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2-09 05:44:39

晨光透过医院百叶窗的铝合金格纹,斜斜切在米白色防滑地板上,拓出明暗交错的几何纹路,像被割裂的过往。凌晨五点,苏晚准时睁开眼 —— 这是重生后刻入骨髓的生理时钟,上一世最后三个月,她总在绑匪的狞笑与养父离世的噩梦中惊悸醒来,从此便失了深度睡眠的能力,连梦境都带着化不开的寒。

左臂的枪伤传来钝重的阵痛,是绑匪劫持时留下的,不过比起昨天的撕裂感,已经轻了些许。她撑着病床坐起身,肩线绷得笔直,眼底覆着一层淡青的倦意,却半点不见脆弱。目光落定在床头柜那篮晴王葡萄上,果粒饱满莹润,裹着一层薄薄的果霜,显然是精心挑选的上品,旁侧的白色卡片上,字迹苍劲工整,落笔力透纸背:“早日康复。顾宴。”

陆沉舟的警告还在耳畔回响,那声音因枪伤而带着一丝沙哑,却字字如钉:“别信任何人,顾家的人,尤其要防。”

苏晚按下床头的呼叫铃,铃声清越,打破了病房的静谧。年轻护士很快推门进来,白大褂的下摆轻扫过地面,见她盯着果篮,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苏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麻烦把这篮水果送去检验科,所有毒理检测项目,都做一遍。” 苏晚的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护士愣在原地,手指捏着病历本的边缘微微发紧:“苏小姐,这是…… 友人送的,怕是没必要吧?”

“检测费用我会额外支付,走私人账户。” 苏晚抬眼,眸光淡冷,“如果检测无异常,就劳烦分给科室的医护人员。如果有问题 ——” 她顿了半秒,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弧度,“直接报警,把检测报告递到刑侦支队。”

护士的脸色瞬间凝重,不敢再多问,双手小心地提走果篮,门轴轻响,重新关上。

直到病房里只剩自己,苏晚才终于卸了那层紧绷的劲,后背抵着床头,指尖轻轻按在左臂的纱布上,指腹传来纱布下伤口的凸起。她从枕头下摸出手机,解锁后点开加密相册,密码是养父苏建国的忌日,屏幕亮起,一张特写照片占据了整个界面 —— 右肩胛骨下方,那块浅红色的胎记在高清镜头下,清晰地勾勒出不规则的半片枫叶形状。二十三年,她一直以为那只是普通的胎记,甚至去年还动过激光去除的念头,如今想来,竟是命运埋下的伏笔。

阿芳那句戛然而止的话在脑中反复循环,那声音带着惊慌与迟疑,像根刺扎在耳膜:“真千金被她扔在了……”

扔在了哪里?江州城郊的福利院?雨夜的街边?还是,早已没了生息?

敲门声骤然响起,打断了翻涌的思绪,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熟悉的节奏。苏晚敛了神色,扬声说了句 “进”。

经纪人林晓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保温桶,眼下的青黑浓得化不开,眼底还带着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她是苏晚出道时就跟着的人,性子泼辣,却最是护短,苏晚被全网黑的这两个月,她几乎熬秃了头。

“一夜没睡?” 苏晚的语气软了几分,这是她重生后,为数不多能放下防备的人。

“睡得着才有鬼。” 林晓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掀开盖子,小米粥的清润香气漫开,还有一碟切得整齐的酱菜和水煮蛋,“节目组那边被我磨透了,同意了所有条件,但陈静的团队蹬鼻子上脸,要求提前两小时对稿。你看这 ——” 她把平板电脑递过去,屏幕上是一份问题清单,红色的标注密密麻麻,“三十七个问题,个个带刺,专挑你最痛的地方戳。”

苏晚接过平板,指尖划过屏幕,目光扫过那些问题 ——“你如何解释与多位投资人的深夜会面?”“养母周美琳卷款千万潜逃,你是否知情并提供帮助?”“你拿下影后奖杯,是否靠陆沉舟的资本运作?”…… 几乎涵盖了她过去两个月所有的负面新闻,字字句句,都在把她往 “心机女星”“攀附权贵” 的标签上钉。

这些黑料,全是顾辰一手策划的。上一世,她就是被这些谣言逼得身败名裂,最后落得个葬身火海的下场。

苏晚舀了一勺小米粥,温热的粥滑入喉咙,压下了心底的戾气,抬眼看向林晓,眼底凝着一层薄冰:“告诉陈静的团队,问题清单我接下,但我要求在直播中增加三个我的提问环节。第一,请她评价娱乐圈资本操纵舆论,将艺人当作流量棋子的现象;第二,询问她对女性艺人遭遇系统性打压,能力被抹杀、私生活被无限放大的看法;第三,让她谈谈主流媒体在真相与流量之间,该如何抉择。”

林晓快速拿出手机记录,手指敲得飞快,抬眼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狂喜:“这是要把战场扩大,拉着整个娱乐圈和媒体圈下水?”

“既然是直播,就不能由着他们单方面审判我。” 苏晚的眸光利得像淬了寒的刀锋,“顾辰敢放这些黑料,是笃定我不敢撕破脸,怕毁了自己的演艺生涯。但他忘了,重生一次的人,早已没了退路 —— 最不怕的,就是鱼死网破。”

同一时间,医院顶层的 VIP 监护室,与苏晚的普通病房天差地别。这里铺着羊绒地毯,摆着轻奢的沙发,医疗设备都是进口的顶配,心电监护仪的规律蜂鸣声,是房间里唯一的声响。

陆沉舟在剧痛中恢复意识,胸口的枪伤被精密缝合过,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肌肉,带来撕裂般的疼痛,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他缓缓睁开眼,黑眸沉邃如寒潭,哪怕虚弱,也依旧带着掌控一切的威压,视线扫过苍白的天花板,最终落在床边的特助程昱身上。

程昱是陆沉舟一手带出来的,心思缜密,行事利落,见他睁眼,立刻起身,声音压得极低:“陆总。您醒了,医生说您刚做完手术,不能说话,好好休养。但有两件事,事关重大,必须向您汇报。”

陆沉舟眨了眨眼,用眼神示意他继续,指尖微微动了动,落在身侧的床单上,留下几个浅浅的指印。

“第一,苏小姐答应了《对话真相》的直播邀约,今晚八点开播。第二,顾辰那边有新动作了,他通过三家境外媒体放风,说手里有关于苏小姐身世的‘决定性证据’,准备明天上午十点,在寰宇中心宴会厅开发布会,邀请了四十七家主流媒体。”

陆沉舟的眉峰微蹙,黑眸中闪过一丝冷光。他抬起未插输液管的右手,指节分明,因用力而泛白,程昱立刻会意,递上纸笔。

他的手腕还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写下苍劲的字迹,落笔干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老宅,书房,暗格。钥匙在顾宴书房《资本论》第三册,1965 年版。”

程昱的瞳孔骤然微缩,手里的纸笔差点没拿稳,压低声音道:“您确定要把这个给苏小姐?顾家的暗格藏着家族的核心秘密,一旦被发现,您与顾家的合作彻底破裂不说,苏小姐也会成为顾家的眼中钉,肉中刺。”

“顾家内部,有内鬼。” 陆沉舟继续写,笔尖划过纸张,留下沙沙的声响,“枪击当晚,绑匪提前知道我会走化工厂的路,那条路是临时更改的,除了我的核心团队,只有顾家的人知道。”

“内鬼是顾辰?还是…… 顾振东?” 程昱的声音更低,顾振东是顾家的掌舵人,也是陆沉舟的商业伙伴,若是他,那事情就复杂了。

陆沉舟缓缓点头,这个动作牵扯到了胸口的伤口,他闷哼一声,眉头紧锁,缓了足足十秒,才写下最后一句话,字迹比之前重了几分,几乎要戳破纸张:“让她小心顾宴。血缘,从来都不代表立场。”

程昱将纸条小心叠好,放进内侧口袋,又道:“还有,陆老爷子今早来电话,语气很沉,问您什么时候回集团主持大局。江氏那边借着您遇袭的机会,正在恶意收购我们旗下的星耀传媒,已经拿下了 5% 的股份。”

