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私人诊所的走廊里,冷白色的灯光淌在光洁的地砖上,映得苏晚指尖泛着刺骨的凉。她缓缓挂断与陆长风的通话,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仿佛也熄灭了那点关于 “选择” 的犹疑。老人的话还在耳边回荡,带着久居上位的强势与不容置喙,陆家的资源、庇护,像一张裹着蜜糖的网,却也藏着看不见的枷锁。
选择陆家,还是顾家?
这个命题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悬在头顶,森冷的寒意顺着后颈爬上来。她摊开掌心,那枚刻着 “G” 的染血子弹被指尖攥着,黄铜质地的弹身沾着干涸的暗红血渍,冷光灯下,刻痕处的金属光泽透着诡异的凛冽,硌得掌心生疼。是顾的拼音首字母?是顾辰的标记?还是某个藏在暗处的代号?前世的记忆里,江氏从不用这般精致的特制子弹,他们的狠戾是直白的、粗暴的,而这枚子弹,处处透着 “精致的恶意”—— 像极了顾家那些藏在温文尔雅下的算计。
手术室的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秦老摘下沾着血渍的医用口罩,额头覆着一层薄汗,步伐沉稳地走出来:“子弹取出来了,打在左腹肌肉层,没伤到脏器和大动脉,算万幸。但陆先生失血太多,还在麻药劲里,得等四五个小时才能醒。” 他顿了顿,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的塑封袋,递到苏晚面前,“另外,我们清理伤口时,从弹孔周围的肌肉里夹出了这个,应该是子弹擦过衣服带进去的。”
苏晚接过塑封袋,指尖捏着边缘,目光骤然缩紧。袋里是一片指甲盖大小的染血碎布,黑色的,面料细腻如丝,边缘有子弹灼烧的焦黑痕迹,布纹间,一枚刺绣徽章的残迹清晰可见 —— 银线绣的半只鹰,鹰喙微勾,翅羽的纹路细密,针脚是老派的苏绣手法。
这枚徽章,她前世见过!在顾辰那间红木檀木书房里,最左侧那个带铜锁的抽屉里,她偶然翻到过一枚银质的徽章,正是这半只鹰的图案,当时顾辰慌忙把抽屉锁上,只说那是顾家旁系的老物件,如今想来,那哪里是老物件,分明是身份标记!
“能确定这布料和徽章的来源吗?” 苏晚的声音压得很低,指尖轻轻摩挲着塑封袋的边缘。
秦老点点头,语气谨慎:“布料我让诊所的裁缝看过了,是意大利进口的杰尼亚精纺羊毛,是定制高端西装的常用面料,一米就要上千块。这徽章是手工刺绣,银线掺了一点金线,不是批量生产的,绣工是老手,一般只给名门望族做私章刺绣。”
定制高端西装、手工刺绣的家族徽章、刻着字母的特制子弹。
这一切,都与江氏的行事风格格格不入。江振海的人,穿的是统一的黑色作战服或普通西装,用的是制式手枪和子弹,从不会在这些细节上花费功夫。这更像是…… 顾家内部人的手笔。一个藏在暗处,用着顾家旁系标记,对陆沉舟痛下杀手的人。
苏薇薇录音里的那句警告,此刻像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 ——“不要相信顾家任何人”。从前只当是她慌不择言的挑拨,可如今,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顾家内部,由不得她不信。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顾宴发来的微信,附带一张照片,照片里是那个锈迹斑斑的红色铁皮饼干盒,摊开在旧地毯上。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却透着急切:「已拿到钥匙,在老房子等你。有重大发现,关于二十年前的事。」
苏晚深吸一口气,将子弹和碎布小心翼翼地放进随身的帆布包内侧口袋,拉上拉链,又按了按口袋,确认稳妥。她抬眼看向手术室门上依旧亮着的红灯,脑海里闪过陆沉舟倒下前苍白的脸,还有他那句气若游丝的 “这次,我一定护住你”。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酸涩又温热。
“唐莉。” 她转向一直守在走廊拐角的陆沉舟助理,唐莉依旧是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脊背挺得笔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陆先生醒来前,诊所的安保就拜托你了。加派三倍人手,所有出入口都设卡,任何访客都必须严格筛查,特别是…… 顾家的人,不管是谁,哪怕是顾辰,都不准靠近手术室半步。”
唐莉立刻郑重点头,抬手对着耳麦说了几句,语气果决:“苏小姐放心,我亲自守着。您要去哪?需要派保镖跟着您吗?”
