轱辘行了许久,睁开双眸亦是昏暗一片。
身体因为长时间施展龟息功而僵硬麻木。
晏青虽死过一次,但到底没有过当死人的感觉,如今却是阴差阳错体验了一次——她此时正是一具“尸体”,身处棺柩之中。
一个以棺柩为中心的避世结界忽起,耳边传来男人淡淡的声音:“龟息功使久了终是于身有损,你且修缓一刻。”
说话间那人气息就打在晏青耳旁,有些痒意。
晏青收起龟息功,慢慢放松身体,往棺材右侧挪了挪。外边巫医叮铃作响的巫铃将她的思绪摇到了两天前。
晏青将在唐女萝房中找到的干枯花瓣示于燕惊寒,两人一番讨论后,皆认为唐女萝之死,栖蝶园灭门,还有凌纭之病,应该都与雒州的疫病之源有关。
但是源头线索又已被有心人切断,那么,不如从尸首入手去查去处。
既确定了方向,两人一合计,不如扮成尸体,直接看看这群人最终目的是什么。
于是,二人以兄妹身份装病去巫医馆。
谁承想燕惊寒一见巫医便说:“我夫人重病不起,万望巫医能够救她。”
巫医扫了两人一眼,淡淡出声提醒:“她活不活得成尚未可知,但你小子更是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燕惊寒深情看向“因病”而面色苍白浮肿的晏青,“巫医,我的命不重要,只要夫人能活下去……”
晏青本“柔弱”地偎在燕惊寒怀里,闻言直接暗暗揪了他手臂一下。
燕惊寒却不以为意。
待二人被安置在病床中后,他才在她耳边轻声说:“可记得上回幽篁城外的尸阵?”
疫病横行,病床紧张,两人被安排挤在一张床上,晏青趴伏在他怀里,面颊微热。
听得他如此正经出声,微微恍了下神才回道:“那里有什么蹊跷吗?”
“唔,当时运尸首的马车里,有一部分随意堆叠,有一部分尚有棺椁,还有一部分……”
说着,他意味深长瞟了晏青一眼,怀里的人虽在“病中”,苍白病容实在让人不敢恭维,但一双眸子凝着清澈专注的好奇,勾得他心头微痒。
“双人合棺。若是你我扮作夫妻同死,事情岂非更加好办?”
晏青不知他是认真的还是在诓她。
两天后她和燕惊寒双双“病故”的时候,方才知道这人也是又靠谱了一回——巫医对两人的“尸首”摆弄一番后,吩咐徒弟:“这两人灵根颇佳,分去上棺。”
直至躺在乌木棺椁中,晏青还是不能不为这种生而不平等,死亦不平等而震撼。
身子被旁边的男人掰正,打断了她的思绪:“这样侧躺着,不累吗?”
晏青躺正,却没来由地开始心慌:“那个移物阵法我总觉得有些诡异,此事怕是不会这么简单。”
“嗯,本来就不简单。能走一步算一步。”燕惊寒轻声道,而后他很快将食指点在晏青唇上,同时将避世结界收起。两人重新运转龟息功。
果然很快棺木就被人打开,如那日她见到的一般,一方高台上,移物阵法已备,晏青和燕惊寒的尸首和其余数十人一般,都被放置在高台上。
“身既归此,神亦往之。以血为祭,仙不我往。”巫医口中念念有词,很快将阵法启动。
金色阵符亮起,凭空生了无数金色流状藤蔓,将台上尸首一一缠住。
也是这一瞬,空中像是生了个口子,藤蔓瞬间将尸首们转移至裂口处。
再去到的已不知是什么空间。宛如之前将尸首分个“高低贵贱”,如今尸首也是落到了不同的角落。
晏青睁眼,瞬间汗毛直竖——只见九层环形高台上,她和燕惊寒被置于高台之癫,从这顶上而下,尽累着形形色色的尸首,难计其数。
这分明是一个祭台。
修仙界太平已久,有哪个邪魔歪道敢以如此之众的尸首为祭?
况且,仙门四相崛起后,祭祀之法日微,这种祭祀目的又何在?
正思索间,祭台微微晃动,宛若方才巫医使动的金色阵纹慢慢显现。
但是,似乎又有不同……
慢慢的,有些尸首被枭首,有些尸首四肢尽断,有些甚至直接化为肉糜……“分尸”之后,这些尸首蓦地消失不见,应当是被吸入了另一个空间。
果然,巫医所作的移物阵法只能算中转之术,幕后之人并不全然放心,在将尸首转至最后地点前,竟要以如此残忍的手段来验定尸首吗?
晏青将自己的疑惑说了,燕惊寒摇摇头,道:“只怕此举另有用意。若只为验定尸首,出简单杀招即可。如此多费手脚,应当是和他们汇集如此多尸首的目的有关。”
说话间,阵内攻势更厉,二人飞身躲避,但也明白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种阵法,最后不会留活口的。
“盛晏网罗天下阵法之精要,你可能看出,此阵法出自何门何系?”身旁,晏尤钟搂着她躲过袭来的利纹,沉声问。
晏青摇摇头:“此阵法如此阴毒,应是禁术。但是……以阵套阵,非常人所能使用,即便是盛晏楼人,也屈指可数。难道……”
晏青心头一紧,眼前晃过凝魄上的碧血,如今她似乎越来越接近真相,但这样的“真相”令她遍体生寒。
晃神之间,整个祭台开始有地动山摇之势,阵中尸首十有七八已被毁尸转移,而因为迟迟攻击不到他们,阵法似有感应,祭台塌陷,狂风乍起,无数金光开始袭向二人。
此情此势,可能是设阵之人察觉到了不对,想要……毁尸灭迹。
而如果背后之人果真是晏青所猜的那位,那么今日,她和燕惊寒未必能全身而退了。
主要还是因为她!修炼燕云诀不过短短几日,她如今功力只得往日三成,根本无法应对这样的大阵。
晏青眼看燕惊寒护着她挡过一次又一次攻击,额上一层薄汗,终于按捺不住,从他怀里挣脱:“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去寻找阵眼,破开这阵结。”
燕惊寒深深看她一眼,掌中凝起一把利剑。
那剑身泛着凌厉风华,一眼便知是把无上神器。
晏青也不客气,接过剑便循着阵眼而去。
这剑在她手上颇为顺手,剑气灵流与她意外地十分相称,让她有些怀念与自己征闯多年的凝魄,于是顺口问在一旁替她挡去袭击的燕惊寒:“关关前辈,可以请教下这把剑的芳名吗?”
燕惊寒瞥了她一眼,轻声道:“剑名裂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