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2-09 10:36:48

可能是星光过于闪耀,晏青有一瞬间的恍惚,思绪不禁被引入大婚前的那个夜晚。

那天她按照两人的约定,每月去他竹林冢奉上新解密的“七绝诛杀阵”的线索,作为回报,他每次也会祭出来一坛上好的竹叶青。

哦,那时候他还用着“关山越”的身份,一个幽居竹林的隐士大拿。

在晏青不知他真实身份的时候,也确实将那脾气古怪的老头当做半个知己,两人时常坐在月影婆娑的院外林间对酌。

那一夜晏青没怎么喝,青玉酒杯邀明月常住,波澜不惊。反倒是关山越杯盏不停,仿佛心事重重。

两人良久无言,晏青有些受不了两人间滞闷的空气,她拂了拂衣袖站起,一抹红色书笺抛上桌面“关关前辈,这竹叶青陈酿虽好,但你我二人独饮到底少了点意思。明日本姑娘大婚,上好的女儿红定然备齐,可否赏脸喝我一杯喜酒?”

那时她已然得知“关山越”是燕惊寒诓她的假名,所以她叫他“关关前辈”,有意戏耍。

他却仿佛不为所动,目光淡淡凝在那艳丽灼目的喜帖上,并不答声,半晌才哑声说:“你真的……非嫁晏尤钟不可吗?”

他甚至不需要问新郎是谁。晏青痴恋晏尤钟十载,天下谁人不知。

“十年心愿成真,前辈,您该恭喜我才是。”晏青没心没肺地干笑。

怒气乍起,青玉酒盏被掷于丈外,清脆的碎裂声宛若一道割开虚假平静的利剑,所有深藏的情绪一瞬倾泻而出:“恭喜?晏青,我是该恭喜你十年真心错付遭人践踏,还是该佩服你心胸宽广尚未过门已有容得下二房的气度?”

字字诛心。

晏尤钟和凌雨柔的事虽不算天下皆知,但也不是秘辛。晏青早已成为很多人的笑话,她何尝不知。

但,为何还要选择继续和晏尤钟的婚约,为何要忍着这样的耻辱穿上嫁衣嫁给那个根本不爱自己的人。有没有人懂,那又如何,她晏青自己的选择,所有得失她一人承担,又与他人何干。

孑然多年,她早已无需别人懂她。

于是,一瞬无师自通了如何反击那些如利剑般刺向她的言语:“前辈修为过人,但在情事上如此木讷吗?当然时因为我爱他,我爱他爱到不在乎他是否爱我,爱他爱到可以接受他身边有别人,爱他爱到被世人鄙夷唾骂也在所不惜,前辈难道不明白吗?还是我该称你为”——方才那言语带来的痛给了她残忍的力量——“燕—惊—寒—”

口不择言的话音落下,伤了谁。

晏青看见他宽大灰袍下的双掌蓦地握紧,青筋暴起,霎那间她以为这人会转过来揍她。

到最后,双手松开,只是一声自嘲的笑:“哦,你早就知道?”

他将幻行撤掉,转过身来看她。白发灰袍,虽知这只是燕惊寒的伪装,但她从未见那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燕惊寒如此这般,脸色苍白,双眸泛红,甚至有些单薄的模样。

她呆住,愣愣看着燕惊寒脸色黑如沉水的模样。方才的话快过脑子蹦出来了,但他也没理由气成这样啊……

“晏青,看我一个人在这里演戏,很好笑,不是吗?”

好笑?晏青想说,她从未觉得。

在知道“关山越”是燕惊寒的真相后,她是有这么一小刻的恼怒,但也莫名相信,这人不会害她。

但她的话还未出口,燕惊寒已是冷漠开口:“摒除你所说的一切,还有一个原因。你从未想过不与他一起的你是不是?你当真是我见过最大的蠢货……”

他说罢转身进了竹屋,房门被他挥袖关上,独留晏青一人在门外站了良久,直至残月西沉,她明白这封喜帖终究不会有人接下了。

于是她终于将那杯落了尘灰的酒饮下,转向盛晏而去,去奔赴那场有去无回的婚礼……

……

银簪落地的声响也无法把晏青从震惊中拉回来,她良久才收回目光,忍着颤意伪装着低头去拾银簪“听闻这位姑娘大婚当日被人剜心而亡,怨气颇大,这银簪也禁不住这怨气所冲。”

“哦?女萝姑娘还能感受到她的怨气?”燕惊寒凉凉开口。

“死状如此惨烈,她还能含笑九泉不成?”晏青言语也夹进了些晚风的清寒。

银簪在两人面前开始慢悠悠地转动,似在追寻晏青的魂魄。晏青催着簪子开始追魂,但她魂魄如今分明就在女萝身上,“不知关大哥寻这姑娘做甚?寻情?寻仇?莫非还有未了情缘?”

“未了情缘?”她听见燕惊寒阴森森出声:“那人还欠我东西未还,我找那蠢材讨债的。”

“……好吧。”是她自作多情了,晏青自讨没趣地缩缩脖子,开始认真驱动追魂术——追魂术本是追寻离体之魂,她也好奇,如今自己借尸还魂在唐女萝身上,追魂术是否还能找到她。

只见眼前银簪转动的越来越迅疾,随后又逐渐放缓,最后簪头直直指向晏青的方向。

“……”晏青无辜地瞪大眼睛无语凝噎……追魂哥们你也没提醒过我这半吊子的实力还能这么准啊。

那簪子不知抽了什么疯,静静浮了一会儿后又开始转动起来,最后,簪头指向了燕惊寒。

燕惊寒本探究地看向晏青,如今被银簪定定指着,他眼底的怀疑才稍稍略去,无语和嫌弃转而浮出来:“唔,女萝姑娘日后出门换身道袍,支个摊子,倒是很合适与那群算命先生抢个生意。”

“啊哈哈,关兄说的是说的是,这簪子……”晏青尴尬地挠挠头,“有点癫。”

她不信邪地再次搜刮了下残存的唐女萝关于追魂术地记忆,重新启动追魂术。

结果这次更加拐蛋——只见这癫狂的银簪疯狂转了几圈后直直指向了——堆叠着一群尸首的阵法中央。

银簪指向阵法的一瞬,仿佛有什么遥远的记忆碎片嵌入脑海,晏青看见一袭红衣如火,看见剜心的刃,甚至能看见炉鼎中央盛放的还在跳动的血红心脏。

她敢笃定,那不是晏青在大婚之日的记忆,可是,为什么如此相似,又为什么她的心脏甚至能感受到那一刻的疼痛和浓厚的眷恋?

而那阵法也不知是受何所感,忽地浮起偌大的六瓣紫色花型,花蕊中央,金色玄鸟盘旋唳鸣而出,往他们二人飞来。

玄殷秘境,晏青居然在无意间触发了玄殷秘境的入口。奇了个大怪,三年来她在盛宴楼想方设法,却无法在打开玄殷秘境,怎么今日倒误打误撞?

想起来三年前她正是和燕惊寒这冤种一起被困在玄殷秘境的,难道还得靠这人的力量才能打开?

她正欲回头拉起这人一起乘上玄鸟进入秘境,却见那刚刚才取了巫医性命的剑直直指向自己的眉心,剑的主人凌厉之气不掩,似是十分忌讳,又似是十分期待渴望,像长途旅人抓住最后一次到达终点的希望:“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