苏晚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是沉沉的夜色,树影婆娑,像张牙舞爪的鬼魅。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去拿回属于我的真相。二十年前的,今生的,都要。”
城西老房:两份报告,半枚徽章,一只腕表
城西的老城区早已被划入拆迁范围,夜色中的这片街区,像一头沉睡在荒芜里的怪兽。墙皮大块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枝干光秃,在夜风中摇晃,发出 “呜呜” 的声响,拆迁标语的红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边角卷翘,像血红色的残旗。整片街区只剩零星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线被雾气揉碎,洒在长满杂草的路面上,连影子都显得模糊。
周美琳的老房子在街区最深处,一栋两层的老式砖房,大门是斑驳的木门,一推就发出 “吱呀” 的刺耳声响,院子里的杂草长到了膝盖,墙角的青苔湿漉漉的,沾了满脚。
苏晚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到三楼阁楼,阁楼的天窗破了一角,冷风灌进来,吹得应急灯的昏黄光线不停晃动。顾宴就坐在阁楼中央的旧地毯上,背靠着斑驳的墙壁,面前摊着那个锈迹斑斑的红色铁皮饼干盒,盒盖敞着,里面的东西散落在地毯上:发黄的黑白照片、边缘卷翘的信件、还有两份叠在一起的文件,他的指尖正捏着其中一份,指节泛白,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显然是在这里待了很久,且心绪翻涌。
“你来了。” 顾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喝水,他抬起头,看向苏晚,眼神里藏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痛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他抬手将其中一份文件递给苏晚,文件纸已经泛黄发脆,边缘有磨损,顶端的司法鉴定中心红章也褪成了暗红色,“这是二十年前,周美琳私下在市妇幼保健院做的 DNA 检测报告,送检的是她和你的血样,结论是 —— 排除生物学亲子关系。”
苏晚接过报告,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上面的字迹还清晰可见,检测日期是 1999 年 10 月 30 日,正是她出生后的第三天。那一刻,她的心里没有预想的震惊,只有一片平静,这个可能性,她从看到周美琳的所作所为开始,就已经在心里推演过无数次了。她不是周美琳的女儿,自然也不可能是苏薇薇的亲妹妹,那二十年前的调换,究竟是为了什么?
“但还有这个。” 顾宴又拿起第二份文件,他的手在微微颤抖,连带着文件都在晃,这份文件和前一份一模一样,同一个司法鉴定中心,同一个送检日期,同一个样本编号,甚至连检测医生的签名都一样,“你看结论。”
苏晚的目光落在结论栏,瞳孔骤然缩紧。那一行黑色的字迹清晰无比:「亲缘关系概率 99.998%,支持生物学亲子关系。」
两份报告,同一个样本,同一个机构,同一天送检,结论却截然相反。
“周美琳做了两手准备。” 苏晚快速翻阅着两份报告,指尖划过报告上的检测数据,一份数据被刻意篡改过,另一份才是真实的,她的声音平静,却透着冷意,“如果顾家这辈子都找不到我,那这两份报告就没用;如果顾家找到了我,她就拿出这份假的亲子报告,装作是不小心发现的,以此邀功,保住她和苏薇薇在顾家的地位;如果事情败露,这份真的排除亲子关系的报告,就是她的保命筹码,她可以拿着这份报告,说自己也是被人指使的,撇清所有关系。”
“不仅如此。” 顾宴从饼干盒底抽出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信纸是最便宜的普通信纸,边缘已经发黄,上面的字迹潦草无比,还有多处涂改的痕迹,最后几行字的力道大得几乎划破纸背,墨渍晕开,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剧烈颤抖,“这是周美琳写的,没有日期,像是临终忏悔,压在饼干盒最底下,被一层油纸包着,才没被潮气浸坏。”
苏晚接过信纸,缓缓展开,周美琳那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字里行间都是绝望和恐惧:
「我知道我活不长了,他们不会让我活下去的。薇薇,妈妈对不起你,更对不起晚晚。
当年那个人找到我,给了我五十万现金,说只要把医院里的两个女婴调换,等孩子满月,再给我五十万,还能让薇薇被顾家收养,做顾家的千金小姐,一辈子衣食无忧。我鬼迷心窍答应了,我穷怕了,我想让你过上好日子。
但我从来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每次见面他都戴着黑色口罩和鸭舌帽,声音用东西处理过,沙哑难辨,只知道是个男人,身高一米八左右,手很白,像是养尊处优的人。
只有一次,我送他到门口,他转身时,西装内衬的胸口处,露出来一枚徽章,是半只鹰,银闪闪的。后来我去顾家祠堂上香,在祠堂的墙壁上见过一样的图案,管家偷偷告诉我,那是顾家旁系的家徽,只有旁系的核心成员才能用。
晚晚,如果你看到这封信,快逃。顾家有人不想让你活着回去,二十年前不想,现在更不想。那个人还在,他一直都在顾家,一直都在看着你……」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个 “你” 字被划了无数道横线,纸页都被划破了。
半只鹰的徽章。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沉,立刻从帆布包里掏出那片染血的碎布,递到顾宴面前:“秦老从陆沉舟的伤口里,夹出了这片碎布,上面就有半只鹰的刺绣徽章,和周美琳写的一模一样。”
顾宴看着碎布上的徽章,脸色瞬间铁青,眼底翻涌着怒意和不敢置信:“顾家旁系的家徽…… 顾家的旁系,能有资格用这个家徽的,只有三位叔公,还有他们的儿子、孙子,都是顾家的核心旁系,加起来不超过二十人。这些人,都是顾家自己人!”