陆沉舟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黑眸中已是一片清明,没有半分虚弱,只有运筹帷幄的冷冽。他缓慢地写下一行字:“告诉老爷子,再给我三天。三天后,江氏的董事长,会亲自到医院来,给我求饶。”

程昱躬身应下,心中早已波澜壮阔。他跟了陆沉舟多年,知道自家老板从不说空话,说江氏求饶,就绝不会只是说说。

上午十点,康复室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苏晚的身上,勾勒出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形。她正扶着康复器械做复健,左臂轻轻发力,伤口传来阵阵刺痛,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米色的运动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突然,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紧接着,一片雪花状的干扰纹在视线中炸开,带着轻微的电流声,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没有任何感情:【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即将面临高压力公开场合,建议兑换‘完美临场表现’能力。能力效果:直播全程思维清晰、话术精准、情绪把控满分。消耗:5 小时与已故养父苏建国的幸福记忆。】

苏晚扶着墙壁猛地站稳,指尖抠进墙壁的瓷砖缝隙,指节发白,冷汗瞬间浸湿了病号服的后背,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这是她重生后绑定的 “复仇系统”,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它能给她复仇的能力,却要以她与养父的幸福记忆为代价 —— 那是她生命里唯一的光,是她撑着走到现在的全部底气。

“不兑换。” 她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

【系统二次提示:当前幸福记忆储备仅剩 72 小时。若储备低于 50 小时,将触发人格稳定性警告,宿主可能出现记忆混乱、情绪失控等症状。】

“我说了,不兑换。” 苏晚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戾气,抬手狠狠抹掉额角的冷汗。

下一秒,眼前的干扰纹突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清晰的记忆碎片,像老电影一样在脑海中播放,带着温暖的滤镜 ——

那是她八岁那年的冬天,江州罕见地下了一场大雪,鹅毛般的雪花飘了整整一天,院子里积了厚厚的一层。养父苏建国拉着她的小手,在院子里堆雪人,他的大手裹着她的小手,捏着雪团,用胡萝卜给雪人做鼻子,用黑色的纽扣做眼睛,还把自己的红色围巾围在了雪人的脖子上。她冻得小手通红,鼻尖发紫,却笑得喘不过气,围着雪人跑圈圈。

堆完雪人,苏建国把她扛在肩上,大步流星地转圈,雪花在他们周围纷纷扬扬,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温柔得能化开冰雪:“晚晚,爸爸希望你一辈子都这么开心,一辈子都平平安安的。”

那声音真切得仿佛就在耳边,苏建国的笑容清晰可见,甚至能感受到他肩膀的温度,和雪花落在脸上的微凉。

但下一秒,画面开始快速褪色,像被水浸湿的老照片,雪人的轮廓渐渐模糊,苏建国的脸变得越来越淡,连那句温柔的承诺,也开始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一片嗡鸣中。

【系统提示:因宿主拒绝兑换能力,触发系统维持能量扣除机制,已随机扣除 0.5 小时幸福记忆。扣除内容:苏建国教您骑自行车的完整片段。】

苏晚扶着墙壁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却压不住心底的锥心之痛。

骑自行车,那是她九岁那年的夏天。苏建国放下手里的活,陪她在巷口的空地上学骑车,他在后面扶着车座,跑了一整个下午,汗水浸透了他的衬衫,后背印出一大片湿痕,最后累得直不起腰,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她记得那天的夕阳是橘红色的,把天空染得一片温暖,记得自己终于能独立骑行时的欢呼,记得苏建国擦着汗,看着她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像盛着星光。

可现在,她努力回想,却只能记起 “自己九岁学会了骑车,是养父教的” 这个冰冷的事实,而那段记忆里的所有细节 —— 夕阳的温度、养父的汗水、自己的欢呼,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板,像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怎么也擦不开。

“这就是代价吗?” 她对着空气喃喃,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用那些让我成为‘我’的记忆,换取所谓的复仇能力?”

没有回答,只有脑海中系统界面的冰冷光标在闪烁,像一双冷漠的眼睛,看着她的狼狈。

城市的另一端,顾氏集团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江州的城市天际线,晨雾还未散去,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白色中。顾辰站在落地窗前,身形挺拔,穿着高定的黑色西装,袖口的钻石袖扣闪着冷光。他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浓郁的苦味漫开,却压不住他眼底的阴鸷。另一只手滑动着平板电脑上的舆情监控数据,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他是顾家的大少,顾振东的长子,从小被当作继承人培养,性子偏执,掌控欲极强,上一世,他视苏晚为眼中钉,只因苏晚的存在,让他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最后亲手将她推入了火海。

“苏晚的实时讨论热度又上升了 18%,# 苏晚是否出席对话真相 #的话题已经冲上了热搜榜第三,讨论量破亿。” 助理站在他身后,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我们要不要提前释放部分证据,抢占舆论高地,让她连直播的机会都没有?”

“急什么。” 顾辰抿了一口黑咖啡,舌尖尝到一丝苦涩,唇角的笑意更冷,“让她站得越高,摔得才越狠。等她在直播里把话说尽,把所有人的期待拉满,我再在发布会上抛出证据,那才有意思。发布会的场地,准备好了吗?”

“回顾总,一切准备就绪。寰宇中心宴会厅,场地布置已经完成,邀请了四十七家主流媒体,其中十八家是我们的友好媒体,会全程配合我们的节奏。通稿已经提前撰写了三套版本,分别对应苏晚的不同反应 —— 否认、沉默、承认。”

顾辰满意地点头,转身走向会议室的长桌,桌上摊开着一叠文件,最上面是一个泛黄的牛皮档案袋,封口处盖着 “江州市第一监狱” 的红色印章,印章的油墨有些褪色,却依旧醒目。

“周美琳的案底,确认无误?” 他坐在真皮座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声响,像催命的鼓点。

法律顾问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翻开手中的文件,声音沉稳:“确认无误。她本名赵秀兰,2000 年因拐骗儿童罪、盗窃罪被判七年有期徒刑,2001 年 3 月在转监途中逃脱,至今在逃。当时的同案犯还有两人,均已归案服刑,一人判了五年,一人判了八年。” 他顿了顿,补充道,“有趣的是,卷宗里记载的被拐儿童的身份信息,被人刻意用墨涂抹了,无法辨认,但根据时间和地点推断,很可能就是当年的苏晚。”

顾辰的手指摩挲着档案袋的边缘,眼底闪过一丝阴狠:“苏晚成年后,有没有可能通过某种渠道,查到这些信息?”

“理论上,需要司法系统内部的高级权限,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但苏晚是公众人物,背后又有陆沉舟撑腰,如果陆沉舟想帮她……” 法律顾问斟酌着措辞,“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所以,我们要在她查到之前,把这件事定性。” 顾辰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个被逃犯养大的女人,在明知养母是在逃犯的情况下,还为其提供巨额资金,甚至包庇其潜逃 —— 这个叙事,足够毁掉她,足够让她永远翻不了身。”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苏薇薇踩着十厘米的红色高跟鞋走进来,鞋跟敲击着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穿着香奈儿的最新款套装,米白色的外套配黑色的半身裙,妆容精致,底妆打得毫无瑕疵,眼尾画着精致的眼线,涂着豆沙色的口红,却遮不住眼底的疲惫和慌乱,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包带,指甲剪得圆润,却泛着青白。

她是顾家的 “千金”,被顾振东和周美琳捧在手心长大,娇生惯养,却有着深入骨髓的自卑和嫉妒 —— 她嫉妒苏晚的才华,嫉妒苏晚得到陆沉舟的关注,更嫉妒苏晚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韧劲。

“哥哥。” 她在顾辰对面坐下,声音带着一丝娇柔的委屈,“我刚从妈那边过来,她情绪很不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说苏晚毁了她的一切。苏晚的事情闹得这么大,爸那边会不会…… 怪我们?”

