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2-09 10:37:24

此言一出,晏青都要怀疑眼前的晏尤钟被人夺舍了?

“发妻”?大哥你有没有搞错,首先,你已经被晏青休了,其次,大婚上为救你的小情儿把自己刚拜过天地的妻子弃之不顾,现在有脸来唤她“发妻”?

还是她理解错了,在她尸骨未寒的时候他就迫不及待把凌雨柔迎娶进盛晏楼了,发妻指的是凌雨柔?

晏青被恶心得不行,后退了两步道:“唔,晏少主这么快就二婚了呀?恭喜恭喜,肾功能一片大好啊!”

从晏尤钟往下,盛晏楼众人听到这明晃晃的挖苦,都是有些沉默尴尬。

方彝站出来解围:“姑娘有所不知,少主夫人晏青尚在昏睡,别无他人。”

心口破这么个大窟窿呢也算“昏睡”?晏青心下腹诽,但她和方彝之间的情谊也算深厚,这也是晏家少数待她好的人。

她不愿对此人恶语相向,只轻声回道:“原来如此,受教了。”

脑中恍惚闪过十二岁时舅舅晏延为他们定下婚事时的场景。

那时晏延宣布为晏青晏尤钟定下亲事。晏尤钟垂眸良久,和对其他所有父亲吩咐下来的事一样,只是点头承下。

其时母亲晏竺还在她身边,她轻易看破晏青的欣喜和胆怯,摸摸她的头说:“我知道你喜欢你的尤钟哥哥,但是婚姻一事,两厢情愿是前提,青儿,你若不愿,娘随时可以帮你取消婚约。”

她那时懵懵懂懂,只是坚定地点点头:“娘,那个人是尤钟哥哥,我愿意的,我不会后悔的。”

但实际上在自己的坚定之外,茫然和恐慌也暗云般在她心口徘徊不定。

那晚她和晏尤钟练功后,在清亮的明月下,不安地诉说自己的心事:“尤钟哥哥,白天舅舅……你真的愿意娶我吗?你若不愿,我可以去和舅舅说,就说我不想……”

晏尤钟手持月矛扬起,冷冷看着矛尖打断她:“阿青,你喜欢我吗?愿意一生忠于我,永远不背叛我吗?”

晏青想也不想立刻答道:“尤钟哥哥,我会做到的。”

晏尤钟一声冷笑,嘴角扬起,眼中却没有多少温度:“那我也愿意娶你,阿青。但我要你起誓,这一生奉我为神,以我为尊,他日你若敢背叛我,神罚降,魂魄散,永生永世,不得好死。”

那日,是他说的愿意,是他定的誓言,也是他转恋他人将她逼至绝境,如今他似乎有了这么一点点后悔,可是于她而言,多么可笑。

于是,她不再去看那个在原地垂眸不语的白衣男子,也不想去管他眉宇悲伤和口中的“发妻”是真情还是假意,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燕惊寒紧跟上晏青,摇着折扇悠悠道:“发妻,啧。听闻盛晏的少夫人亡故后,晏尤钟心痛难当,以冰晶棺至之,以保尸身宛若生人。这晏尤钟,也算个痴情种。”

方才玄殷秘境再加上晏尤钟发疯的这一遭,燕惊寒应该已经把她身份摸得差不多了。

也不知为何,他不再步步紧逼,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撇过不提。

“痴情?”晏青听得懂那弦外之音的嘲讽,不屑笑开:“关关前辈,这痴情给你要不要啊?”

燕惊寒见她眸光湛亮,好似已经真的不再为晏尤钟所萦怀,一时心情大好:“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这疫病来路不明去路不正,我总觉得,这两处疑点其实出自同宗。如今疫病已然泛滥,来处不可求,但是,巫医这条路不还明晃晃地摆在跟前吗?”晏青眼里闪过狡黠的笑:“那个巫医馆,想必还有些门道在里面。”

两人先是回到巫医所布阵法之所,众人都已离开,巫医和百姓的尸首也已被就地焚烧。

晏青登上高台,那阵法残形犹在,晏青默默记下。

待看到阵眼空缺处,她有些泄气:“早知道该早点把那玉珏搜刮走的。这阵法居然可以开启玄殷秘境,你说,难道,他们把尸体转运到秘境里了?可是秘境荒芜不尽,杳无人烟,他们要这尸体何用呢?”

“玄鸟阵开是你施追魂术时的景象了,所以他们所开启的阵法虽有些关联,未必就是玄殷秘境。你可记得那巫医所提到的天宗?”