“顾辰就是其中之一。” 苏晚的声音冷了下来,顾辰是二叔公的孙子,属于顾家旁系的核心,她前世见过他的那枚银质徽章,如今想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但他没有动机。” 顾宴摇着头,语气急切,甚至带着一丝辩解,“二十年前,他才十二岁,还是个孩子,怎么可能策划这么大的事?而且他前期一直帮你,帮你找周美琳的线索,帮你澄清娱乐圈的谣言,帮你对抗苏薇薇,如果他想害你,何必多此一举?逻辑不通。”
苏晚沉默了。顾宴说的没错,这也是她一直想不通的地方。如果顾辰是幕后黑手,那他前期的所有帮助,都显得太过刻意。除非…… 顾辰也不知道全部的真相,他只是某个更大棋局里的一枚棋子,被人利用,却自以为掌控了一切。
她蹲下身,开始翻找饼干盒里剩下的东西,大多是苏薇薇小时候的玩具和照片,照片里都是周美琳和婴儿时期的苏薇薇,没有一张有她的痕迹。直到她摸到饼干盒最底下的一层油纸,掀开油纸,里面藏着一张被撕掉一半的彩色合影,照片的边缘已经褪色,还有水渍的痕迹。
剩下的一半,是年轻的周美琳,二十岁左右的年纪,穿着医院的护工服,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女婴,背景是市妇幼保健院的产科病房,白色的墙壁,蓝色的窗帘。被撕掉的那半个人,只留下一只搭在周美琳肩上的手,手腕上戴着一块名贵的腕表,表盘是圆形的,边缘有一圈深蓝色的珐琅刻度,表针是金色的,款式很特别,一眼就能看出是奢侈品。
这只腕表,苏晚的记忆被猛然触发!前世,她在顾老爷子的书房里,见过一块一模一样的腕表,那是顾老爷子六十大寿时,特意在瑞士宝玑定制的情侣表,表盘的珐琅刻度是特制的,全世界只有两块,另一块在顾老太太手里,被老太太珍藏在紫檀木的首饰盒里,从不轻易示人。
但照片里这只手,皮肤紧致,指节分明,明显属于一个年轻的男人,绝不是当时已经六十岁的顾老爷子苍老的手。
那这只腕表,是谁的?是顾家的哪位旁系成员?还是…… 主家的人?
苏晚将照片小心地收进帆布包,站起身,看向顾宴,眼神锐利而坚定:“哥,我需要你帮我查三件事,越快越好,越详细越好。”
“你说,我现在就安排人去查。” 顾宴立刻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眼神恳切。
“第一,查顾家所有旁系成员,包括三位叔公和他们的子孙,谁在 1999 年拥有或佩戴过宝玑的这款珐琅刻度腕表,不管是定制的还是赠送的,都要查。”
“第二,查 1999 年市妇幼保健院的产科护士档案,特别是和周美琳同期的护士、护工,还有当时的产科主任和医生,一个都不要漏,重点查一个叫‘阿芳’的女人,周美琳的同乡,当年和她一起在产科做护工。”
“第三,” 苏晚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查顾辰最近三个月的所有资金往来,特别是大额的境外转账,还有他和江氏集团的所有联系,哪怕是间接的,都要查出来。”
顾宴看着苏晚,眼底的疑惑渐渐变成了震惊:“你在怀疑他?怀疑他被人利用,甚至和江氏勾结?”
“我不是怀疑某一个人。” 苏晚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丝疲惫,“我是怀疑所有人。包括顾家的每一个人,包括我自己。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幕后黑手。”
化工厂陷阱:假绑架,真背叛,顾辰的棋子
就在这时,苏晚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匿名号码,发来一条短信,附带一张照片。短信内容只有短短一行:「想知道二十年前的真相吗?城南废弃化工厂,一个人来。带上饼干盒里的所有东西。如果报警或告诉顾宴,你就永远见不到苏薇薇了。」
苏晚点开照片,照片里的苏薇薇被绑在一把破旧的木椅子上,双手被麻绳反绑在椅背上,嘴角有明显的淤青,眼角挂着泪痕,脖子上架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刀身抵着皮肤,隐约能看到一道红痕。背景是生锈的化工管道,管道上有滴落的水渍,地面是水泥地,沾着黑色的油污,一看就是废弃的化工厂。
顾宴凑过来看见照片,脸色骤变,立刻拨通了安保队长的电话,语气急切而严厉:“立刻调二十个身手最好的保镖,带齐装备,去城南废弃化工厂,位置发给你,动作快,不要打草惊蛇!”
