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血字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道伤口。
“小心赵嫣然。”
林默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五分钟，直到字迹开始干涸、发黑。他伸出手指，蘸了一点残留的血迹，凑到鼻尖闻了闻——铁锈味，很新鲜，是人血。
谁的血？写字的那个人的，还是别人的？
更关键的是，谁能在锁着的房间里留下这行字？
他检查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墙壁是实心的混凝土，没有暗门，没有通风口，天花板也是完整的一块。唯一的出入口是那扇金属门，而他刚才明明锁上了。
除非有人能穿墙。
或者……这个房间本身就有问题。
林默走到门边，尝试转动把手。门锁着，但当他集中精神时，时间残影触发了一秒的画面：门外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制服，手里拿着某种扫描仪器。
八秒预知，他只用了不到一秒，但头痛已经开始隐隐发作。
他后退两步，等待。
三秒后，门外传来轻微的电子音，像是什么设备在扫描。然后是脚步声，渐行渐远。
有人在监视他。
游戏方？清理组？还是别的什么？
林默坐回床上，强迫自己冷静。他需要整理思绪。第一场游戏结束了，他活了下来，得到了十万信用点和能力升级。下一场是“金融猎场”，要对阵赵家代表。
赵嫣然。
那个血字警告他要小心的人，明天就要订婚了。订婚对象是赵家公子赵天成，这意味着赵嫣然已经正式被赵家接纳——从一个私生女变成了家族成员。
巧合吗？还是设计好的？
终端震动，显示时间：下午两点十七分。他睡了大概四个小时。离第二场游戏开始还有二十二小时。
他需要离开这里，回医院看母亲，然后用“初级资源卡”兑换那一百万信用点。有了这笔钱，母亲后续的治疗就不用愁了。
但首先，他得从这个“休息区”出去。
林默走到门边，这次直接拉开了门——门没锁。走廊里空无一人，两侧的房间门都关着。他走到7号房前，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试着转动把手，门开了。
房间里空荡荡的，床铺整齐，没有人住过的痕迹。李红不见了。
林默皱眉，走向6号房、5号房……所有的门都能打开，所有的房间都是空的。雷刚也不见了。
这个休息区，可能只有他一个人。
或者说，其他人已经被转移走了。
走廊尽头有一部电梯。林默走进去，里面只有一个按钮：L1。他按下，电梯缓缓上升，运行了大概二十秒，门开了。
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巷子，头顶是下午的阳光。巷子口就是第七大道，车流声和人声传来，熟悉又陌生。
他回到了地面。
回头看去，电梯门已经关闭，墙壁恢复成普通的砖墙，看不出任何异常。游戏方的手段很高明，出入口都伪装得很好。
林默深吸一口街头的空气——混杂着汽车尾气和廉价食物的味道。真实世界的味道。
他拦了一辆地面出租车，报出医院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眼神警惕——林默的衣服还沾着血，虽然换了外套，但裤子上的血迹很明显。
“刚从工地下来？”司机试探着问。
“嗯，事故。”林默随口敷衍。
医院到了，林默付了车费，快步走进大厅。这次没有人拦他——他的信用分现在是10，035，虽然还是九等公民，但已经接近八等的门槛（12，000分）。
母亲的病房在八楼。电梯里，林默看着镜面墙壁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中有血丝，嘴角有淤青，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地狱爬出来。
但他活着。
这就够了。
病房里，母亲还在睡，但呼吸平稳了很多。护士正在换输液袋，看到他进来，点了点头：“林先生，你母亲的状况稳定了。第一剂神经再生剂效果很好，如果能完成完整疗程，有70%的几率完全康复。”
