接下来是那个脸上有疤的女人。她投出了剑面。
“点数:5。装备:短刀、水、能量棒、简易医疗包。入场顺序:第二组。”
壮硕男人投出了权杖面。
“点数:6。装备:战术手电、多功能刀、水、能量棒、医疗包、防刺背心。入场顺序:第一组。”
他拿到装备时,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
轮到林默。
他走到K面前,接过骰子。骰子在掌心冰凉。他看了一眼K,K的眼神平静无波,但林默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期待。
他在期待什么?
林默把骰子扔出去。
骰子在地垫上弹跳,旋转,速度逐渐减慢。六个面在眼前闪过:剑、盾、金币、权杖、心、骷髅。
最后停下。
骷髅面朝上。
仓库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那枚骰子,眼神里有惊恐,有庆幸,有冷漠。
K弯下腰,捡起骰子,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
“点数:1。装备:无。入场顺序:第九组,单独入场。”
他把空手递还给林默——意思是连那个小包都没有。
“祝你好运,977号。”K的声音很轻,只有林默能听见。
然后他转向其他人:“装备发放完毕。第一组将在五分钟后入场,之后每隔五分钟入场一组。请做好准备。”
林默走回角落,靠着墙壁坐下。
无装备。最后入场。骷髅点数。
这是最差的签。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害怕。反而有一种冰冷的清醒感。游戏方在针对他,或者……在测试他。测试他的极限。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凑过来,小声说:“哥们,你……你惨了。骷髅点是‘死亡签’,我听说上一轮抽到骷髅点的人,没一个活过第一场。”
林默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我查过资料。”年轻人推了推眼镜,“我在图书馆工作——以前。能接触到一些被封存的档案。这个游戏已经运行了很多年,数据有规律可循。骷髅点的存活率是……2%。”
“那你为什么参加?”
年轻人苦笑:“我女儿病了,罕见基因病。治疗费要八十万信用点。我攒了十年,攒了八万。游戏是唯一的机会。”
林默沉默。
“我叫陈诺。”年轻人伸出手,“如果我们都能活下来……也许可以合作。”
林默没有握他的手:“林默。等活下来再说吧。”
陈诺讪讪地收回手。
五分钟后,广播响起:“第一组,请前往入口。”
壮硕男人站起来,背起装备包,大步走向仓库深处新打开的一道金属门。门后是向下的楼梯,黑暗中隐约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
门关上。
接着是第二组,第三组……
轮到林默时,仓库里只剩下他和K,还有那两个守卫。
“第九组,请入场。”K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默站起身,走向那道门。经过K身边时,K突然说:“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他停下脚步。
“迷宫里有一些‘特殊区域’。如果你能活着找到它们,也许会有意外收获。”K的笑容意味深长,“比如……关于你那位‘已故’学姐的线索。”
林默浑身一震。
苏清雪。
K知道苏清雪。
“她……”
“入场时间到了。”K打断他,“祝游戏愉快。”
林默深深看了K一眼,转身走进黑暗。
门在身后关上,锁死。
面前是一条狭窄的金属通道,墙壁是锈蚀的钢板,头顶每隔几米有一盏昏暗的红灯。空气潮湿阴冷,有地下水的腥味。
通道向下延伸,坡度很陡。
林默走了大概五十米,面前出现岔路:左、中、右三条通道,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标识。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时间残影……
这次有反应了。
眼前的水波纹浮现出三个模糊的影像:
——走左边,三十米后触发陷阱,地面塌陷,坠入深坑。
——走中间,二十米后遭遇伏击,两个持刀者从侧面杀出。
——走右边,五十米后进入一个空旷区域,暂时安全。
影像持续两秒后消失。
林默额头渗出冷汗。每次使用能力,都会伴随着剧烈的头痛,像有根针在脑子里搅动。
但信息是真实的。
他走向右边的通道。
通道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滴水声。墙壁上有一些涂鸦,像是前几轮参与者留下的。有的写着“向左死”,有的画着箭头,有的只是无意义的划痕。
林默注意到一些涂鸦下面有数字:975、976……
轮次编号。
他走到一个拐角,突然停下。
前方十米处,地上躺着一个人。
是陈诺。
他蜷缩在地上,腹部插着一把匕首,血染红了一大片地面。还活着,但呼吸微弱。
林默没有立刻上前。他集中精神,再次触发时间残影。
影像:他走过去,蹲下查看陈诺,陈诺突然睁开眼,匕首刺向他的喉咙。
陷阱。
林默后退一步,准备绕过去。
但陈诺这时候动了。他抬起头,眼镜碎了一边,脸上全是血和泪。
“救……救我……”声音嘶哑,“我不想死……我女儿……”
林默停下脚步。
时间残影显示是陷阱。但陈诺的样子太真实了,那种绝望,那种对生的渴望……
他想起陈诺说起女儿时的眼神。
“求求你……”陈诺伸出手,“装备……装备被抢了……他们……他们把我扔在这里……”
林默犹豫了。
能力显示是陷阱。但能力就一定准确吗?万一这次错了呢?