“哥,你不能去。” 苏晚伸手按住顾宴的手机,眼神坚定,“这明显是陷阱。对方知道你会跟着我,知道你会调派人手,所以特意在短信里强调让我一个人来,就是想引我们入套。如果你去了,只会让我们都陷入被动。”
“你疯了?” 顾宴一把甩开苏晚的手,眼底满是焦急和担忧,“一个人去太危险了!对方手里有人质,还有刀,万一他们对你下杀手怎么办?”
“我知道是陷阱。” 苏晚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她看着照片里的苏薇薇,眼底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冷意,“但苏薇薇不能死。她是周美琳的女儿,知道的事情肯定比周美琳多,她死了,二十年前的线索就真的断了,我们永远都查不到幕后黑手是谁。而且 ——”
她抬手拿起桌上的两份 DNA 报告,指尖划过那行 “排除亲子关系” 的字迹,“我需要知道,我到底是谁。我的亲生父母是谁,他们在哪里,当年为什么会把我留在医院。这些答案,只有幕后黑手知道。”
顾宴还想再说什么,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家里的保姆打来的,电话一接通,保姆带着哭腔的声音就传了出来:“顾少!不好了!老爷突然心脏病发了,脸色惨白,喘不上气,我已经打了 120,现在正往医院送,夫人让您立刻回来!”
顾宴的脸色瞬间煞白,握着手机的手剧烈颤抖:“什么?我爸的心脏病不是早就控制住了吗?怎么会突然发作?”
“不知道啊!老爷刚才还在看报纸,突然就捂着胸口倒在地上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顾宴却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猛地挂了电话,看向苏晚,眼底满是焦急和无奈。
调虎离山。
苏晚和顾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刺骨的寒意。对方对顾家的动向了如指掌,甚至能精确操控顾父的 “病情”,要么是顾家内部有内鬼,要么是对方早就监视了顾家的一举一动。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他们此刻,完全暴露在对方的视线里。
“你去医院。” 苏晚当机立断,快速将饼干盒里的东西收拾好,把那份真实的 “排除亲子关系” 的 DNA 报告放进一个牛皮纸信封,揣进贴身的内袋,又将周美琳的信、那张撕掉一半的合影放进帆布包,只留下那份假的亲子报告和苏薇薇的照片在饼干盒里,“爸的病要紧,你必须回去。我按他们说的做,一个人去化工厂。但我会在沿途留下标记,用我随身的银手链,每隔五百米放一节,你到了医院,安排好爸的事,就带着人按标记找过来,两小时,只要我两小时没联系你,就立刻动手。”
“太危险了,晚晚,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顾宴红着眼睛,一把抓住苏晚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眼底的担忧和不舍快要溢出来,“万一你出事了,我怎么向爸妈交代?怎么向顾家交代?”
“这是唯一的办法。” 苏晚轻轻挣开顾宴的手,抬手擦去他眼角的红血丝,声音放柔,却依旧坚定,“对方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只有我进去,才能把他引出来,才能拿到真相。哥,相信我,我不是前世那个任人宰割的苏晚了,我能保护好自己。”
她顿了顿,看着顾宴泛红的眼眶,心里泛起一丝酸涩,轻声说:“还有,记住,如果我真的不是顾家的女儿,不必强求。这二十年的错位,这场因我而起的纷争,也许本就该结束了。”
“你胡说什么!” 顾宴一把将苏晚抱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不管你是不是顾家的女儿,不管你是谁的孩子,你永远是我顾宴的妹妹,永远是顾家的孩子。血缘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那个陪我对抗苏薇薇,陪我面对顾家纷争的苏晚。等你回来,我们一起查真相,一起回家。”
苏晚靠在顾宴的怀里,鼻尖发酸,眼眶微微湿润。重生以来,她一直活在算计和对抗里,以为亲情都是假的,以为所有人都想害她,可顾宴的这份真心,像一道光,照进了她冰冷的心底。
她用力点头,推开顾宴,转身拿起饼干盒,快步走下阁楼,走进沉沉的夜色里。身后,顾宴的目光一直追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街道的尽头,才转身快步离开,赶往医院。
城南的废弃化工厂,坐落在江边的荒地上,远离市区,四周都是荒草丛生的滩涂,夜晚的风裹着江水的湿气,吹得人浑身发冷。化工厂的大门是锈迹斑斑的铁栅栏,被人剪开了一个口子,里面是几栋破旧的厂房,三号厂房的铁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巨兽之口。
苏晚提着饼干盒,独自走进三号厂房。厂房里弥漫着浓烈的化学品恶臭,混合着铁锈味和霉味,呛得人喉咙发紧。生锈的巨型管道在头顶纵横交错,时不时有水滴落下来,“滴答、滴答” 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格外诡异。月光从厂房顶部的破洞漏下来,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照见满地的废弃零件和破碎的玻璃。
“我来了。” 苏晚站在厂房中央,将饼干盒放在脚边,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力,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东西带来了,放人。”
脚步声从二楼的楼梯传来,沉重而缓慢,“噔、噔、噔”,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从楼梯上走下来,面具遮住了他的整张脸,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他的身形高大,肩宽背厚,走路的姿势很稳,一看就是练过的。
