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晏青的铃铛正中凌策的玉枕穴,燕惊寒又诱他触碰印堂穴,两者叠加,正好让他受一阵浑身刺痛之苦。
但病人也不得不救,几人前去查看被凌玄策扔在一旁的粉衣少女,只见她脸色苍白,双目紧闭,身上一阵一阵地出着冷汗。
旁边盛晏楼的人重拿了碗药汤给她喂下,有些自责地说:“按理说我们如今配出来的药虽不能根治,但总能缓解病情,但这位姑娘怎么……”
唐辛夷见状上前来替她诊脉,探完她的脉象后,唐辛夷双眉紧皱。
身后,凌家守卫赶到,扶起他们在地上滚得满身灰尘的少爷就要冲他们几个始作俑者发难。
唐辛夷叹了口气:“凌少,这姑娘病情反复,与他人不同,你可带她去唐家堡佐以南疆巫医施救,再拖下去会危及性命。”
凌玄策虽然气焰凌人,但到底在乎这少女的性命,吩咐手下道:“你们将纭儿送去唐家堡,让他们好生救治。”
下属领命,同时怯怯道:“小少主,少主在您出发前就吩咐过,万万不能……”
凌玄策不耐烦地挥手:“我管他吩咐什么。本少爷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冲着离开的晏青的背影恶狠狠咬牙:“敢戏弄本少爷,我要你生不如死。”
下属从他发丝间摘下银铃铛递给他,心惊胆战问:“少爷要怎么处置他?”
凌玄策本想的是把这女子碎尸万段不得好死,但是在接下那叮铃作响的银铃铛后,莫名想起那俏皮的鬼脸,他腹下莫名一紧,顿了顿又说:“先别伤她,把她先给我绑起来,小爷要亲自教训她。”
即将要被“教训”的晏青对此浑然不知,唐辛夷和他们告别后先回唐家堡。
燕惊寒见晏青忧思难忘的模样,折扇点了点她的背,似不经意地说:“看来如今巫医馆暂时也查不到什么东西。”
晏青恹恹地:“是啊,我以为会有玄殷相关的线索。但我们刚才再进去查看了一遍,并无什么不妥之处。线索断了。”
“也不急于这一时。”燕惊寒笑笑,路过一家尚在营业的酒馆,他趁晏青不注意偷偷施了个香溢法。
晏青忽的闻到一阵浓郁酒香,她顿了顿脚步,酒虫大动。
生前她便喜尝世间好酒,每每去竹林冢又被燕惊寒以好酒相待,养刁了嘴。听闻南疆酒酿别有一番滋味,她双眸瞬间晶亮。
燕惊寒看得好笑,轻声哄诱道:“进去喝一杯?你关前辈请客。”
这人来路不明,但钱帛灵石向来富足得很,晏青嗅着小二端来的酒香一面悄声问:“我如今算是尝到囊中羞涩的滋味了,关前辈可以分享一下你的生财之道吗?”
燕惊寒凤眸藏着得意:“有倒是有,不费吹灰之力,我的都可以成你的。”
晏青一杯酒饮下,醇厚回甘萦于唇舌,她忍不住眯着眼喟叹一声:“好酒!”晏青喝酒很是奇怪,明明酒量深不可测,但是杯酒下肚脑子便开始发热发晕,“你说的什么方法?”
燕惊寒深深看她一眼,拿过她手中的酒杯斟满酒,就着她抿过的地方一饮而尽,脸上那随时挂着的懒懒的笑意一时消失不见,认真而郑重地盯着她的脸庞说:“做我的夫人。家财给你,英昭给你,我这个人也全心全意地给你。”
晏青本还在为他用她用过的杯子喝酒而羞赧,听得这个放浪不羁的人堪称郑重的表白,她心头重重一跳,慌乱间斟了杯酒喝了半杯,烈酒入喉,她方后知后觉这是燕惊寒方才用过的杯子……
心跳漏了一拍,手指未收拢,酒杯滑落,燕惊寒左手撑在桌面靠近她,右手迅疾接住酒杯,就着她的残酒饮尽。
“……”不知是酒气浮现还是别的原因,晏青只觉得双颊泛红发热,这酒今日喝得价值不菲,她想。
半清不醒间问说出口的却是:“燕惊寒,你来南疆做什么?”