他慢慢走过去,在距离三米处停下。
“谁伤的你?”
“第……第一组那个大个子……”陈诺咳嗽,血从嘴角流出来,“他抢了我的装备……说……说弱者不配活下去……”
壮硕男人。
林默蹲下身,但保持着安全距离。他看向陈诺腹部的伤口——匕首插入的角度很奇怪,像是从下往上刺的。而且出血量虽然大,但血液颜色鲜红,没有内脏受损的暗红色。
“你的伤口——”
话音未落,陈诺动了。
不是扑过来,而是猛地拍向地面。
地面突然塌陷。
不是林默站的位置,而是他身后。一块两米见方的地板向下翻开,露出黑黝黝的洞口。如果林默刚才站在那个位置,现在已经掉下去了。
与此同时,陈诺一跃而起,腹部的“伤口”竟然只是个血包。他手里多了一把短刀,直刺林默面门。
但林默早有准备。
时间残影已经预警了。
他侧身躲过这一刀,同时一脚踹在陈诺膝盖上。陈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短刀脱手。林默捡起刀,抵在他喉咙上。
“为什么?”林默的声音很冷。
陈诺脸上的绝望和可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笑:“为什么?因为这是游戏啊,977号。九存三,多死一个,我的机会就大一分。”
“你女儿的病——”
“假的。”陈诺啐了一口血沫,“我根本没结婚。那套说辞是专门用来骗你这种还有良心的傻子的。”
林默握刀的手紧了紧。
“杀了我啊。”陈诺挑衅地看着他,“杀了我,你就离胜利更近一步。还是说……你不敢?”
时间残影再次触发。
影像:他杀死陈诺,转身离开,但陈诺的尸体突然爆炸,毒雾弥漫整个通道。
林默瞳孔收缩。
尸体有陷阱。
他松开刀,后退。
陈诺愣住:“你不杀我?”
“你的命不值钱。”林默转身走向右边的通道,“但你的死会触发陷阱。游戏方早就设计好了,鼓励互相残杀,但同时设置障碍。杀得越多,触发陷阱的几率越大。”
陈诺的脸色变了:“你……你怎么知道?”
林默没有回答,继续向前走。
他明白了。
这个游戏不是简单的生死竞技。它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实验场,测试参与者在极端环境下的选择:杀戮、合作、背叛、牺牲……
每个人都是实验品。
包括他。
通道尽头是一个空旷的房间,大概二十平米。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金属箱。
林默没有贸然上前。他触发时间残影。
影像:他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把钥匙。但同时天花板会降下铁笼,将他困住。
陷阱箱。
他绕开石台,走向房间另一头的出口。但出口被一道厚重的铁门封死,门上有一个钥匙孔。
需要钥匙。
钥匙在箱子里。
但开箱会触发陷阱。
林默环顾四周。房间没有别的出路,墙壁光滑,天花板高三米,无法攀爬。
他需要钥匙,但不能碰箱子。
怎么办?
他再次集中精神,这次不是预知未来,而是观察房间的细节。墙壁、地板、天花板、石台……
石台底部有轻微的磨损痕迹,像是被移动过。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石台和地面不是一体的,有缝隙。他用力推了推,石台微微晃动。
可以移动。
林默使出全力,将石台往旁边推开半米。石台下方的地面,露出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另一把钥匙——和箱子里那把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
箱子里的是诱饵,真正的钥匙在石台下。
他拿起钥匙,打开铁门。
门后是向上的楼梯。刚踏上第一级台阶,身后传来爆炸声——那个金属箱炸开了,铁笼降下,但笼子里空无一人。
林默继续向上。
楼梯尽头是另一个房间,这次更大,像一个废弃的车间。车间里堆满了生锈的机器和集装箱。
车间中央,正在发生战斗。
三个人在围攻一个。
被围攻的是那个脸上有疤的女人。她身上已经多处受伤,但依然凶悍,挥舞着短刀逼退了一个攻击者。
围攻她的三个人里,有壮硕男人。
他们显然已经组成了临时联盟,先清理落单的人。
林默藏在集装箱后面,观察局势。
时间残影触发:如果他介入,会被四个人同时攻击,重伤。
如果不介入,女人死后,那三个人会开始内斗,但最终壮硕男人会胜出。
无论哪种,对他都不利。
他需要破局。
车间的结构……上方有行吊,墙壁上有通风管道,角落里堆着油桶。
一个计划在脑海中形成。
林默悄悄爬到一台机器后面,那里有一堆废弃的金属零件。他捡起一根铁管,用力敲击机器外壳。
“铛——!”