“把盒子放在地上,踢过来。” 男人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变得沙哑难辨,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苏晚照做,弯腰将饼干盒踢到他面前的地上。
男人蹲下身,打开饼干盒,翻看着里面的东西,当看到那份假的 DNA 报告时,他发出低沉的笑声,面具后的眼睛弯了弯,透着嘲讽:“你很聪明,把真报告藏起来了。不过没关系,这份假报告也够用了,足够让顾家相信,你就是周美琳的女儿,就是个外人。”
他站起身,走到被绑在椅子上的苏薇薇身边,用手中的水果刀,轻轻割断了绑着她的麻绳。
“滚吧。” 他冷冷道。
苏薇薇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连滚爬爬地扑向苏晚,脸上满是恐惧和委屈,伸手想抓住苏晚的胳膊:“晚晚,救我,他们好可怕,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但就在她的手指快要碰到苏晚胳膊的瞬间,她眼中的恐惧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诡异的疯狂,右手猛地从袖口抽出一根一次性医用注射器,针头已经拔掉了保护套,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液体,狠狠扎向苏晚的脖颈!
苏晚早有防备。从苏薇薇扑过来的那一刻,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 她的眼神太亮,没有丝毫被绑架后的恐惧和呆滞,反而透着一丝急切。苏晚侧身猛地躲过,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拧,“咔嚓” 一声,苏薇薇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注射器掉在地上,滚了几圈,里面的淡黄色液体洒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 “滋滋” 声,显然是剧毒。
“你……” 苏晚盯着苏薇薇,眼底满是冷意,瞬间明白了一切。
根本没有什么绑架。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苏薇薇和这个面具男,本来就是一伙的。
“为什么?” 苏晚松开她的手腕,看着她捂着手腕蹲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冷声问道。
苏薇薇突然笑了,笑得扭曲而疯狂,眼泪混合着鼻涕流下来,却丝毫没有愧疚,只有怨毒:“为什么?因为你抢走了我的一切!顾家千金的位置,顾宴的宠爱,爷爷的关注,甚至顾辰的注意…… 这些本来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她挣扎着站起来,退到面具男身边,像一只找到靠山的疯狗,眼神怨毒地盯着苏晚:“你知道吗?妈妈临死前告诉我,当年那个人答应她,只要把你和我调换,我就是顾家唯一的千金,顾家的一切都是我的。可你偏偏要回来,偏偏要揭穿一切,偏偏要和我抢!你就是个多余的人,你就不该活着!”
面具男抬手拍了拍苏薇薇的肩膀,像是在安抚一条躁动的狗,然后他看向苏晚,语气带着一丝蛊惑:“苏小姐,其实我们没必要成为敌人。把真的 DNA 报告交出来,我可以保证你安全离开这里,甚至可以帮你重回娱乐圈,让你重回巅峰,比以前更红。”
“条件是什么?” 苏晚挑眉,语气平淡,她倒要看看,对方打的什么算盘。
“离开顾家,永远不再追究二十年前的事,永远不要再出现在顾家所有人的面前。” 面具男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诱惑,“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亲生父母的下落 —— 他们确实还活着,而且这二十年来,一直在找你。”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跳。亲生父母?还活着?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她活了两辈子,从来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从来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这个问题,是她心底最深的执念。
“我怎么相信你?” 苏晚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面具男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到苏晚脚边。照片是彩色的,上面是一对中年夫妇,穿着朴素的棉布衣服,站在一个小镇卫生院的门口,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女人梳着简单的马尾,眉眼温和,而那个女人的眉眼,和苏晚有七分相似,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们在云山县的清水镇,开了一家小诊所,二十年前因为欠了巨额赌债,被迫将刚出生的你送养在市妇幼保健院,这些年他们一直在赎罪,一直在找你。” 面具男的声音带着蛊惑,“你可以拥有真正的家庭,拥有真正的亲情,不必在顾家这个充满算计和阴谋的泥潭里挣扎。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这条件,太诱人了。对于一个从小没有感受过亲情,活在算计里的人来说,亲生父母的出现,一个真正的家,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但苏晚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照片,就冷冷地笑了:“照片是合成的。”
面具男的身体微微一僵。
“光影角度不对,” 苏晚指着照片,语气笃定,“男人的影子在左边,女人的影子在右边,明显是从两张不同的照片里抠出来合成的。还有,这个清水镇的卫生院,三年前就因为拆迁被拆了,我去年在娱乐新闻的边角料里,看到过这条新闻。你连造假都懒得用心,还想骗我?”