“谢谢。”林默走到床边，握住母亲的手，“后续治疗需要多少钱？”
“一个完整疗程是三剂，加上住院费和护理费，总共大概二十五万信用点。”护士顿了顿，“不过你现在是游戏参与者了，对吗？”
林默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护士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医院系统能看到你的信用记录。一夜之间多了十万点，除了游戏奖励，还能是什么？放心，医院不关心钱的来源，只要你能付账。”
她收拾好东西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说：“对了，有个人来找过你。一个年轻女人，很漂亮，说是你朋友。我说你不在，她留了个东西给你。”
护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林默。
信封很普通，白色，没有署名。林默打开，里面是一张卡片——云端酒店的VIP请柬，烫金字体写着：
赵嫣然小姐与赵天成先生订婚典礼
时间：今日下午六时
地点：云端酒店顶层宴会厅
特邀嘉宾：林默先生
请柬背面，用熟悉的笔迹写了一行小字：
“来见我。我有话要对你说。——嫣然”
字迹秀气，但力道很重，几乎要划破纸面。是赵嫣然的字。
林默盯着那张请柬，手指收紧。时间残影自动触发——不是他主动使用的，是能力在危险预兆下的本能反应。
模糊的画面闪现：
——他走进云端酒店，被保镖拦住。
——赵嫣然在角落里对他说话，表情紧张。
——有人从背后接近，手里有刀。
——血。
画面只持续了两秒，但足够清晰。
是个陷阱。
但赵嫣然想对他说什么？为什么要在订婚宴上见他？而且用这么隐秘的方式？
他需要做出选择。
终端突然响起，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林默犹豫了一下，接通。
“林默先生？”是个年轻女性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紧张。
“我是。”
“我是沈心玥。我们……我们昨天见过，在第七大道附近。我母亲病了，你说可以帮我。”
林默想起来了——那个在街上偶遇的黑客少女。他当时急着去注册点，只是随口答应帮她，没想到她会真的联系。
“我记得。你母亲怎么样了？”
“不太好。”沈心玥的声音有些哽咽，“医院说需要做基因修复手术，费用三十万。我凑不够……我听说你参加了‘命运骰子’，而且赢了第一场。所以我想……我想问问，能不能借我一些钱？我可以帮你做事，我懂黑客技术，也许对你有用。”
林默沉默。
时间残影再次触发，这次是主动的。他集中精神，想看看帮助沈心玥的未来。
画面：他借给她钱，她治好了母亲，然后帮他破解了游戏系统的某个后门，得到关键信息。
但也有另一个画面：他拒绝，沈心玥的母亲死亡，她怀恨在心，后来成为他的敌人。
“你在哪？”林默问。
“东区图书馆附近的一个网吧。我在这里打工。”沈心玥报了个地址。
“等我半小时。”
挂断电话，林默看了眼母亲，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离开病房。他没有直接去网吧，而是先去了医院附近的财阀商城。
商城入口有身份扫描仪，他刷了终端，显示信用余额10，035点。警卫看了他一眼，勉强放行——九等公民很少来这种地方。
林默直接走到服务台，拿出那张“初级资源卡”。接待员是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看到卡片时眼睛亮了一下。
“先生，请稍等。”她将卡片插入读取器，屏幕显示信息，“初级资源卡，面值一百万信用点。确认兑换吗？”
“确认。”
“需要转入哪个账户？”
林默报出自己的终端账号。几秒钟后，转账完成。终端震动，余额更新：1,010,035信用点。
一百多万。
一天前，他还是个为八千五百点药费下跪的蝼蚁。现在，他有了七位数存款。
但这笔钱沾着血——陈诺的血，雷刚的绝望，还有他自己的命。
接待员将卡片还给他，笑容更加热情：“先生，卡片还有两次兑换机会，每次一百万。下次兑换需要间隔七天。另外，您的信用分已更新。”
林默看向终端，信用分从10，035跳到了110，035。