“爸那边我来处理,你不用管。” 顾辰打断她的话,语气带着一丝不耐,“你管好自己就行,最近少出门,记者都在盯着顾家,别出什么岔子。”

苏薇薇咬着唇,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和恐惧,声音低了几分:“可是网上已经有人在扒我的身世了,有人说我才是被收养的那个,说苏晚可能才是顾家的亲生女儿…… 还有人扒出我和爸妈的长相一点都不像,连血型都不一样……”

“住口!” 顾辰猛地拍桌,手掌落在实木长桌上,发出一声巨响,吓得苏薇薇浑身一颤,眼底的恐惧更浓。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眉峰紧蹙,“这种无稽之谈你也信?DNA 报告我早就做过,你是顾家的亲生女儿,这一点毋庸置疑,永远都不会变。”

会议室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风声。

几秒后,顾辰的语气稍稍缓和,却依旧带着掌控欲:“薇薇,你要明白,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苏晚的目标不只是娱乐圈,她想要的是整个顾家,想要抢走你的一切,想要取代你的位置。如果我们不联手,最后谁都得不到好处,都会被她踩在脚下。”

苏薇薇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让人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顾辰站起身,走到她身后,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丝警告:“明天的发布会,你要作为‘受害者家属’出席。稿子我已经让公关部写好了,你只需要照着念,哭得真实一点 —— 为你‘被蒙骗的二十三年’,为你‘真心对待却惨遭背叛的姐妹情’。只要你演得好,爸会更疼你,顾家的千金位置,永远都是你的。”

苏薇薇从包里拿出粉饼,打开补妆,镜子里映出她冰冷的脸,眼底的娇柔消失殆尽,只剩下麻木和刻薄。她用粉扑轻轻拍着脸颊,声音平淡,没有一丝情绪:“我知道该怎么演。从小到大,我不就是最会演的那个吗?演一个乖巧懂事的顾家千金,演一个被苏晚欺负的可怜人,演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白甜。”

顾辰看着她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他要的,就是她的这份 “懂事”。

顾家老宅,坐落在江州的老城区,是民国时期法国设计师打造的西式洋楼,白墙红瓦,围墙上爬满了爬山虎,院子里种着百年的香樟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透着一股陈旧而压抑的气息。这里是顾家的根,藏着顾家几代人的秘密。

西翼的书房里,顾宴站在一整面墙的红木书架前,指尖拂过精装书脊,动作轻柔,带着一丝眷恋。他穿着米色的针织衫,配深色的休闲裤,戴着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眸子温润,指节修长,是顾家二少,与顾辰的偏执阴狠不同,他性子温和,喜欢读书,对商场的尔虞我诈毫无兴趣,却也因此,被顾振东视为 “不成器”。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套 1965 年版的《资本论》上,墨绿色的书脊,烫金的字体,第三册的书脊颜色,比旁边几本略深一些,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陆沉舟的警告短信,他早就收到了,发信人隐藏了号码,却带着陆沉舟独有的编码,他几乎能立刻确定是谁。短信只有短短六个字:“别相信任何人。”

“别相信任何人。” 顾宴轻声重复着,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指尖落在第三册的书脊上,微微用力。

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该不该被相信。

他从书架上抽出那本《资本论》第三册,书很沉,纸张带着陈年的微黄,翻开扉页,是他大学时的笔迹,字迹青涩却工整:“2009 年购于北大书店。” 那时他刚上大学,还不知道顾家有个流落在外的女儿,还坚信顾家是个团结和睦的家族,还以为父亲顾振东是个慈爱的父亲,哥哥顾辰是个护着他的哥哥。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书页中间有轻微的凸起,像是藏了什么东西。顾宴小心地撕开书脊内侧的米白色衬纸,一枚黄铜钥匙掉了出来,落在掌心,冰凉的触感瞬间传来。钥匙的样式古旧,上面刻着模糊的家族徽章纹样 —— 半只展翅的雄鹰,翅膀的断裂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人暴力掰断的。

他记得这个纹样。小时候在老宅探险时,曾在祖父的书房里见过完整的徽章,黄铜打造,雄鹰展翅,刻着 “顾” 字,祖父说,那是顾家祖上在民国时期商会的信物,一分为二,持有者可以调动顾家的隐秘资金和人脉,是顾家的核心秘密。

后来祖父去世,那枚完整的徽章就消失了,父亲顾振东只轻描淡写地说 “收起来了”,再没提起过,他也曾问过,却被父亲严厉斥责,让他不要过问家族的秘密。

如果另一半徽章在书房的暗格里,那么这一半,为什么会在陆沉舟手中?陆沉舟又为什么要把钥匙的信息,告诉苏晚?

顾宴握紧钥匙,金属的棱角刺痛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他却浑然不觉。镜片后的眸子里,温润褪去,只剩下疑惑和挣扎。

他想起苏晚在化工厂火海中的背影 —— 那么瘦,那么小,却挺着笔直的脊梁,决绝得像一朵在烈火中绽放的寒梅。想起她浑身湿透,站在雨里,看向顾辰时,那种淬了冰的眼神,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想起她替自己挡下了顾辰的一杯毒酒,上一世,她也是这样,为了保护身边的人,连命都可以不要。

如果她真的是自己的亲妹妹,那么这些年,她在外面吃了多少苦?被周美琳那个女人,折磨了多少?而顾家,却把一个外人捧在手心,当作千金大小姐养着。

如果她真的是自己的亲妹妹,那么自己这些年,到底在守护一个什么样的家族?一个充满谎言和阴谋的牢笼?

手机在这时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 “父亲” 两个字,顾宴的指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小宴,听说你昨天去医院看苏晚了?” 顾振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嗯,送了点水果,毕竟她救了沉舟,于情于理,都该去看看。” 顾宴的回答谨慎,没有透露半点信息。

“嗯,礼节到了就行,没必要走得太近。” 顾振东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过你要记住,不管外面传什么谣言,顾家的女儿,只有薇薇一个,永远都是。” 他顿了顿,补充道,“明天顾辰的发布会,你不要出席,找个理由出差吧,去南方的分公司待几天,避避风头。”

“爸,我不明白。” 顾宴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如果苏晚真的可能是…… 我们顾家的人,为什么不能查清楚?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压下去?”

“没有可能。” 顾振东的语气陡然严厉,带着一丝怒意,“二十多年前的事情,早就尘埃落定,翻出来对顾家、对顾氏集团,都没有任何好处。你哥哥的做法虽然激进,但也是为了维护家族的名誉,为了顾氏集团的稳定。你不懂商场的规矩,就不要瞎掺和。”

顾宴沉默了,指尖捏着手机,指节发白。他懂,他只是不想懂,不想看着一个可能是自己亲妹妹的人,被顾家逼上绝路。

“小宴,我知道你心软,性子太温和,这成不了大事。” 顾振东的语气稍稍缓和,带着一丝无奈,“但商场如战场,有时候必须做出选择,必须舍弃一些东西。你是个好孩子,别让你哥哥难做,也别让爸失望。”

电话被挂断,忙音在听筒里响起,顾宴缓缓放下手机,靠在书架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穿过香樟树的枝叶,落在他手中的钥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晃得他睁不开眼。

他最终将钥匙放回书脊的暗格,重新粘好衬纸,把书放回书架。但他拿出手机,打开相机,拍下了钥匙的照片,还有书房暗格的位置,以及书架的布局,拍得无比详细。然后他编辑了一条短信,收件人是那个隐藏的号码,内容只有三行:“老宅今晚九点后无人。安保系统重置密码:0923。只有一小时窗口期,速去速回。”

点击发送前,他犹豫了整整三分钟,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不肯落下。他知道,这条短信发出去,就是与顾家为敌,就是站在了顾辰和父亲的对立面,从此再无回头路。

但最终,指尖还是落下,短信发送成功。

他看着屏幕上的 “发送成功”,唇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也好,就这样吧,哪怕是飞蛾扑火,也要为那个素未谋面的妹妹,拼一次。

下午两点,苏晚的病房被临时改造成了作战室,原本的病床被推到角落,中间摆了一张折叠桌,上面铺着江州的地图,还有各种文件和平板,墙上的白板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红黑蓝三色的马克笔,勾勒出清晰的作战计划。

除了林晓,房间里还有三个人:首席律师沈煜,四十多岁,穿着黑色的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眼神锐利,是江州最有名的刑事律师,打过多起无胜算的官司,最后都反败为胜,是陆沉舟特意推荐给苏晚的;舆情分析师赵博,三十多岁,穿着休闲装,手里永远拿着平板,对网络舆情了如指掌,能精准预判舆论走向;还有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女孩,安然,二十出头,穿着连帽卫衣,扎着高马尾,眼神灵动,是陆沉舟团队的技术顾问,黑客技术出神入化,能在三分钟内攻破任何普通的防火墙。