他那晚说来寻一个人的魂,寻她的。可是她在大婚日死得干干净净,他追魂有什么意义,难道他知道她能重生?
燕惊寒双眸染上淡淡的冷意:“找小白眼狼和大白眼狼。”
酒越喝越不觉多饮,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面颊若脂粉轻扑的艳:“我是大狼还是小狼?”
燕惊寒弹了弹她的额头:“你这层次,只能算头小狼。”
晏青吃痛,有些气恼地小发雷霆:“你说我欠你东西,你来讨债的,我欠你什么了?”
燕惊寒正色道:“小白眼狼,七绝诛杀阵全貌未解,你敢就这么死了?”
哦,为了七绝诛杀阵啊。
晏青撇过脸,闷闷回答:“燕惊寒,等南疆的事了却,这祸害人的疫病彻底平息,我会回去帮你解开七绝诛杀阵。我俩,还是恩怨了了才好。”
她说着,顺走一壶酒,便要离开这酒馆。
手腕却被有力的大手撅住。
晏青偏过头,心中更是烦闷:“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整个身子随即被燕惊寒强势地扯进他怀里,她坐在他的腿上,被他左手禁锢住身体,右手抬高她的下颌望向他燃着怒火的眼:“晏青,你当真以为我只为了七绝诛杀阵来找你?我阻你嫁给晏尤钟,我如今像个傻子一样跟着你,我说你可以当我夫人,哪一句作过假。”
“燕惊寒,这些话我生前你怎么从来没有说过?还是我死后你们一个二个有恋尸癖开始装深情了?”
“晏青!当初你对晏尤钟痴情如许,你要我怎么说?大婚当日,其实我……”
“你不要再说了,我不信,燕惊寒,你可以拿往日情份央我办事。若你觉得我可堪利用,一路下去继续互利也是可以。但是……不要和我玩什么情深不诉的把戏,我玩不起。”
晏青狠狠推开燕惊寒,从他身上站起,衣袂带倒了沾着二人唇印的酒杯,清脆的碎裂之声从身后响起。但晏青懒得再回头……
夜半的幽篁更是寂静荒凉,晏青一面跌跌撞撞地走着,一面将顺走的酒灌进口中。
半昏半醒的醉意和她往年在竹林冢的模样重叠八九分。
有些事情燕惊寒不会知道,比如当年她早知道关山越就是燕惊寒,又比如她每月去饮的竹叶青其实掺了不名引的解药,更比如她也知道她十五岁时,那个刺杀舅舅晏延,最后误伤了她,让她中了致命之毒不名引的其实也是燕惊寒。
而之所以那场刺杀最终伤的是她,是因为晏尤钟要为父挡剑,而她,不知死活地只想晏尤钟活下去,于是,最后毒只伤了她。哪怕后面救治及时,也寿祚难长。
其实那些年岁里,她为晏尤钟付出能付出的一切,以爱意,以性命,甚至以信仰。
但是,她得到了什么?濒死而归时他和别人的交合,长年累月里他的厌恶疏离,还有,最后的最后,他宁可看着她死……
鼻头酸涩,双眸肿痛,晏青以手覆面,才发现满面湿滑。天上残月迷蒙,晏青自嘲一笑:“燕惊寒,如果连从小一起长大的晏尤钟我都不能相信,那我该如何信你?”
信你缄口不言的伤害,还是信你百般隐瞒的身份?
一壶酒不知何时已被喝完,晏青抖了几回都再无酒溢出,她气愤地将酒壶扔出,而此时,一根闪着蓝光的软绳诡异地游荡在她身后,几番试探伸展后忽地将她双手紧紧缚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