“天宗?是啊,这些年我与仙门不少帮派打过交道,但着实未听过天宗之名。若这是在以一教之力搜寻尸首……这天宗也太邪魔歪道了些。唔,为今之计,不若先回巫医馆搜寻线索。待这外面的事情处理完,我们再闯一遍玄殷秘境如何?”

燕惊寒看着她轻轻笑开:“再?”

晏青两颊微微泛红,对他哼了一声。

眼角却瞥见方才被晏尤钟捡起来的银簪如今正安安静静躺在高台的一角。银簪弯折,那个面上不动声色的男人……

方才当着晏尤钟的面都未曾有过的悲痛忽如狂风过境般在她心头呼啸,被人弃之不顾,被人暗算误会。而始作俑者摇身一变 ,可以变成人人称道的痴情丈夫。

碧体通透的玉簪忽地浮于眼前,晏青疑惑接过,这玉簪透亮非凡,无一丝杂质,是块上好的料子。

簪尾是两朵小巧的花蕊,这花型有些眼熟,晏青怔愣间,燕惊寒已经负手走开:“路边摊上随手买的,挽上吧,披头散发的像什么样子。”

……好良心的路边摊。晏青伸手接下玉簪,但是想了想,还是先收入乾坤囊里,随手折了根木枝簪上满头青丝,又将那弯折的银簪捡起。

燕惊寒见了,也不多言,沉着脸唤来飞兽英昭。

晏青见了英昭,双眼一亮,她之前就颇喜欢燕惊寒这马面鸟身的神兽,奈何——晏青凑过去摸摸它的头,果不其然——奈何英昭对她的不屑换了身体都还不离不弃,英昭嫌弃地用被晏青摸过的头部蹭了蹭燕惊寒寻求安慰。

燕惊寒在它耳边说了句什么,英昭才不情不愿地弯下身子任两人坐在它身上,两人往幽篁城内飞去……

待两人回到幽篁,果见已经渐有百姓排队去领盛晏发放的药包。但是因不知病由,这些药治标不治本,只能暂缓病情,难以治愈。

晏青一面看着,一面思索在唐女萝房中发现的紫色干枯花瓣,之前她尚未想通何时见过,但昨晚一遭,她终于想起来,这花她只在玄殷秘境里见过。

这么说,这疫病的来源去处都与玄殷有关,那这秘境真的不得不去探一探了。

正思索间,却见唐辛夷从巫医馆中走出来,两人一照面,不由得相视一笑。

“夷姐姐,昨晚烦你引唐家堡和盛晏众人过来,多谢。”

自她发现唐女萝死去多日容颜未改,察觉这疫病对尸首的影响,便怀疑过是否有人会拿这个点做文章。

而她出去探查一番后,果然发现了巫医馆的不妥之处。但是这个问题光她去查作用有限,于是她传信给唐辛夷,让她设法将晏尤钟一众引来。

唐辛夷摇摇头,轻声道:“现如今,幽篁城里的巫医馆多被查封,已有多位巫医有转运尸首的嫌疑,现已经被带回问询。我方才也进去查看过,并无其他线索。”

三人交换信息间,盛晏楼施药处一片吵嚷之声忽起,三人往那边走去,只见一个发丝高束的少年揪着盛晏的人不放,他身上靠着一个粉衣娇俏少女,看上去病恹恹的模样。

“我妹妹前日便从你们这里取药,这两日非但没好,病情还见严重,你们盛晏到底会不会治病?不会又是出来忽悠人的吧?一群欺世盗名之辈,也敢妄称仙门之首?”

被指着鼻子骂的盛晏门人想要出来与他理论,却被旁边的人拉住,摇了摇头。

那少年见盛晏楼人不服气的样子,更加气焰凌人地把面前的药汤药包挥洒在地:“怎么,你们这群晏尤钟的狗还想忤逆本少吗?”

晏青虽和盛晏的主人闹掰了,但是盛晏门人大多也是她带出来的,她可见不得他们被这样欺负,银手链上的银铃铛忽地飞出,正中那跋扈少年的后脑勺。

少年吃痛,自己的妹妹也不管了,转过头来看见冲他扮鬼脸的晏青,气得跺脚,直接拔剑相向:“你知道我是谁吗?本少爷凌玄策你也敢惹?你不要命了?”

凌玄策?哦,和凌雨柔同出凌家一门是吧?这也算不是冤家不聚头了。

她正要两口恶气一起出,旁边的燕惊寒忽然指着凌策笑言:“凌少,我瞧您印堂紫中带黑,不会也不凑巧染了病吧?”

凌策闻言吓得抚了抚自己的印堂穴,接着就“哎哟”痛叫一声,倒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