“顾辰明天发布会的核心攻击点有三个,我已经标在白板上了。” 沈煜走到白板前,拿着红色的马克笔,指着上面的字迹,声音沉稳有力,“第一,你养母周美琳的逃犯身份,以及对你‘包庇罪’的指控;第二,你身世疑云背后的‘诈骗动机’,指控你刻意隐瞒身世,攀附权贵,甚至意图骗取顾家的财产;第三,你在娱乐圈的崛起,靠的是‘不正当手段’,指控你靠陆沉舟的资本运作,买通评委,拿下影后奖杯。”

苏晚靠在病床上,已经换下了病号服,穿着简单的灰色针织衫和黑色长裤,左臂的纱布露在外面,却依旧坐得笔直,目光扫过白板,点了点头:“逐一拆解,说说你们的方案。”

“第一点是最危险的,也是顾辰最有把握的一点。” 沈煜转过身,看着苏晚,语气严肃,“周美琳确实是在逃犯,这是既定事实,无法改变。而‘包庇罪’的构成要件,是明知对方是犯罪的人而为其提供隐藏处所、财物,帮助其逃匿或者作假证明包庇。关键点在于: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周美琳是在逃犯的?”

“昨晚,阿芳给我打电话之后。” 苏晚的回答毫不犹豫,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在此之前,我对她的真实身份,一无所知。”

“有证据证明你此前不知情吗?” 沈煜追问,这是关键中的关键,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苏晚沉默了。重生这件事,是她最大的秘密,永远不能说出来,也不可能作为证据。

就在这时,安然突然开口,手指在平板上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上闪过一串串代码:“我可以从数据轨迹反推。如果苏小姐早知道周美琳是在逃犯,那么她在财务处理、信息公开等方面,一定会有刻意的规避行为。但我分析了苏小姐过去五年的所有公开账目、银行流水,还有社交平台的信息,没有任何异常的规避操作。相反,她对周美琳的资金支持都是公开的,甚至主动向税务部门申报了个税,完全是光明正大的。”

“这只能证明她可能不知情,但不能完全排除嫌疑。” 沈煜摇了摇头,“在法庭上,这只能作为间接证据,会是一场拉锯战。”

“那就让战场,不在法庭。” 苏晚的目光陡然锐利,看着众人,一字一顿道,“今晚的访谈直播,我要主动引爆这个话题。”

林晓倒抽一口凉气,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你疯了?这等于自己往火坑里跳!顾辰就是等着把这个消息抛出来,打你个措手不及,你现在主动说出来,不是正中他下怀吗?”

“不,这是拆掉炸弹的引信。” 苏晚摇了摇头,眼底带着运筹帷幄的冷静,“如果让顾辰明天在发布会上抛出这个‘炸弹’,我们只能被动防守,任人宰割,舆论也会一边倒。但如果今晚我先说出来 —— 以‘拐骗儿童罪受害者’的身份,以‘刚刚得知真相的震惊、愤怒与悲伤’的姿态 —— 那么这件事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房间里陷入一片安静,只有安然的手指敲击平板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几秒后,赵博推了推眼镜,眼底闪过一丝赞同:“从舆论传播学的角度,这个策略完全可行。主动坦白,会让观众产生共情心理,获得大量的同情分,同时剥夺顾辰的‘首发优势’,让他的发布会变成一场笑话。但风险极高,一旦表达有丝毫偏差,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句话的失误,就会变成承认指控,万劫不复。”

“所以,需要精细的话术设计,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要精准把控。” 苏晚看向沈煜,眼神坚定,“沈律师,如果我现在就以‘拐骗儿童罪受害者’的身份报案,警方最快什么时候能立案?”

“如果情况属实,且涉及在逃犯,警方必须立即受理,出具《立案通知书》。” 沈煜看了眼手表,屏幕上显示下午两点二十分,“我现在就去江州刑侦支队,争取在直播前拿到《立案通知书》。这将是你的最强武器 —— 你不是包庇者,而是主动报案、揭发罪犯的受害者。”

“好。” 苏晚点头,目光转向安然,“安然,我需要你帮我查三件事,越快越好。第一,2000 年江州市所有福利院的收养记录,尤其是六月份的;第二,周美琳,也就是赵秀兰,当年案件的同案犯信息,包括他们的服刑地点、出狱时间,还有现在的住址;第三,顾氏集团在 2000 年前后的慈善捐款流向,特别是对儿童福利机构、医院的捐赠,要查得清清楚楚。”

安然快速在平板上记录,笔尖划过屏幕,留下一串串字迹:“前两点需要用点黑客手段,入侵司法系统和福利院的数据库,不过问题不大,半小时就能搞定。第三点呢?顾氏的捐款流向,和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

“直觉。” 苏晚按着太阳穴,那里又开始隐隐作痛,脑海中系统的冰冷提示音,时不时响起,“顾家对这件事的反应太激烈了,顾辰不惜一切代价要毁掉我,顾振东刻意压下这件事,不让查清楚,这根本不像是简单的‘维护家族名誉’。这里面,一定还有更深层的原因,或许,和顾氏集团当年的原始资本积累,有关。”

众人都点了点头,苏晚的直觉,向来很准。

苏晚又转向林晓:“林姐,节目组那边,最后确认一下流程,我要在独白环节,调整内容 —— 加入对养母周美琳案件的回应,还有我报案的事情。”

“陈静那边可能会有意见,而且她一定会追问细节,往深了挖。” 林晓担忧道。

“让她追。” 苏晚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江州城,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她问得越细越好,因为每一个问题,都会把顾辰明天发布会的弹药,提前消耗掉。等我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顾辰的发布会,就成了一场无稽之谈。”

众人离开后,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苏晚独自坐在床边,开始做发声练习,她的声带因为前段时间的绑架和哭泣,有些沙哑,今晚要直播,必须把声带状态调整到最佳。

她轻轻开口,念着准备好的话术,声音从沙哑到清亮,再到抑扬顿挫,每一个字,都念得无比精准。

练到一半,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冰冷,更急促,还带着一丝强制的意味:【警告:检测到宿主即将进行高风险信息揭露,可能触发不可控的舆论后果和人身危险。强制建议兑换‘完美话术设计’能力。能力效果:自动生成无懈可击的话术,完美应对所有追问,规避所有语言陷阱。消耗:8 小时与已故养父苏建国的幸福记忆。】

苏晚扶着窗台,猛地站稳,咬牙抵抗着系统的强制推送,脑海中闪过养父的笑容,心口传来一阵锥心之痛:“我说过,不兑换。”

【系统三次提示:若宿主拒绝兑换,本次公开讲话的失误率将高达 73%。失误可能导致的后果:舆论全面倒戈,网友从同情转为指责;司法机关对包庇罪展开调查,立案侦查;演艺事业彻底崩溃,被娱乐圈永久封杀。】

“那就让我失误。” 苏晚冷笑,声音带着一丝戾气,对着脑海中的系统怒吼,“系统,你是不是忘了?我重生回来,不是为了再活成别人设计的完美木偶,不是为了靠着所谓的能力,赢得这场复仇。我要的是真实的复仇,哪怕笨拙,哪怕狼狈,哪怕头破血流,我也要用自己的手,撕开顾家的假面具,为自己,为养父,讨回一个公道。”

系统界面在脑海中闪烁了几下,像是被激怒了,紧接着,突然弹出一段模糊的影像,比之前的记忆碎片,更清晰,更真实,像是在眼前播放一样 ——

那是一家老式的照相馆,木质的橱窗,擦得一尘不染,里面摆着许多黑白照片,有全家福,有单人照,还有婴儿的满月照。其中一张满月照,被放在橱窗的正中央,照片上的婴儿裹着白色的襁褓,襁褓上绣着一个金色的 “顾” 字,眉眼精致,粉雕玉琢。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戳,清晰可见:2000 年 6 月 17 日。

画面慢慢拉近,落在婴儿的后颈处,那里有一块浅红色的胎记,形状像半片枫叶,与苏晚的,一模一样。

然后,影像突然中断,变成一片漆黑,像是被人刻意切断了。

【系统提示:强制任务‘取得关键物证’已更新。任务目标:潜入顾家老宅,取得书房暗格中的关键物证。附加奖励:解锁此段记忆的完整版,还原所有细节。失败惩罚:永久删除宿主关于‘童年’的所有记忆(3-12 岁),包括与苏建国相关的所有画面、声音、温度。】