面具男沉默了,面具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和恼怒。
然后,他缓缓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银色面具。
月光透过厂房顶部的破洞,照亮了他的脸。
是顾辰的助理,赵晋。那个总是低着头,跟在顾辰身后,沉默寡言,看起来毫无存在感的男人。他的嘴角挂着一抹冷笑,眼底满是阴鸷,和平时的温顺判若两人。
“不愧是苏晚,果然聪明。” 赵晋笑了,这次用的是他自己的声音,低沉而阴冷,“但你知道得太多了,聪明反被聪明误,聪明人,通常都死得早。”
他说着,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枪,枪口黑漆漆的,稳稳对准苏晚的胸口。
苏薇薇看到手枪,脸色瞬间惨白,惊恐地后退几步,靠在冰冷的管道上,声音颤抖:“你、你说过不杀人的!你只是让我配合你演戏,你说过不会杀她的!”
“计划变了。” 赵晋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鄙夷,“顾少说,留着她,后患无穷,不如永绝后患。”
顾少。
顾辰。
苏晚的脑海里,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像散落的珍珠被串成一条线。原来,这一切的幕后黑手,都是顾辰。他前期的所有帮助,都是刻意的,都是为了获取她的信任,让她放松警惕;他帮她对抗苏薇薇,是为了借她的手,除掉苏薇薇这个顾家千金的障碍;他接近她,是为了监视她,看她到底知道多少关于二十年前的事。
而开枪杀陆沉舟的人,也是顾辰派来的。赵晋穿着顾辰定制的西装,带着顾家旁系的半只鹰徽章,用着顾辰让人特制的刻着 “G” 字的子弹,一切都是顾辰的安排,而那枚 “G” 字,根本不是什么代号,只是顾辰让他刻的,为了嫁祸给江氏,转移视线。
“子弹上的‘G’,不是代号,是你刻的,为了嫁祸给江氏,对吧?” 苏晚盯着赵晋,语气笃定,“顾辰让你这么做,就是想让我和陆沉舟以为,是江氏下的手,从而把注意力放在江氏身上,忽略掉顾家内部的阴谋。”
赵晋挑了挑眉,嘴角的冷笑更浓:“苏小姐果然聪明,可惜,知道得太晚了。”
他的手指,缓缓扣上了扳机。
枪声响起,震耳欲聋。
但倒下的,不是苏晚。
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厂房角落的阴影里猛地扑出,像一道闪电,狠狠撞开了赵晋。子弹打偏,射穿了头顶的巨型管道,刺鼻的黄绿色气体瞬间喷涌而出,在厂房里弥漫开来,呛得人睁不开眼睛,咳嗽不止。
是陆沉舟。
他穿着诊所的白色病号服,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腹部的绷带渗出了暗红色的血渍,染红了白色的病号服,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却依旧眼神锐利,动作迅猛。他撞开赵晋的瞬间,反手夺过他手中的手枪,用枪柄狠狠砸在他的后脑勺上,赵晋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你……” 苏晚冲过去,一把扶住陆沉舟,他的身体很轻,还在微微颤抖,显然是强撑着身体过来的,“你怎么来了?你的伤还没好,你不是在麻药劲里吗?”
“秦老的麻药剂量,是按正常人体重算的,” 陆沉舟喘息着,额头上布满了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苏晚的手背上,冰凉的,“我刻意撑着,提前醒了。唐莉查了你的手机定位,知道你来了这里,我不放心,就过来了。”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苏晚,眼底满是担忧和后怕,声音沙哑:“你疯了吗?一个人来这种地方,不要命了?”
苏晚看着陆沉舟苍白的脸,看着他腹部渗出的血渍,看着他眼底的担忧,眼眶瞬间湿润,心里的酸涩和温热交织在一起,说不出一句话。两世以来,从来没有人会这样拼了命地保护她,从来没有人会不顾自己的安危,来救她。
就在这时,被砸昏的赵晋突然醒了过来,他躺在地上,疯狂地大笑着,声音嘶哑,在弥漫着黄绿色气体的厂房里回荡,格外诡异:“你们以为赢了吗?看看那边!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苏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厂房的角落,一个红色的电子倒计时屏不知何时被启动,屏幕上的数字正在飞速跳动,红色的光芒刺得人眼睛生疼:00:59…00:58…00:57…
“炸弹!” 苏薇薇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他装了炸弹!这里有炸弹!”
赵晋依旧疯狂地大笑着,嘴角流着血:“顾少说,如果任务失败,就一起死!这间厂房的地基下,埋了足够炸平这里的 TNT 炸药,你们逃不掉了!都给我陪葬吧!”
陆沉舟脸色一变,一把拉住苏晚的手腕,转身就往厂房外跑:“快走!”
