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青被那凌厉剑气,更被那人似怨似狂的双眸所惊。
玄殷秘境一启,她知道燕惊寒必定已怀疑她的身份。
相识三载,她看不透他的很多东西,但起码他不会害她,借尸还魂的事和他说了也无妨,但是,如今一见,他寻她的魂,他怨她的债,又让晏青生出点不确定来。
正迟疑是否将真相相告时,林边发出一阵躁动声响,晏青看见唐家堡和盛晏楼的一群人往这边而来,她不动声色撤下银簪,玄殷秘境之象瞬间消失。
淦,能把她最不想看见的人凑一块,上天你真他娘是个人才:为首一身白衣端正无双的正是仙门第一少主晏尤钟,他右侧身后沉着脸的则是唐家堡主唐鑫,跟随在后的唐磊夫妇见着她在此,双眼都要瞪出眼眶了。
移情别恋的前夫,薄情寡义的生父,唯唯诺诺的现父母,仇人凑一块的感觉怎么样?
晏青真恨如今没有生前的能力,把这堆家伙一窝端了。
于是她只能审时度势,装作受到惊吓的模样,一股脑扑到唐磊夫妇的怀中,带着哭腔说:“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只是去寻巫医取药,怎么就被弄晕了带到这里来了,还好遇见这位人帅心善的大哥相救,将这些搬弄尸体的坏人都收拾了。”
“人帅心善”的燕惊寒犹疑的目光依旧拢着她,见她把问题都踢到他身上也不恼,转而去看晏尤钟,似吵似讽:“前有南疆不明不白发生疫病,如今又见得巫医以人尸首做法,当然,以几位的脚程,或许明年就能查出真相了。”
唐鑫闻言脸色黑如沉水,晏尤钟这货不知怎的,脸色居然十分苍白,但他向来饶有风度,并不在意燕惊寒的挖苦,只吩咐盛晏楼的手下前去查看。
趁着众人注意力都被燕惊寒吸引之际,晏青在唐磊夫妇耳旁轻声开口:“瞒报病情,藏匿病人,这疫病疑点重重,可不是二位能够担责的。有些话有些事,不说比说了好。”
莫离在她扑到自己怀里的时候便有些诧异,闻言更是白眼翻飞:“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不知你们对自己的女儿究竟关心与否。但这场疫病,她也是受害者,我会查清真相,给她一个交代,三月为期,这三个月,若你们多说了什么,咱们鱼死网破就是了。”
唐磊夫妇瞒丧不报,必定是发现唐女萝染病异常不敢声张。
她尚未查清这姑娘死去的真相,也还未确认大婚上那黑衣人的真实身份,并不想过早暴露自己的身份。
还有……晏青这回终于转头看向宴尤钟,她死后到重生不过半载,再见此人却觉恍若隔世。
只见晏尤钟仍是一席白衣打扮,长发以玉冠竖起,半张脸庞虽被布帛覆住,却更显得眉目俊朗。
只是不知为何,他往日清贵逼人的双眸如今染上一抹苍色,和唐鑫说话间,郁郁之气也不见散开。
盛晏和南疆并不对付,此次疫疾如此古怪,他率盛晏十卫而来,难道只为布药?晏青心有疑虑,微微失神,恍然感觉有什么人的目光有些灼人。她往外一扫,正看见燕惊寒凉凉地打量着她。
喂!这什么眼神,男人只有在看出轨的妻子的时候才会用这副表情好嘛!
晏青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正要走开,这没脸没皮的人却上前来拉她的手,阴森森开口:“你方才在看谁?”
在看晦气脸的前夫哥!但他这副抓奸的做派也管得太宽了!
晏青没好气地低声呵斥他:“唐女萝和你很熟嘛?她看谁干你什么事?哪凉快哪边待着去。”
两人拉拉扯扯间,前去查探情况的方彝前来禀道:“少主,巫医已死于利刃之下,上方尸首,尽皆为疫病所祸。另外,我们发现了这个。”
方彝说着,双手奉出一枚玄鸟首尾相随的玉,“巫医死前似乎预备启动移物阵法,但是与普通阵法不同,这阵眼中有枚玉珏,这上面为何是玄鸟形饰?”