苏晚的呼吸骤然一滞,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童年记忆,那是苏建国存在的全部时空,是她生命里唯一的光。如果删除,就等于亲手杀死了养父第二次,等于她这辈子,再也没有了念想,再也没有了软肋。

“你是在逼我。” 她对着空气喃喃,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眼底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没有回答,脑海中的系统界面恢复了平静,像是刚才的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但苏晚知道,那不是幻觉。照相馆的橱窗、婴儿的满月照、金色的 “顾” 字、2000 年 6 月 17 日的时间戳…… 这些信息碎片,正在她的脑海中,拼凑出一个可怕的真相。

她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下午四点。距离访谈直播,还有四小时;距离顾家老宅的行动窗口,还有五小时。

时间,从来都不够用。

晚上七点二十分,江州卫视大楼,《对话真相》的演播大楼外,围满了记者和粉丝,闪光灯此起彼伏,像是一片星海,保安排成一排,维持着秩序,依旧挡不住人群的热情。

演播大楼内,苏晚坐在独立的化妆间里,闭目养神,让化妆师为她上妆。化妆师是业内有名的老师,手法轻柔,知道苏晚的情况,没有化浓妆,只是做了一个清透的底妆,强化了眉形,让她的眉眼更锐利,唇色选了偏红的豆沙色,既提气色,又不张扬。

林晓在一边核对流程卡,手指微微发抖,眼底的紧张藏都藏不住。她跟了苏晚三年,见过她无数次大场面,却从未像今天这样,紧张到手脚冰凉。

“放轻松。” 苏晚闭着眼睛,声音平静,带着一丝安抚,“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回到起点,不过是被封杀,不过是身无分文。而我,已经习惯了从零开始。上一世我能从龙套走到影后,这一世,哪怕一切归零,我也能重新站起来。”

“你说得轻松,可这一次,面对的是顾家,是顾辰。” 林晓叹了口气,把流程卡放在桌上,“你知道现在大楼外面有多少记者吗?我刚才进来的时候,闪光灯差点把我眼睛闪瞎,全都是冲着你来的。”

“那就让他们拍。” 苏晚睁开眼睛,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镜中的女人,眉眼锐利,唇线冷硬,眼神坚定,再也不是上一世那个软弱可欺、任人摆布的苏晚了,“今晚之后,他们要拍的东西,还多着呢。拍我如何手撕顾家,拍我如何讨回公道,拍我如何站在顶峰,让那些曾经欺负我的人,俯首称臣。”

化妆师完成了最后一步定妆,放下手中的粉扑,轻声说:“苏小姐,加油。我相信你。”

化妆间的门被敲响,节目编导探进头来,穿着节目组的工作服,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苏老师,还有十分钟就开始直播了。陈静老师说,想和您先打个招呼,聊一聊。”

苏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白色连衣裙,裙摆垂落,遮住了脚上的平底鞋,左臂的纱布被长袖遮住,只露出一点边缘。“好,带我过去。”

她跟着编导,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里铺着红色的地毯,墙壁上挂着《对话真相》的往期嘉宾照片,个个都是各行各业的名人。走到陈静的休息室门口,编导敲了敲门,得到回应后,推开门,让苏晚进去。

陈静已经穿戴整齐,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套裙,干练利落,她是《对话真相》的主持人,也是江州卫视的台柱子,金话筒奖得主,以尖锐、真实、不偏不倚著称,从不为资本妥协,业内人称 “铁面陈静”。她正对着镜子做口部练习,见苏晚进来,立刻停下,转过身,伸出右手,手掌干燥而温暖。

“苏晚,久仰。” 陈静的声音沉稳,带着一丝欣赏。

“陈老师,感谢您给我这个说话的机会。” 苏晚与她握手,指尖轻触,便收了回来。

“不是我给你的,是你自己挣来的。” 陈静示意她坐在沙发上,让助理倒了两杯温水,直截了当,没有半句废话,“今晚的访谈,我会问得很尖锐,很直接,不会因为你的遭遇,就手下留情。这不是针对你个人,而是针对事件本身,也是对节目,对观众,对真相的负责。你能接受吗?”

“这正是我想要的。” 苏晚直视着陈静的眼睛,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闪躲,“我不要同情,不要偏袒,我要的,只是一个公平的机会,一个能让我把所有事情说清楚的机会,一个能让我直面所有质疑的机会。但我也希望,陈老师能给我同等的尖锐 —— 向那些躲在幕后操纵舆论、策划一切的人,提问。”

陈静笑了,这是她第一次在苏晚面前笑,笑容精明而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成交。不过我要提醒你,直播没有重来的机会,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你想清楚了。”

“我早就想清楚了。” 苏晚站起身,对着陈静点了点头,“那么,我们台上见。”

八点整,演播厅内,灯光大亮,数百盏聚光灯同时亮起,照在舞台上,像是一片白昼。现场有三百名观众,都是通过随机抽取来的,来自各行各业,脸上都带着期待和好奇。

开场音乐落下,节奏沉稳,陈静走到舞台中央的主持台后,面对镜头,露出职业的微笑,以她标志性的沉稳嗓音,开场:“晚上好,欢迎来到本期的《对话真相》,我是主持人陈静。过去两个月,娱乐圈最大的风暴中心,始终围绕着一个名字 —— 苏晚。从全网黑到绑架案,从身世疑云到枪击事件,她的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巨大的争议和讨论。有人说她心机深沉,攀附权贵;有人说她是受害者,被人恶意陷害。今晚,我们邀请到了这场风暴的中心人物 —— 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苏晚。”

聚光灯转向舞台一侧,苏晚从黑暗中走出,走到舞台中央的高脚椅前,坐下,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张扬,也不卑微:“大家好,我是苏晚。感谢《对话真相》给我这个直面所有人、直面真相的机会。也感谢所有观众,愿意花时间,听我说一说我的故事。”

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持续了十几秒,才慢慢停下。

开场的寒暄过后,陈静直接切入正题,没有半句废话,拿起手中的手卡,看向苏晚:“苏晚,让我们从最近的事件开始聊。一个月前,你因为一系列的‘黑料’,被全网声讨,被网友骂上热搜,那时的你,选择了沉默,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为什么现在,突然站出来,接受我们的访谈,直面所有的质疑?”

“因为沉默,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谣言越传越盛,只会让那些幕后操纵者,更加肆无忌惮。” 苏晚调整了一下面前的麦克风,声音清亮,透过麦克风,传到演播厅的每一个角落,也传到了屏幕前的每一个观众耳中,“当谣言被重复一千遍,一万遍,就会有人把它当成真相。当污蔑被无限放大,就会有人忘记,我也是一个受害者。我选择站出来,不是为了给自己辩白,不是为了挽回自己的演艺事业,而是为了所有被舆论审判、却无法发声的人,提供一个反抗的样本。”

“你所说的‘反抗’,具体指的是什么?” 陈静追问,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丝探究。

“指用事实对抗谎言,用法律对抗诽谤,用公开透明对抗幕后操纵。” 苏晚的语速平稳,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像一颗钉子,钉在人心上,“过去一个月,我经历了被全网黑、被绑架、被人用枪指着头、身世被质疑、甚至目睹我的救命恩人,为我挡枪,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如果我继续沉默,继续忍气吞声,那么下一个遭遇这些的,可能是屏幕前的你,可能是现场的每一个人,可能是任何一个平凡的人。”

观众席上传来一阵低声的议论,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拿出手机,记录着苏晚的话。

陈静翻动手卡,继续提问,问题越来越尖锐:“说到绑架案,警方的通报显示,绑架你的主谋尚未归案,仍在追查中。你作为受害者,个人有什么猜测吗?有没有怀疑的对象?”