但腹部的伤口被牵扯,疼得他眼前发黑,步伐踉跄,速度慢了下来。黄绿色的气体泄漏得越来越严重,厂房里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呛得人喘不上气,喉咙火辣辣的疼。
苏晚回头,看到瘫坐在地上的苏薇薇,她正艰难地往厂房门口爬,手指抠着水泥地,指甲缝里渗出血来,眼底满是求生欲,嘴里不停喊着:“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
两世的恨意,在苏晚的脑海里翻腾。前世,苏薇薇推她下教堂的旋转楼梯,让她摔死在众人面前;今生,苏薇薇一次次算计她,害她被下药,害她身败名裂,甚至联手赵晋设下陷阱,想杀了她。她恨苏薇薇,恨之入骨。
可看着她那副绝望的模样,苏晚的心脏却猛地一揪。
她终究,不是苏薇薇,不是那个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的人。
苏晚咬了咬牙,甩开陆沉舟的手,折返回去,一把抓住苏薇薇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走!”
苏薇薇愣住了,看着苏晚,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还有一丝愧疚:“你…… 为什么要救我?我这么害你……”
“因为我不是你。” 苏晚咬牙道,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她和陆沉舟一左一右,架着瘫软的苏薇薇,往厂房门口狂奔。
电子屏的倒计时,还在飞速跳动:00:10…00:09…00:08…
黄绿色的气体已经弥漫了整个厂房,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越来越模糊。
就在他们冲出厂房大门的瞬间,苏晚用力将陆沉舟和苏薇薇推了出去,自己也跟着扑在地上,死死护住陆沉舟腹部的伤口。
“轰 ——!”
巨大的爆炸声从身后响起,震耳欲聋,冲天的火光染红了夜空,热浪像一只巨大的手,将三人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摔在江边的滩涂上。苏晚的后背被热浪灼烧,传来钻心的疼痛,意识渐渐模糊,最后一眼,她看到陆沉舟伸手想抓住她的手,然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病床前的抉择:我选择我自己
苏晚在浓烈的消毒水气味中醒来。
她躺在市中心医院的 VIP 病房里,右手打着点滴,左手被纱布包扎着,后背传来火辣辣的疼痛,稍微一动,就疼得倒吸冷气。窗外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白色的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点滴瓶里的液体 “滴答、滴答” 地落着,节奏缓慢,格外清晰。
“你醒了。” 顾宴的声音从床边传来,他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眼睛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的胡茬更长了,眼底满是疲惫和担忧,显然是一夜没合眼,“爆炸时你护住了陆沉舟,自己的后背大面积二度灼伤,幸好没伤及内脏,医生说养一段时间就会好,不会留疤。陆沉舟的伤口裂开了,失血过多,还在重症监护室,还没醒。”
苏晚的喉咙干涩得厉害,她舔了舔嘴唇,声音沙哑:“苏薇薇呢?”
顾宴的神色瞬间变得复杂,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她…… 死了。爆炸时,一块从厂房顶部掉下来的钢板,砸中了她的头部,当场死亡。法医已经鉴定过了,没有救回来。”
苏晚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苏薇薇最后的模样,闪过她那副绝望的求生欲,心里没有预想的快意,只有一片空茫。那个她恨了两辈子,斗了两辈子的女人,就这样死了,死在一场爆炸里,死得如此狼狈。这场跨越两世的仇恨,终究以这样的方式,画上了一个潦草的句号。
“赵晋也死了,” 顾宴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丝冷意,“尸体被炸弹炸得面目全非,法医通过指纹和 DNA 才确认了身份。但我们在他的安全屋里,找到了确凿的证据 —— 他和顾辰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还有顾辰给他转账购买炸药、特制子弹、雇佣杀手的银行凭证,铁证如山。”
他递给苏晚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那些证据的照片,聊天记录里,顾辰一次次吩咐赵晋做什么,甚至包括开枪杀陆沉舟,设下化工厂的陷阱,每一条都清晰可见。
苏晚看着那些证据,心里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冰冷。顾辰的面具,终于被撕下来了。
“还有,你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 顾宴滑动平板电脑,点开一份老旧的档案,档案是市妇幼保健院 1999 年的护士档案,上面贴着一张女人的照片,女人二十多岁,眉眼清秀,扎着马尾,“林芳,女,1970 年生,1999 年任市妇幼保健院产科护士,2000 年 1 月突然离职,顾家的家族记录里,写的是‘因病去世’。”
苏晚的目光落在档案照片上,瞳孔骤然缩紧。
这张脸,她见过!在顾家的老相册里,在顾老爷子六十大寿的全家福里,这个女人就站在全家福的角落,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低着头,很不起眼,当时她以为只是顾家的远房亲戚,没想到,竟是林芳。
“她是顾家的人?” 苏晚的声音发颤,不敢置信。
“是。” 顾宴的声音沉重,带着一丝无奈,“她是我三叔公的私生女,因为是私生女,身份不光彩,一直被家族边缘化,三叔公把她安排在市妇幼保健院做护士,就是想让她离顾家远一点。1999 年底,她突然失踪,三叔公对外宣称她因病去世,还办了葬礼,现在看来,她根本不是去世,而是被人藏起来了。”
真相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
林芳是顾家旁系,三叔公的私生女,被安排在产科做护士;周美琳是产科的护工,被人收买;两人联手,调换了医院里的两个女婴;而背后指使这一切的,就是顾家的人,那个拥有珐琅刻度腕表,戴着半只鹰徽章的人。
顾辰只是一枚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还藏在顾家的阴影里,从未露面。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陆长风拄着一根象牙拐杖,缓缓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唐莉和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气场强大,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病房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陆长风走到病床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苏晚身上,眼神锐利,像鹰隼一样,能看透人心。他的声音苍老,却依旧有力,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苏小姐,我孙子陆沉舟,为了救你,两次差点丢了性命。我陆长风,从来不是做亏本买卖的人。现在,我最后一次问你:选择陆家,还是顾家?”