直接突破十万大关。
公民等级从九等跃升至七等。
【公民等级：七等】
【权限解锁：中等医疗、私人住宅租赁、地面及低空交通、部分娱乐场所准入】
【社会地位：普通公民】
从贱民到平民。
就这么简单，一笔钱的事。
林默讽刺地笑了笑，转身离开商城。门口的警卫这次站直了身体，对他点头致意——阶级的提升就是这么现实。
他拦了辆出租车，这次司机没有用警惕的眼神看他。七等公民虽然还是底层，但至少是“正常人类”了。
“去东区图书馆。”林默说。
车子启动，窗外城市掠影。林默看着手中的金属骰子，轻轻转动。这次停在了“金币”面。
金币。财富。也许是个好兆头。
但他不相信运气，只相信自己的能力——用命换来的能力。
东区图书馆是栋老建筑，外墙爬满藤蔓。旁边的网吧更破旧，招牌上的霓虹灯缺了几个字母，显示为“网 吧”。
林默走进去，里面烟雾缭绕，几十台老式电脑前坐着各种人。角落里的柜台后面，一个瘦小的女孩正在修理一台主机。
她看起来不到二十岁，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
“沈心玥？”林默走过去。
女孩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很大，但布满血丝。她认出了林默，连忙站起来，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林、林先生。你真的来了。”
“你母亲什么病？”
“基因崩溃症。”沈心玥低声说，“她以前在一家生物实验室工作，接触过辐射性试剂。现在基因链开始断裂，需要修复手术。医院说……说再不做手术，她最多还有一个月。”
“三十万？”
“嗯。我攒了八万，还差二十二万。”她咬住嘴唇，“我知道这很多，但我真的没办法了。我可以跟你签契约，以后赚了钱一定还你，利息按最高的算……”
“不用利息。”林默打断她，“我给你三十万。现在就去医院付钱，安排手术。”
沈心玥愣住了，眼镜后的眼睛瞪大：“为……为什么？我们才见过一次……”
“因为你说你会黑客技术。”林默直视她的眼睛，“我需要一个懂技术的人帮我。钱是预支的报酬。”
“帮你什么？”
“查一些东西。”林默说，“关于‘命运骰子’游戏，关于三大财阀，关于一个叫苏清雪的女人。”
沈心玥的脸色变了变：“苏清雪？三年前死亡的那个大学生？”
“你听说过她？”
“嗯。”沈心玥点头，“我是天海大学计算机系的学生——本来是，去年休学了。苏清雪比我高三届，是生物工程系的天才。她的‘意外死亡’在学校里传闻很多，有人说她是被灭口的，因为她发现了某个财阀的秘密实验。”
林默的心脏狂跳起来：“什么实验？”
“具体不清楚。但我黑进过学校的保密档案库，看到过一份被加密的文件，标题是‘Project 977·基因觉醒实验’。苏清雪的名字在参与人员列表里。”
977号。
和他的实验体编号一样。
这不是巧合。
“文件内容呢？”林默追问。
“我破解不了，加密等级太高了。”沈心玥摇头，“但文件最后更新时间是三年前，正好是苏清雪‘死亡’的那天。”
一切都联系起来了。
游戏、实验、苏清雪、977号……
“帮我拿到那份文件。”林默说，“三十万是定金。如果你能破解文件内容，我再给你七十万。”
沈心玥倒吸一口冷气：“一百万？你……你哪来这么多钱？”
“游戏赢的。”林默说，“所以你也看到了，这个游戏很危险，但回报也很高。你愿意合作吗？”
沈心玥沉默了十几秒，然后重重点头：“我愿意。但我需要设备，这里的电脑太老了。而且……我需要先安顿好母亲。”
“带我去医院。”林默说，“现在就去。”
两人离开网吧，打车去沈心玥母亲所在的医院——东区第三公立医院，比林默母亲那家条件差很多，走廊里挤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和药味。
沈心玥的母亲躺在六人间病房的最里面一张床，瘦得皮包骨头，身上插着各种管子。看到女儿来了，她勉强露出笑容。
“妈，这位是林先生，他愿意借钱给我们做手术。”沈心玥握住母亲的手。
妇人看向林默，眼神浑浊但透着感激：“谢……谢谢……”
林默摇摇头，直接去缴费处付了三十万手术费。医院效率很高，立刻安排手术，两小时后进行。
等待期间，沈心玥用医院的公共电脑给林默展示了一些东西。