巨大的声响在车间里回荡。
战斗中的四个人同时停手,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
“谁?”壮硕男人吼道。
林默从机器后面走出来,举起双手:“别紧张。我只是路过。”
疤脸女人看到他,眼神闪烁了一下。
壮硕男人冷笑:“977号?那个抽到骷髅点的废物?你来送死?”
“也许。”林默慢慢走向他们,“但我觉得,你们现在的局面很有意思。三对一,稳赢。但赢之后呢?你们三个之间,最后只能活一个。”
另外两个人看向壮硕男人,眼神里多了戒备。
“他在挑拨离间。”壮硕男人说,“先杀了他,我们再处理这个女人。”
“当然可以。”林默停下脚步,“但我有个提议。不如我们五个暂时合作,先找到迷宫的出口。毕竟规则是‘三人存活’,不是‘只剩三人’。我们可以一起活下来。”
“幼稚。”壮硕男人嗤笑,“游戏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最后肯定有别的机制逼我们自相残杀。”
“也许。”林默说,“但至少现在合作,对我们都有利。我知道出口在哪里。”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疤脸女人问。
“我找到了地图。”林默撒谎道,“在一个隐藏房间里。出口在车间东北角,需要三把钥匙同时开启。我有其中一把。”
他展示手中的钥匙。
壮硕男人眯起眼睛:“另外两把呢?”
“应该在他们身上。”林默指向另外两个围攻者,“游戏方不会设计无解的局。我猜,每个参与者都有可能拿到钥匙,但需要合作才能离开。”
这是纯粹的诈术。
但有效。
那两个围攻者对视一眼,手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装备包。
壮硕男人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厉声道:“他在骗你们!如果有钥匙,我怎么会没找到?”
“因为你太强了。”林默平静地说,“游戏方在平衡难度。弱者给予线索,强者给予武力。这是常规设计。”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疤脸女人突然开口:“我也有钥匙。”
她从怀里掏出一把同样的钥匙。
现在,两把钥匙出现,林默的说辞可信度大增。
第三个围攻者犹豫了一下,也从包里拿出一把钥匙:“我……我也有。”
三把钥匙齐了。
壮硕男人的脸色阴沉下来。他意识到自己被孤立了。现在局面变成四对一——如果那三个人相信林默的话。
“好,”他咬牙道,“合作。但怎么分配生存名额?”
“先离开这里再说。”林默说,“也许出口外面有别的规则。”
他走向车间东北角。那里确实有一道门,门上三个钥匙孔。
另外三人跟着他,壮硕男人走在最后,眼神阴鸷。
林默插入钥匙,疤脸女人插入第二把,第三个围攻者插入第三把。
门锁发出“咔哒”声。
但门没开。
取而代之的是车间里响起广播声:
【检测到三把钥匙集齐】
【最终试炼激活】
【当前存活参与者:5人】
【需淘汰至3人】
【倒计时:10分钟】
【未在规定时间内达成条件,所有人淘汰】
车间里的灯光突然变成刺眼的红色。
警报声尖啸。
壮硕男人笑了:“看,我说什么来着?游戏方不会让我们和平离开的。”
他举起手中的砍刀:“现在,真正的游戏开始了。”
林默握紧了手中的铁管。
时间残影疯狂触发,无数未来片段在眼前闪现:
——他冲向壮硕男人,被一刀砍中。
——他躲到机器后面,被围堵。
——他试图打开门,门是焊死的。
但有一个片段不同:
——他爬上集装箱,跳到行吊上,启动行吊,用吊钩撞向油桶。
这个片段的成功率:30%。
很低。
但别无选择。
倒计时已经开始:9分47秒。
五个人,活三个。
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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