他的话,没有丝毫掩饰,直接而强势。选择陆家,就是站在陆家这边,成为陆家的人,陆家会动用所有的资源,帮她查清真相,帮她报仇,护她周全;选择顾家,就是与陆家为敌,陆沉舟的恩情,一笔勾销,陆家不会再管她的死活。
几乎同时,顾宴握住了苏晚的另一只手,他的掌心温热,带着一丝颤抖,眼神恳切,满是期待:“晚晚,爸爸已经脱离危险了,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就是受了惊吓。妈妈让我告诉你,无论 DNA 检测结果如何,无论你是谁的孩子,顾家永远是你的家,我们永远是你的家人。”
左边,是陆长风的威压,是陆沉舟以命相护的恩情,是陆家强大的资源和庇护,是一条铺满鲜花,却也藏着枷锁的路。
右边,是顾宴真诚的亲情,是二十年来对 “家” 的渴望,是顾家的温暖,却也藏着阴谋和算计,是一条布满荆棘,却也有着牵挂的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晚身上,等着她的答案。
苏晚看着自己缠满纱布的双手,想起了化工厂的爆炸,想起了陆沉舟苍白的脸,想起了苏薇薇临死前空洞的眼睛,想起了周美琳的忏悔信,想起了那张撕掉一半的合影,想起了二十年来的错位和纷争。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陆长风和顾宴,声音平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一字一顿:
“我选择我自己。”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陆长风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顾宴也愣住了,看着苏晚,眼底满是不解。
“我会查清二十年前所有的真相,找到真正的幕后黑手,让所有该付出代价的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苏晚的声音继续传来,清晰而坚定,“至于归属 ——”
她看向陆长风,目光坦然,没有丝毫畏惧:“陆先生,陆沉舟的恩情,我记在心里,这辈子,我一定会还。但我不会以加入陆家为代价,我苏晚,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不是用来交换的筹码。”
她又看向顾宴,眼神温柔,却依旧坚定:“哥,等我查清所有的真相,找到那个幕后黑手,给所有的人一个交代。如果到那时,我还配做顾家的女儿,我会回去,回到你们身边。如果不配……”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她的意思。如果她不配,她会离开顾家,独自生活,不再牵扯顾家的任何纷争。
陆长风看着苏晚,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欣赏:“好,好一个我选择我自己。不愧是能让我孙子豁出命去保护的女人,有骨气。” 他顿了顿,拄着拐杖转身,“唐莉,留在医院,照顾好陆沉舟和苏小姐。陆家的资源,苏小姐可以随意调用,算是我陆长风,借她的。”
说完,他带着保镖,转身离开了病房。
顾宴看着苏晚,眼底的不解渐渐变成了欣赏和骄傲,他用力点了点头:“好,哥支持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哥都站在你这边,顾家的资源,也任你调用。”
苏晚笑了笑,心里一片温暖。
就在这时,唐莉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匿名号码,她看了一眼苏晚,接通了电话,刚听了几句,脸色就大变,她立刻将手机递给苏晚,声音颤抖:“苏小姐,是…… 是找您的,这个声音,像是…… 像是林芳!”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接过手机,放在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女声,带着浓浓的喘息,像是生了很重的病:“晚晚…… 我是阿芳…… 我还活着…… 你想知道的一切,二十年前的真相,幕后黑手是谁,你的亲生父母是谁…… 我都可以告诉你…… 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虚弱。
苏晚刚想开口问什么条件,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咳嗽,然后,就是 “嘟、嘟、嘟” 的忙音。
电话,断了。
苏晚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林芳还活着。她知道所有的真相。但她提出了一个条件。
这个条件,是什么?
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她的亲生父母,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