“这是我收集的关于游戏的信息。”她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命运骰子’最早出现在二十年前，最初只是一个地下赌博活动。但八年前，三大财阀介入，把它改造成了现在的样子。”
屏幕上显示着一些模糊的照片：早期的游戏场地、参与者名单、死亡记录……
“游戏每轮持续三个月左右，平均每轮参与者五十人，最终存活一人。存活者会实现一个愿望——财富、地位、权力，什么都可以。但有个共同点：所有存活者最后都消失了。”
“消失？”
“嗯，就像人间蒸发。”沈心玥调出另一份资料，“这是过去七轮游戏的获胜者名单。他们赢了之后，得到了想要的，然后三个月内，全部失踪。官方记录是‘移民’或‘意外死亡’，但我觉得不对劲。”
林默看着名单，一共七个名字。最后一个名字是：楚河，976轮获胜者，愿望是成为赵家子公司CEO。三个月后，死于“车祸”。
“楚河的死有疑点吗？”
“有。”沈心玥打开一个新闻页面，“车祸现场很诡异，车烧得只剩骨架，但楚河的尸体完好无损，像是先死了才被放进去烧的。而且法医报告被加密了，我破解不了。”
又一个加密文件。
游戏方，或者说财阀，在掩盖什么。
“继续查。”林默说，“重点是977轮的信息，还有苏清雪的下落。”
“我尽量。”沈心玥说，“但游戏系统的防火墙很强，我需要时间。”
“时间我们有。”林默看了眼终端，“下一场游戏在明天。如果我赢了，会有更多资源和信息。”
沈心玥看着他，突然问：“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苏清雪？她是你的……”
“学姐。”林默说，“也是我欠了命的人。”
他没有说更多。
手术时间到了，沈心玥的母亲被推进手术室。沈心玥在走廊里不安地踱步，林默陪她等着。
三个小时后，手术结束。医生出来说手术成功，但需要观察二十四小时。
沈心玥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眼泪流下来。
“谢谢你……”她哽咽着说。
“各取所需。”林默说，“现在，履行你的承诺。我需要你帮我做两件事。”
“你说。”
“第一，查清楚赵嫣然和赵家的关系。她明天订婚，我要知道这场婚姻背后的交易是什么。”
“第二，”林默拿出那张订婚请柬，“今晚六点，云端酒店。我需要你远程支援，监控酒店的安全系统，确保我能安全进出。”
沈心玥擦了擦眼泪，点头：“可以。但我需要接入酒店的网络，这需要时间。”
“你只有三个小时。”林默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我会先回家换衣服，然后去酒店。你在医院这里操作，有问题吗？”
“没问题。”沈心玥恢复了冷静，那个黑客的气质回来了，“给我一个加密通讯频道，我会随时联系你。”
两人交换了终端联络方式，林默离开医院。他叫了辆出租车，报出自己以前住的公寓地址——那个他以为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公寓在城郊，是一栋老旧居民楼的顶层。三个月没回来，门口积满了灰尘和广告传单。
林默用指纹开锁——居然还能用。门开了，房间里一切如旧，只是落了一层灰。赵嫣然搬走时很匆忙，留下了一些东西：一支口红，一本诗集，一个他们一起在游乐园赢的玩偶。
他把玩偶扔进垃圾桶，走进卧室，打开衣柜。里面还有几件像样的衣服，是以前上班穿的。他选了一套黑色西装，虽然旧，但干净。
洗了个澡，刮了胡子，换上衣服。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终于像个“人”了，如果忽略掉眼中的疲惫和伤痕。
时间：下午五点十分。
他该出发了。
终端响起，沈心玥发来加密信息：“已接入酒店网络，安全系统有十七个监控盲点，地图已发你。另外，查到一些关于赵嫣然的信息。”
“说。”
“赵嫣然确实是赵家私生女，母亲是赵家家主赵天雄二十年前的情人。三个月前，赵嫣然主动联系赵家，提出愿意为家族效力，条件是正式承认她的身份。赵家同意了，但附加条件是她必须嫁给赵天成——赵天雄的侄子，一个……名声不太好的纨绔子弟。”
“为什么突然主动联系？”
“我查了她的财务记录。”沈心玥的声音带着困惑，“三个月前，她的账户突然多了一大笔钱，五百万信用点，来源不明。然后她就买了那件银色礼服，开始出入高端场所，认识了赵天成。”