“我相信警方的能力,相信他们会尽快查明真相,将主谋绳之以法。” 苏晚选择了谨慎的措辞,没有直接点出顾辰,却留下了线索,“但我可以向警方,也可以向所有观众,提供一条重要的线索:绑架发生前两小时,我的养母周美琳,曾用一个匿名的境外号码,联系过绑匪的头目。这个通话记录,我已经提交给了江州刑侦支队,作为重要的证据。”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演播厅内炸开,现场一片哗然,观众的议论声瞬间变大,有人惊呼,有人不敢置信,闪光灯在观众席中亮起,记录着这一震撼的时刻。

陈静也怔了一瞬,这个信息,不在之前的对稿范围内,她快速回过神,抓住重点,追问:“你是说,你的养母周美琳,可能参与了绑架你的行动?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虎毒尚不食子,更何况是养了二十三年的女儿。”

“我不愿相信,我也想不通,可证据摆在眼前,由不得我不信。” 苏晚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再抬起时,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泪光闪烁,却倔强地不肯落下,“这也是我今晚,最想和大家说的一件事 —— 关于我的养母周美琳,以及我昨天晚上,才得知的,那个让我心碎的真相。”

聚光灯打在苏晚的脸上,给她做了一个特写,屏幕前的亿万观众,都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的泪水,和她脸上的痛苦。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哽咽,却依旧清晰:“昨天晚上,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来电者是我养母周美琳的表妹,阿芳。她在电话里,告诉了我一个惊天的秘密:周美琳不是我的生母,我是她在二十三年前,从江州第一人民医院的产房里,偷换来的孩子。”

演播厅内,瞬间陷入死寂,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现场的观众,屏幕前的观众,全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地听着苏晚的话。

陈静也愣住了,手中的手卡差点掉在地上,她做了这么多年的访谈,见过无数次大场面,却从未像今天这样,被如此震撼的消息,惊得说不出话。

苏晚继续说,声音越来越颤抖,泪水终于滑落,顺着下颌线滴落在白色的连衣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更让我震惊,更让我绝望的是,阿芳还告诉我,周美琳的真实姓名,叫赵秀兰。她在 2000 年,因为拐骗儿童罪、盗窃罪,被江州市人民法院判处七年有期徒刑,却在 2001 年 3 月的转监途中,逃脱了,至今仍是一名在逃犯。”

她抬起头,看向镜头,目光扫过屏幕前的亿万观众,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旧坚定:“我今天下午,已经向江州刑侦支队,正式报案,以‘拐骗儿童罪受害者’的身份。这是我的报案回执,也是警方出具的《立案通知书》。”

她对着导播示意,导播立刻将《立案通知书》的照片,投放在演播厅的大屏幕上,红色的公章清晰可见,上面的字迹,一目了然。

现场的寂静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更剧烈的哗然,观众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席卷了整个演播厅,掌声、惊呼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陈静终于回过神,恢复了专业的状态,拿起手中的麦克风,声音沉稳:“苏晚,这意味着,你过去二十三年的人生,你的亲情,你的成长,你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一个谎言,一场罪行之上。你现在的感受,是什么?”

“愤怒,悲伤,困惑,还有一丝解脱。” 苏晚擦去脸上的泪水,声音逐渐强硬,从哽咽变得坚定,“愤怒的是,我被一个逃犯养了二十三年,被她欺骗了二十三年;悲伤的是,我从未见过我的亲生父母,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他们是否还在人世,不知道他们是否在找我;困惑的是,周美琳为什么要偷换我?是谁指使她这么做的?为什么偏偏是我?”

她看向现场的观众,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质问:“而我最想质问的是 —— 那些现在利用这件事,大肆攻击我,散布我的谣言,试图毁掉我的人,你们是真的关心正义,真的关心一个受害者的遭遇吗?还是说,你们只是想借着一个受害者的伤疤,来完成你们的商业竞争,来满足你们的私人恩怨,来博取流量和关注?”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刺顾辰的心脏。

屏幕前的亿万观众,被苏晚的话打动,弹幕彻底爆炸,直播平台的在线观看人数,瞬间突破两千万,还在以每秒数万的速度,疯狂增长。

【苏晚太惨了吧,被逃犯养了二十三年,还被绑架,心疼】

【原来那些黑料都是顾辰放的,顾家太恶心了,欺负一个女孩子】

【支持苏晚,一定要讨回公道,手撕顾家】

【陈静快问,问清楚顾家的事情,我倒要看看,顾家还有多少秘密】

陈静调整了一下节奏,压下了现场的议论声,继续提问,切入了之前准备好的问题,却也更加尖锐:“苏晚,让我们回到娱乐圈本身。你出道三年,从一个无名龙套,走到影后宝座,这个速度,在娱乐圈内,堪称罕见,甚至可以说是奇迹。因此,有很多人质疑你,说你背后有‘金主’支持,说你靠攀附权贵,才有了今天的成就。你怎么回应这个质疑?”

“我的金主,是那个在零下二十度的冬天,穿着单薄的戏服,在雪地里拍了八个小时戏的我;是那个在片场摔断了腿,依旧坚持拍完最后一场戏的我;是那个熬夜背台词,背到嗓子沙哑,背到睡着的我;是那个在无数个质疑声中,咬牙前行,从未放弃的我。” 苏晚直视着镜头,眼神坚定,字字铿锵,“如果一定要说,有人支持我,那么我的粉丝,我的团队,那些愿意给年轻演员机会的导演和制片人,都是我的支持者。至于所谓的‘金主包养’——”

她再次对着导播示意,导播将准备好的材料,投放在大屏幕上。

首先是一份 AI 鉴伪报告,由国内最权威的鉴定机构出具,上面清晰地写着:所有网传的 “苏晚与投资人亲密接触” 的照片,均为后期合成,存在明显的 P 图痕迹。

接着是一份法律声明,由沈煜律师出具,上面写着:苏晚已对最初发布这些虚假照片的三家营销号,提起名誉权诉讼,索赔金额各五百万元,目前法院已正式受理。

“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决,那些造谣、诽谤我的人,一定会为他们的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苏晚的声音冷了几分,“而我今天,想借着这个平台,向所有的女性艺人,向所有的女性,说一句话:这种针对女性艺人的污名化,该停止了。为什么一个女演员的成功,总是要被归结为‘靠男人’‘靠金主’?为什么我们的能力,我们的努力,我们的汗水,总是被轻易抹杀?为什么女性的私生活,总是被无限放大,成为别人攻击的武器?”

她的话,引起了现场女性观众的共鸣,有人站起身,为她鼓掌,掌声越来越热烈,越来越响亮,最终连成一片,像一阵春雷,席卷了整个演播厅。

陈静等掌声落下,继续抛出下一个棘手的问题,也是观众最关心的问题:“那么,你和陆沉舟先生的关系,到底是什么?他为你挡枪,是事实,警方的通报也证实了这一点。网上有很多传言,说你们之间存在情感纠葛,甚至说你们已经订婚。你怎么回应?”

“陆沉舟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 苏晚的措辞谨慎,没有正面回应,也没有否认,“他为我挡枪,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我对此,永远心存感激,这份情谊,超越了一切。至于其他的,在陆先生康复,并且愿意公开谈论之前,我不便代他发言。但我想说的是 —— 一个人,愿意为另一个人挡子弹,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另一个人,这种情谊,已经超越了世俗定义的任何关系,值得被尊重,而不是被揣测,被造谣。”

巧妙的回避,既回应了问题,又留下了想象空间,还维护了陆沉舟的名誉。

陈静看了眼手中的手卡,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危险的问题,这个问题,是网友投票最高的问题,也是顾辰最想让苏晚回答的问题:“最后一个问题,来自网络投票。顾辰先生在今天下午,通过媒体放风,说他手中有关于你‘伪造身份、诈骗豪门’的决定性证据,并且准备在明天上午十点,在寰宇中心宴会厅开发布会,公布所有证据。你如何回应顾辰先生的这个声明?”