晏青和燕惊寒相视一眼,两人都想起了方才从阵法中飞出来的金色玄鸟,也都默契地缄口不言。
晏尤钟接过玉珏,沉吟半晌,对唐鑫道:“唐堡主,为今之计,还是需要唐家堡配合将巫医行伪医的行为公之于众,引导百姓接受盛晏楼的医治,先将病情稳住才好。我率四卫继续追查疫病来源,方彝,你率六卫去查探其他巫医行踪,追查他们转移尸首的目的。”
“是。”方彝领命要走。
一个肥头大耳的锦袍男子这时候混不吝地走出来,故意撞上了行色匆匆的方彝:“晏少主,你们盛晏楼还真是气焰颇盛呐。一句话就想把我们安排得服服帖帖?啧,没这个道理。让我们自己放话巫医图谋不轨?呵,我去你娘的,咱南疆的家务事轮得到你来这指手画脚反客为主?”
“予儿,不得无礼。”唐鑫轻声叱责那人,但神色暧昧,并不怎么见责怪之意。
唐鑫的话语落下,晏青方知这就是唐华予,唐鑫和汀兰的儿子。
这纯血缘上的半个哥哥,在她小时候可没少欺负她,长大了也是如此纨绔跋扈。但她乐见唐鑫和晏尤钟对峙为难,两头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能斗个你死我活倒好了。
“可是,百姓的性命最重要不是?若是放任巫医恶行,不知还会有多少百姓死于不明不白的疫病,甚至死后尸首也不得安宁。叔父,事情如何执行尚可商量,但是疫病凶险,不可耽误啊。”柔弱却坚定的女声不高不低响起,众人看去,正是弱柳扶风的唐辛夷。
唔,这个表姐才是个识大局的。但可惜,并不是个能在南疆幽篁说得上话的人,否则,幽篁也不会乱套成这个样子。
晏青想着心里有了个计较,拉过燕惊寒咬耳朵:“这位姐姐真不错,看起来像未来的幽篁主人的模样,你觉得嘞?”
在看好唐辛夷之外,她也有自己私心。生前她无暇来南疆来解决前尘往事的恩怨也就罢了,如今重生到幽篁,唐鑫一家三口曾经加之于她身上的,也到奉还之日了。
燕惊寒似乎对她的忽然示好很是受用,很配合地点点头,轻声回道:“此话不错,可是她看起来处境不怎么样。”说着伸出手在她掌心捏了捏。晏青瞪了他一眼,抽开手。
但燕惊寒的话却是半点不错,唐辛夷的话才落下,唐鑫已面露不虞,唐华予更是不屑地笑出声来:“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蛮女。男人议事,你插什么嘴?”
晏尤钟却是借了唐辛夷的台阶下:“辛夷姑娘所言极是。诸位若觉在下处理不妥,尽可提出,但当务之急,寻源头,溯尸首,二者皆不可耽误。”
盛晏楼威慑力尚在,晏尤钟的话又说到这个份上了,唐鑫再是不服也无话可说,吩咐了人配合盛晏楼行事便携唐华予离开。
晏青心里还念着那块玉珏,她不想和晏尤钟再有甚纠缠,但是要想开启玄殷秘境,应当是少不了那玄鸟玉珏的……这该如何是好。纠结间她左手不自觉握成拳抵在唇边,贝齿不自觉咬上食指指节。
“姑娘,你的银簪掉了。”修长白净的手捡起不知何时掉落在晏青脚边的银簪,男人神色认真,眼角有些落寞的殇。
晏青从前最爱他这张俊俏无双的脸,甚至也爱他冰冷自持的性格,如今看到,却有些反胃。
她并没有伸手去接,淡漠回答:“废弃的东西,扔了弃了早不想要了,倒劳烦晏少主多此一举。”
银簪静静躺在手里,有些冰凉,像那个人半年来的体温,眼前女子仿佛毫无理由的厌恶和抗拒让他自嘲一笑:“姑娘陷入思考的姿势,还有说话的风格,倒是有些像我的发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