三个月前。
正是林默准备举报公司的时候。
巧合？
“继续查那笔钱的来源。”林默说，“我现在出发去酒店。”
“小心。酒店里有不少赵家的保镖，还有……清理组的人。”
清理组。
又是他们。
林默挂断通讯，最后看了一眼公寓，然后关上门。这一次，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
但他必须去。
为了苏清雪的线索，为了搞清楚这一切的真相，也为了……和过去做个了断。
出租车在云端酒店门口停下时，正好下午五点五十分。酒店高耸入云，外墙是镜面玻璃，反射着夕阳的金色光辉。门口停满了豪车，穿着礼服的人们谈笑着走进旋转门。
林默下车，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向入口。
门口的侍者看到他，礼貌地拦住：“先生，请出示请柬。”
林默递出那张VIP请柬。侍者用扫描仪扫过，屏幕上显示信息，他的表情变得恭敬：“林默先生，欢迎。宴会在顶层，请乘坐专属电梯。”
专属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子墙壁映出他的身影，孤独，但坚定。
电梯上升，数字跳动：50、100、150……顶层，200层。
门开了。
宴会厅的金色光芒涌进来，伴随着轻柔的音乐和谈笑声。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灯火如星海。
厅里至少有三百人，全是上流社会的面孔。女人穿着昂贵的礼服，珠宝闪烁；男人西装革履，举止优雅。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和金钱的味道。
林默站在门口，像闯入异世界的局外人。
然后他看到了她。
大厅中央，赵嫣然穿着那件银色礼服，像一颗坠落人间的星星。她挽着一个年轻男人的手臂——那应该就是赵天成，长相俊美但眼神轻浮，正和几个朋友说笑。
赵嫣然在笑，但笑意未达眼底。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突然定格在林默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恢复正常。她轻轻对赵天成说了句什么，然后朝林默走来。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清脆而规律。她穿过人群，像穿过一道无形的墙，最终停在他面前。
“你来了。”她轻声说。
“你希望我来。”林默说。
“对。”赵嫣然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这里不安全，跟我来。”
她转身走向宴会厅侧面的露台。林默跟了上去。
露台上夜风凛冽，吹散了宴会厅的喧闹。远处城市的灯光像一片燃烧的海洋。
赵嫣然背对着他，银色的礼服在风中微微飘动。
“你想说什么？”林默问。
她转过身，脸上没有了宴会上的笑容，只有疲惫和……恐惧。
“林默，离开这个城市。”她的声音在颤抖，“马上走，越远越好。”
“为什么？”
“因为这个游戏你会死。”赵嫣然走近一步，“我知道你参加了‘命运骰子’，我也知道你是977号。但你不是普通的参与者，你是‘关键实验体’。他们会一直测试你，直到你崩溃，或者死亡。”
“他们是谁？”
“我不能说。”赵嫣然摇头，“但相信我，我不是在害你。你救过我，在那些穷困潦倒的日子里。我不想看着你死。”
“那你为什么嫁给赵天成？”林默盯着她的眼睛，“为了钱？为了地位？”
赵嫣然的表情变得痛苦：“为了活下去。林默，你以为我有选择吗？我母亲病了，需要钱。赵家找到了我，给我两个选择：要么合作，要么和我母亲一起‘消失’。我选了合作。”
“怎么合作？”
“接近你，观察你，报告你的动向。”赵嫣然的声音越来越低，“三个月前，你准备举报公司的时候，是我把消息泄露给赵家的。他们安排了那一切，让你身败名裂。对不起。”
林默的心脏像被重击。
原来如此。
不是巧合，不是运气不好。
是背叛。
最亲近的人的背叛。