苏晚坐直身体,目光锐利,眼底的泪水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恨意和坚定的决绝,这是她等待了一整晚的时刻,是她宣战的时刻。

她拿起面前的麦克风,一字一顿,声音清晰,透过麦克风,传到了屏幕前的亿万观众耳中,传到了江州的每一个角落,传到了顾辰的耳中:“我期待他的证据,非常期待。我也请所有的观众,所有的媒体,一起见证:如果顾辰先生,能拿出经得起刑事侦查鉴定,经得起推敲,经得起考验的实证,证明我苏晚,确实实施了伪造身份、诈骗豪门的行为,那么我当场宣布,退出娱乐圈,永不复出,并且承担一切法律责任,接受法律的制裁。”

她停顿了三秒,让这句话在演播厅内回荡,让屏幕前的观众,记住这句话。

然后,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像淬了冰的刀锋,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但如果,他所谓的证据,只是又一次的伪造,又一次的诽谤,又一次的恶意陷害 —— 那么这次,我不会再忍气吞声,不会再沉默不语。我将以诬告罪、诽谤罪、策划绑架杀人未遂罪,正式向法院提起刑事自诉,让他,还有他的共犯,付出应有的代价,让他们在监狱里,反思余生。”

她顿了顿,看向镜头,眼神穿透屏幕,直指那个躲在幕后的顾辰:“我在此正式宣布:我已经委托我的律师沈煜先生,对顾辰先生提起刑事自诉。所有的诉讼材料,将在明天上午,顾辰先生的发布会开始前,正式递交江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顾辰,这场战争,是你先挑起的。现在,我奉陪到底。”

全场死寂,连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屏幕前的亿万观众,被苏晚的话震撼,弹幕瞬间刷屏,直播平台的服务器,因为访问人数过多,直接瘫痪了。

八点五十分,这场注定被载入史册的访谈,在爆炸性的结尾中落幕。

苏晚刚回到后台,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未接来电、短信、微信提醒,像潮水一样,堆满了屏幕,几乎要将手机卡崩。

林晓冲进来,脸上带着狂喜和激动,声音都在发抖:“晚晚,微博崩了!你最后那段话发出去三分钟,微博的服务器就直接瘫痪了!现在所有的媒体,都在抢头条,标题全是‘苏晚正式宣战顾辰’‘苏晚手撕顾家’‘苏晚报案称被拐骗’,全都是你的新闻!”

苏晚冷静地接过手机,按了关机键,将手机放在口袋里,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冰冷的平静:“顾辰那边,有什么反应?”

“还没有公开回应,但内部消息说,他紧急召集了律师团队和公关团队,在顾氏集团的会议室里,开紧急会议,可能要调整明天发布会的策略。” 林晓递过平板,屏幕上是最新的消息,“不过你看这个 —— 刚上传的视频,周美琳,也就是赵秀兰,居然主动现身了,在医院门口,面对记者的镜头,哭诉认错。”

苏晚接过平板,点开视频。

视频里,周美琳穿着一身破旧的衣服,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泪水,看起来十分可怜,她跪在医院门口,对着镜头,不停地磕头:“晚晚,妈妈对不起你!妈妈知道错了!但妈妈当年也是被迫的,有人逼我换孩子,如果我不做,他们就要杀了我在老家的父母和孩子!这些年,我东躲西藏,没睡过一个好觉,每天都活在愧疚和恐惧中!晚晚,你能原谅妈妈吗?妈妈求求你了!”

苏晚捏着平板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屏幕里周美琳的哭嚎声像针一样扎在耳膜,她却连眼底的一丝波动都没有,只冷冷嗤笑一声:“被迫?二十三年的东躲西藏,抵不过她此刻演的一场苦肉计。她口中的‘有人’,不用想,也和顾家脱不了干系。”

林晓看着视频里惺惺作态的周美琳,气得咬牙:“这个女人太虚伪了!现在出来卖惨,分明是想转移视线,帮顾辰解围!要不要我们现在就发声明,戳穿她的谎言?”

“不用。” 苏晚将平板递回,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她越是跳得欢,越容易露出马脚。让沈律师立刻联系警方,调取她现身地点的监控,查她最近的行踪,还有她口中‘老家的亲人’—— 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给她撑腰,让她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作秀。”

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程昱站在门口,神色匆匆,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手里攥着一个密封的信封:“苏小姐,陆总让我送东西过来。”

苏晚抬眼,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信封上,指尖微动:“他怎么样了?”

“陆总还在昏迷,但术前清醒时,特意嘱咐我,务必在您访谈结束后,把这个交给您。” 程昱将信封递过来,压低声音,“另外,顾宴先生刚才给我发了条短信,说顾家老宅今晚九点后无人,安保密码重置为 0923,只有一小时窗口期,让您速去速回。还有,他提醒您,暗格在书房书架的《资本论》第三册后面,小心机关。”

苏晚接过信封,指尖触到纸张的微凉,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 顾宴,这个温润如玉的顾家二少,终究还是站在了她这边。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正是系统影像里那家老式照相馆的满月照,襁褓上的金色 “顾” 字清晰可见,婴儿后颈的枫叶胎记,与她的一模一样。

照片背面,是一行潦草的字迹,墨迹陈旧,像是仓促间写下:“吾女晚晚,生于庚辰年六月十七,望平安顺遂,寻回之日,必偿亏欠。—— 顾振东”

“顾振东?” 林晓凑过来,看清字迹后惊得倒抽一口凉气,“是顾家掌舵人顾振东?这意思是,你真的是他的女儿?那他为什么还要纵容顾辰这么对你?”

苏晚将照片小心收好,眼底的复杂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亏欠?他的亏欠,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能还清的。二十三年的颠沛流离,养父的惨死,我所受的所有苦难,都是顾家造成的。他现在就算认我,也不过是想弥补他的愧疚,或是利用我,对付顾辰罢了。”

她抬眼看向程昱,语气坚定:“陆总那边,麻烦你多照看。如果他醒了,告诉他,我不会让他白白挡枪。”

“苏小姐放心,我会的。” 程昱点头,又递过一把黄铜钥匙,“这是顾宴先生托我转交的,说是老宅书房暗格的备用钥匙,以防万一。还有,我已经安排好了车和人手,就在楼下待命,全程护送您过去。”

苏晚接过钥匙,金属的棱角刺痛掌心,却让她更加清醒。她看向林晓:“林姐,你留在这里,联系沈律师,确认明天递交诉讼材料的事宜,另外,盯着周美琳的动向,她每一步都要记录下来,都是日后指证顾家的证据。”

“放心,交给我!” 林晓重重点头,眼底满是坚定,“你一定要小心,顾家老宅藏龙卧虎,千万不能出事。”

苏晚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拿起外套,快步走出休息室。楼道里的灯光昏暗,映着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影,左臂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却丝毫没有减慢她的脚步。

刚走到楼下,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冰冷而急促:【系统提示:距离顾家老宅行动窗口,还有四十分钟。任务倒计时启动:40:00。请宿主尽快前往目标地点,取得关键物证。失败惩罚:永久删除 3-12 岁所有记忆。】

苏晚坐进车里,闭上双眼,脑海中闪过养父苏建国的笑容,闪过访谈直播里的决绝,闪过顾辰的阴狠,闪过陆沉舟挡枪的背影,闪过顾宴递钥匙时的犹豫。

所有的情绪,最终都化为眼底的坚定。

司机发动汽车,车子缓缓驶离江州卫视大楼,汇入夜色之中,朝着顾家老宅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深沉,顾家老宅的灯光早已熄灭,只剩下围墙上的监控摄像头,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红光,像一双双监视的眼睛。

苏晚站在老宅墙外的树荫下,看着那栋沉寂的洋楼,指尖紧紧攥着黄铜钥匙,指节发白。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按照顾宴短信里的提示,输入安保密码 “0923”。

“嘀 ——” 一声轻响,围墙上的安保系统应声关闭,红光熄灭。

苏晚身形一闪,快速翻过围墙,落在院子里的草地上,脚步轻盈,没有发出丝毫声响。百年香樟树的枝叶在夜风中摇曳,影子斑驳,遮住了她的身形。

她按照顾宴拍下的照片,快步走向西翼的书房,每一步都格外谨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生怕有埋伏。

书房的门虚掩着,显然是顾宴特意为她留的。

苏晚轻轻推开门,走进书房,反手关上房门,按下了门锁。

书房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勾勒出书架的轮廓。她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微弱的光线照亮了眼前的一切 —— 一整面墙的红木书架,整齐地摆放着各类书籍,最中间的位置,那套 1965 年版的《资本论》,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她快步走到书架前,指尖拂过墨绿色的书脊,落在第三册上,轻轻抽出。

