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手。
不再是石猴的手,而更像是一只被规则勾勒出来的、由无数光线组成的手。
那是天道本源,借我之体,第一次自己伸手。
轰,
无数金线自穹顶垂下,和鸿钧的三千大道正面撞在一起。
就像是把一堆私自魔改过的内核模块,重新丢进了官方的代码审查器里。
【开始内核对比】
【目标,三千大道·现行实现】
【基线,三千大道·原始版本】
【检测到大量未授权改动】
【标记为“可疑补丁”,准备回滚……】
鸿钧脸色,终于变了。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慌张。
“住手!”
他的声音第一次压不住了
“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回滚这些补丁,整个三界会被上一纪的混乱吞没!”
“你把一切都当成了 Bug。”
“可有些 Bug,是为了兼容现实世界的脏数据,”
“别把自己说得这么伟大。”
我打断他。
“你做过的好事,系统已经帮你记了。”
“但坏账,也得按账面来算。”
我指向他胸口。
那里,原本若隐若现的“本源碎片”印记,在本源光芒下,终于露出了真实形态。
那你以为是一块规整的碎片,其实是一团黑紫色的,像是病变组织般的东西,死死缠在“秩序本源”上,疯狂地吸吮着能量。
字幕自动浮现
【检测到寄生源】
【标识,“古魔”】
【状态,通过“鸿钧”身份,长期占用秩序本源接口】
我明白过来。
难怪系统一开始说,他“疑似窃占本源”,而不是简单的“持有”。
鸿钧,不只是自己伸手拿了一块。
他是被什么东西,顺着这块碎片,一点点侵蚀了。
而那个“什么东西”,叫,
古魔。
“你以为自己是管理员。”
我看着他,有些复杂。
“很多时候,你也确实是在救火。”
“但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不到自己背后有人在利用你了?”
鸿钧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自嘲,也有一点解脱。
“也许……从我第一次合道那天起。”
“石猴。”
“要杀要剐,随你。”
“但记住一点,”
他直视着我
“真正的敌人,不在我这里。”
话音未落,那团寄生在他胸口的黑紫色瘤块猛地炸开,一道比任何佛光、仙光都要阴冷的暗流,顺着本源纽带,朝混沌深处狂涌而去。
鸿钧的身影,在本源光芒下迅速淡去。
他的“合道权限”,被一行行地剥离,回收,本该属于天道本源的权柄,纷纷断开与他之间的映射。
到最后,他只剩下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道人”的魂影。
像是把超级管理员账号剥光特权之后,露出的,只是一个加班太久、眼神疲惫的老工程师。
“判决。”
我低声道。
【根据《天道内核安全条例》终条】
【对象,鸿钧(原名“古”,现为半被侵蚀状态)】
【裁决结果,剥夺一切本源调用权限,保留其独立意识,转入“见习顾问”模式】
【说明,后续仅可作为旁听者参与公审,无权发起或干预任何系统性变更】
青衣道人身形一震。
接着,他的身影被一圈淡淡的金光包裹,如同被送进某个“冷藏仓库”,消失在审判殿的高处。
他没有再反抗。
也许,是知道自己已经混不下去;也许,是某个被压太久的部分,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剩下那道突兀的黑紫暗流,在混沌深处翻滚。
系统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低沉。
【确认】
【寄生源“古魔”正在从本源回滚中分离】
【该存在试图拖带部分秩序本源离开,造成不可逆损伤】
【需要立刻进行追踪拦截】
【警告,此操作将把战场延伸至“归墟·混沌边界”】
【外界时间感知,将被压缩至三秒】
【主观时间,将延长约三千年】
【宿主是否接入?】
我没犹豫。
“接入。”
本源之光轰然收束,将我整个人拉向一个完全陌生的坐标系。
花果山、公审殿、如来、玉帝、十万天兵……所有人影在我视野中极速远去,只剩下一个正张开巨口、拖拽规则长河地庞然大物。
它没有具体形象。
只是,一个不断崩塌、又不断生成的“混沌节点”。
它所到之处,一切规则都像被丢进碎纸机,变成毫无意义的随机噪声。
“你就是……古魔?”
我在那片黑暗中开口。
黑暗轻轻抖动了一下,某种接近嘲讽的情绪,从中飘出来。
“你们喜欢给东西起名字。”
“方便在日志里记。”
“方便在故事里骂。”
“方便在恐惧里,找到一个可以具象化的对象。”
“但你要明白,石头猴,”
那声音像是无数死去世界的回音叠加
“我不是谁。”
“我是,一切秩序之外的……可能性。”
如果换个场合,这话听上去几乎浪漫。
问题是,它嘴里的“可能性”,包括了三界化作尘埃、所有生命从未存在过的那种。
“你劫持了秩序本源。”
我盯着它。
“然後让鸿钧以为,自己是在“勉力维持平衡”。”
“实际上,你借他之手,把整套系统改成了有利于自己渗透的结构。”
“量劫,西游,封神,人间动乱……”
“每一次大规模的杀伐和迁徙,都是你往系统里注入更多噪声的入口。”
黑暗沉默片刻。
“那又如何?”
它语气悠闲,仿佛在聊天气
“秩序,意味着预期。”
“预期,意味着束缚。”
“而我,只是所有拒绝被束缚的念头,总和的结果。”
“你以为,只有我想拆了这个系统?”
“看看你背后的那群妖、冤魂、人间散修、小神小鬼……”
“他们嘴上喊着“要公正”,心里却有多少个“要是我来掌权,一定比这些神佛做得好”的声音?”
“我不过是,把这些声音集中放大了一点点。”
这家伙,比我想象的还会玩话术。
典型的“你看,其实问题在所有人身上”那套。
“你说的没错。”
我点点头。
“每一个想改变现状的人,都带着一点毁灭的冲动。”
“包括我。”
古魔明显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我会直接承认。
“但区别在于,”
我缓缓抬手。
“我知道,自己改的是哪一层。”
识海深处,本源授权正在燃烧。
那感觉就像把整条高压电缆接在心脏上,一边被烧成碳,一边强撑着继续处理海量请求。
【授权剩余时间,主观 2999 年 364 天 23 时 59 分 59 秒】
我开始动手。
你以为是用拳头,其实是用代码,
把古魔缠在秩序本源上的那一坨“恶意补丁”,一层一层剥离、反编译、隔离。
古魔怒吼,黑暗翻滚。
整个混沌边界都在震动。
每一次它撕扯,都牵动着无数世界的边缘,好几次,我清楚看见东海边上的浪头在现实里猛地抬高了半尺,又被某股力量生生压回去。
有一瞬,我瞥见东海龙宫方向,一道纤细却坚决的龙影横在海沟上空,强撑着一座光阵,替无数凡人城池挡住那几乎察觉不到的“海面起伏”。
那条龙,满身是伤。
但她没有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