“所以那条假项链？”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也是我安排的。”赵嫣然闭上眼睛，“王少是赵家安排的人，羞辱你是为了刺激你，让你绝望，让你更容易接受游戏邀请。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时间残影在这时触发，不受控制地涌现：
——他掐住赵嫣然的脖子，质问她为什么。
——她哭着解释，说母亲命在旦夕。
——保镖冲进来，他被制服。
——清理组出现，带走他。
不，不是这样。
林默强迫自己冷静。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他要的是真相。
“游戏到底是什么？”他问。
赵嫣然睁开眼，眼神复杂：“是一个实验，林默。一个持续了二十年的基因觉醒实验。977轮，你是第977号实验体。苏清雪是976号。”
苏清雪。
“她还活着？”林默呼吸急促。
“以某种形式活着。”赵嫣然说，“她被‘上传’了。她的意识被数字化，成为了游戏系统的一部分。这就是她‘死亡’的真相。”
林默感到一阵眩晕。
上传？数字化？
“为什么？”他嘶声问。
“因为她觉醒了‘时间感知’能力，比你早三年。”赵嫣然说，“实验方想研究她的能力，但她的身体承受不住，开始崩溃。所以他们把她的意识提取出来，放进系统里。现在她在游戏深处，是‘监察官’之一。”
监察官。
代号“雪”。
冰冷的苏清雪。
“我要见她。”林默说。
“你会见到她的，如果你能活到最后。”赵嫣然抓住他的手臂，“但现在你必须离开。下一场‘金融猎场’，赵家安排了一个顶尖操盘手对付你。你会输，然后被淘汰——淘汰就是死亡。”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是赵家的人，虽然是边缘的。”赵嫣然苦笑，“我被允许知道一些信息，作为合作的报酬。林默，走吧。你母亲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会有专车接她去私立医院，所有费用赵家承担。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补偿。”
林默看着她，这个他曾经爱过的女人，现在陌生得像另一个人。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不怕赵家惩罚你？”
“我怕。”赵嫣然流泪了，“但我更怕你死。我欠你的，这辈子还不起。至少……至少让你活着离开。”
夜风吹过，她的眼泪在脸颊上冻结。
时间残影再次触发，这次林默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他接受她的建议，离开城市。
——三个月后，在某个偏远小镇，清理组找到他，灭口。
——赵嫣然因为泄密，被赵家处理掉，死因“意外”。
两个人都死。
“如果我留下呢？”林默问。
画面变化：
——他赢得下一场游戏。
——接触到游戏核心。
——找到苏清雪的意识。
——但也引来了更可怕的敌人。
风险更大，但至少有机会。
“我会留下。”林默说。
赵嫣然脸色煞白：“你疯了！”
“也许。”林默转身准备离开露台，“但逃跑是死路，战斗还有一线生机。谢谢你告诉我真相，但我们的账还没算完。等我活着从游戏里出来，我会找你讨个说法。”
“林默！”赵嫣然抓住他的衣袖。
他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进宴会厅。
音乐还在继续，人们还在谈笑。没有人知道，露台上刚刚发生了一场决定生死的对话。
林默走向电梯，途中被一个人拦住了。
是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笑容和蔼但眼神锐利。
“林默先生？”男人伸出手，“我是赵天雄，嫣然的父亲。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赵家家主。
游戏的主宰者之一。
林默握住那只手，冰冷，有力。
“当然。”他说。
该来的总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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