书脊内侧的衬纸已经被撕开,里面空空如也 —— 顾宴已经将钥匙取走,交给了程昱。

苏晚没有犹豫,按照顾宴的提示,指尖按压着书架上《资本论》原本摆放的位置,轻轻用力。

“咔哒” 一声轻响,书架缓缓移动,露出后面一个漆黑的暗格。

暗格不大,里面只有一个陈旧的木盒,上面刻着顾家的家族徽章 —— 半只展翅的雄鹰。

苏晚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木盒取出,打开。

木盒里,没有金银珠宝,没有商业机密,只有一份泛黄的文件,还有一枚完整的黄铜徽章 —— 雄鹰展翅,刻着 “顾” 字,与她手中钥匙上的纹样,完美契合。

她拿起那份文件,打开,借着手机的光线,仔细查看。

文件的第一页,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日期是 2000 年 6 月 18 日,鉴定结果显示:苏晚,与顾振东、刘婉清(顾振东的妻子,苏薇薇的生母),存在亲生血缘关系。

刘婉清,在 2000 年 6 月 17 日,生下一个女儿,也就是苏晚。但在生产当天,周美琳被人指使,偷换了孩子,将苏晚抱走,留下了苏薇薇。

文件的后面,是周美琳当年的供词,还有顾家当年的内部会议记录,上面清晰地记录着:顾振东为了巩固自己在顾家的地位,为了与江氏集团联姻,刻意隐瞒了苏晚的存在,指使周美琳偷换孩子,并且动用关系,抹去了周美琳案底中被拐儿童的信息,还安排周美琳将苏晚抚养长大,暗中监视。

而当年逼迫周美琳偷换孩子的人,正是顾振东的副手,也是顾辰的亲信 —— 但这份供词的最后,被人用墨涂抹了名字,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最让苏晚震惊的是,文件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老照片 —— 年轻的顾振东,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身边站着年轻的刘婉清,还有一个年幼的男孩,眉眼间,与顾宴有几分相似。

而那个襁褓中的婴儿,后颈处,正是那半片枫叶形状的胎记。

照片的背面,是顾振东的字迹,与信封里照片上的字迹一致:“吾女晚晚,父对不起你。若有一日,你能看到这份文件,愿你能放下仇恨,平安喜乐。”

放下仇恨?

苏晚看着照片,看着文件上的每一个字,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的寒意,却越来越浓。

二十三年的欺骗,二十三年的监视,养父的惨死,自己的颠沛流离,还有陆沉舟的枪伤,顾辰的陷害 ——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顾家造成的,都是顾振东一手策划的。

一句 “对不起”,一句 “放下仇恨”,就能抵消所有的苦难吗?

不能。

绝对不能。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突然被敲响,伴随着顾辰阴狠而冰冷的声音,穿透门板,传了进来:“苏晚,别躲了,我知道你在里面。你以为,顾宴帮你,你就能拿到证据,就能扳倒我,扳倒顾家吗?你太天真了。”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快速将文件和徽章收好,放进怀里,握紧了手中的手机。

她知道,自己被算计了。

顾宴的短信,顾辰早就知道了。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陷阱。

书房的门锁被强行撬开,顾辰带着一群保镖,冲了进来,灯光瞬间亮起,刺眼的光线,让苏晚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顾辰站在门口,穿着黑色的西装,眼底满是阴狠和得意,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苏晚,你果然来了。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这份证据,还有你,今天,都要留在这儿。”

苏晚缓缓站起身,后背抵着书架,左臂的伤口因为用力,传来剧烈的刺痛,却依旧坐得笔直,眼底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有冰冷的决绝。

她抬起头,看向顾辰,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顾辰,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困住我,毁掉证据,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不然呢?” 顾辰一步步走向她,眼神阴鸷,“没有这份证据,你就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世,无法指控我,无法指控顾家。而你,私闯民宅,偷窃顾家机密,我只要一个电话,警察就会来抓你。到时候,你不仅报不了仇,还要锒铛入狱。苏晚,你输定了。”

“是吗?” 苏晚冷笑一声,缓缓拿出手机,按下了播放键,“那你听听这个,算不算证据?”

手机里,传来顾振东低沉的声音,清晰而真切,正是当年他指使周美琳偷换孩子的录音:“赵秀兰,我给你五十万,你帮我把产房里的孩子换了。记住,不能留下任何痕迹,如果你敢泄密,我就杀了你全家……”

顾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瞳孔骤然收缩,不敢置信地看着苏晚的手机:“不可能!你怎么会有这份录音?这份录音,明明早就被我销毁了!”

“你能销毁一份,难道我就不能找到另一份吗?” 苏晚的声音冷了几分,“顾振东当年为了以防万一,留下了这份录音,藏在了一个你永远都想不到的地方。还有,周美琳刚才在医院门口的哭诉,已经被我的人全程录下,她口中的‘有人逼迫’,还有你和顾振东的所有阴谋,很快,就会公之于众。”

她顿了顿,看向顾辰,眼神里满是嘲讽:“顾辰,你以为你掌控了一切,以为你能把我玩弄于股掌之间。但你忘了,纸终究包不住火,你和顾家的所有罪恶,终究会被揭穿。你挑起的战争,我不仅要奉陪到底,还要赢给你看,赢给所有被顾家伤害过的人看。”

顾辰的脸色越来越差,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抬手,对着保镖怒吼:“把她抓起来!把她手里的手机和证据抢过来,杀了她!”

保镖们立刻冲了上来,朝着苏晚扑去。

苏晚早有准备,快速侧身躲开,转身朝着书房的窗户跑去。左臂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却丝毫没有减慢她的脚步。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顾宴冲了进来,挡在了苏晚的面前,对着顾辰怒吼:“顾辰,你住手!她是我们的亲妹妹,你不能杀她!”

“亲妹妹?” 顾辰冷笑一声,眼神阴狠,“我没有这样的妹妹!她就是个野种,是来毁掉顾家,毁掉我的野种!顾宴,你居然帮着她,背叛我,背叛顾家,你找死!”

顾宴转过身,对着苏晚急切地说:“晚晚,你快走!我来拖住他们,后门有车,程昱在外面等你!”

苏晚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顾宴,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和决绝,心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知道,自己不能停留,不能辜负顾宴的付出,不能辜负陆沉舟的守护,更不能辜负养父的期望。

“你小心。” 她只说了三个字,转身推开窗户,纵身跳了下去。

窗外是一片草地,她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左臂的伤口传来剧烈的疼痛,几乎要支撑不住身体。但她没有停留,快速爬起来,朝着后门的方向跑去。

顾辰看着苏晚逃走的背影,气得咬牙切齿,对着保镖怒吼:“追!给我追!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她抓回来!”

保镖们立刻追了出去,顾宴想要阻拦,却被顾辰一把推倒在地,额头撞到了书架上,渗出了鲜血。

“顾宴,这是你自找的。” 顾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满是阴狠,“从今往后,你不再是顾家的二少,你只是一个背叛顾家的叛徒。”

顾宴趴在地上,看着顾辰离去的背影,缓缓闭上了眼睛,眼底满是绝望和无奈。

苏晚一路狂奔,终于跑到了后门,程昱早已开车等候在那里,看到她跑过来,立刻打开车门:“苏小姐,快上车!”

苏晚快速坐进车里,程昱立刻发动汽车,车子疾驰而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坐在车里,苏晚靠在椅背上,终于卸下了紧绷的劲,左臂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她从怀里拿出那份文件和徽章,看着上面的字迹,看着照片上的婴儿,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养父,我拿到证据了。

顾辰,顾家,你们欠我的,欠养父的,我一定会一一讨回。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她,苏晚,将奉陪到底,直到将所有的罪恶,都送入地狱,直到为自己,为养父,讨回一个公道。

手机在这时突然开机,是林晓打来的电话,声音带着狂喜:“晚晚,你没事吧?我刚收到消息,周美琳被警方控制了!她刚才的哭诉,全都是顾辰安排的,警方已经找到了证据,证明她和顾辰勾结,参与了绑架和偷换孩子的案件!还有,沈律师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诉讼材料,明天一早就递交法院!”

苏晚擦去脸上的泪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无比坚定:“好。林姐,明天,我们一起,看着顾辰的发布会,变成一场笑话。看着顾家,一步步走向毁灭。”

电话那头的林晓,重重点头:“好!我们一起!”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朝着希望的方向,朝着复仇的终点,一路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