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惊寒有些惊讶地挑眉,倒是从善如流地交出钱袋子,晏青看他又一副骚话频出的模样,连忙从桌上拿起一个香梨塞他嘴里,物理实施闭嘴诀。
她另拿了个梨子并着钱袋子去找那卖花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脸脏兮兮的,头发也许久未梳洗的模样,宛若杂草蓬乱。
“小妹妹,这花够新鲜吗?我想买三朵,可以吗?”她蹲下来,和小女孩平视。
小女孩许是叫卖许久未得人搭理,双眼亮晶晶地朝晏青说:“新鲜的新鲜的,都是现摘的花。而且……偷偷告诉你,都是从雒州最会养植花草的栖蝶园里摘的喔。”
“哦?”晏青一副惊讶的模样,配合着悄声问:“这‘栖蝶园’的花有什么不一样呢?”
小女孩一副你没见识的模样:“栖蝶园的花可都是最新研制出来的,放到平时,仙门世家都难求一朵,现在……趁他们那没人管,我悄悄去摘了好多呢!”
偌大一个研花世家,怎么会没人管呢?
晏青心里更是怀疑,她先按下不提,从燕惊寒的钱袋子里掏出钱想给这小女孩,却发现里头都是大票子……
……什么品种的土豪。
三十文她借得起还得起,再多的她就不能保证了喂!
身侧,修长的手指捻过锭银子递给小女孩,拍了拍她的头:“这时节快回家去吧,别人的东西不要乱拿哦,花也不能乱摘。”
小女孩瞪了来人半晌,丢下花篮就一股脑跑没影了。
燕惊寒提溜起花篮看了看,末了摇摇头:“这就是栖蝶园的本事么?不怎么样,改明儿给你种个更漂亮的。”
可闭嘴吧你。
晏青把钱袋子塞回他怀里,抢过花篮仔细查看,方觉不妥:“你看,这小姑娘说花是新鲜现摘的,但是花茎下已变成暗色,显然不是,而且……你看,这朵花蕊间的暗色……似是血迹。”
“那小女孩不是卖花,她是想把你引去栖蝶园。”燕惊寒眸光瞬利。
“不管她什么目的,既有蹊跷在那里,或许就和疫病之源有关,我需得去探探。”
晏青放下花篮便要离开,却被燕惊寒拉住手。
他双眉紧拧:“你伤势未愈,若是在那里遇到什么不测。”
晏青缩回手,此时方觉左肩和手臂仍有胀痛之感。
是啊,她习惯了像生前一样,寻到些蛛丝马迹便敢单枪匹马去赴会,却忘了如今的自己已经力弱到连应付南疆的蛊虫都成问题。
如今敢这样随处硬闯,难道是认定了这个男人会跟随自己?
可是,这种要依附于人的感觉让她很不爽,也很惶恐……
燕惊寒似乎猜透了她的心思,眼尾妖娆出一丝诡谲:“晏青,生前上天入海的本事,你还想要的,不是吗?”
当然想要!做梦都想要!
晏青受灵力所限憋屈了这许久,甚至差点狗命二次不保,听见燕惊寒的话当即眸光锃亮,狗腿地蹭到人家跟前问:“燕公子你有法子?”
这一路燕惊寒好言好物用尽也不见她怎么青睐,说起来这事倒难得一见这人满面春风的谄媚模样,他故作深沉地转身回到客栈,并不直接答话。
晏青急了,去扯他淡紫色的衣袖,奉承的话一骨碌全倒出来:“燕公子您看您这真人不露相神人本事藏的模样当人让人钦佩,您若传我这本事,我定然会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好了,”燕惊寒唇角用力绷了许久终究是没绷住,折扇点在这人眉心:“你生前功法基础是盛晏楼的司命诀,如今,我传你燕云诀,二者相辅,可助你更快恢复灵力,虽不及前世的修为,但燕云诀连到九层后,你约莫也能恢复身为晏青的八成功力。”
八成!够了。
可燕云诀?!晏青怔了怔,有什么到嘴边就要问出口,但是最后放任出来的问题却是:“条件是?”
燕惊寒唇角笑意更甚:“对了,本公子自然也不会做亏本买卖。我要你拿自己来换,”折扇从眉心移到下颌,将她的眼仰起直视自己“晏青,把你自己许给我,如何?”
她被仰视他,那长眉入鬓的邪气从他的眉目泄露到她心头,她能听到自己心肝砰跳的声音。
和这人一起,说实话,她并不吃亏,这真是一则好买卖。
可是,感情是交换条件的谈资吗?
又或许,她被自己曾经最深爱最信任的人如此背叛放弃过,于是也就遗落了那颗愿意相信和接受的心。
哪怕时至今日,她仍然不能相信燕惊寒的接近和亲密当真是不带目的的情深。
那日酒馆所言,玩不起,是真的。
晏青咽了咽口水,树立起摇摇欲坠的屏障抵挡这双层诱惑,试探问:“除此之外呢?可还有别的价码?”
燕惊寒眸中流转的期待蓦然熄灭,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收起折扇,转过身去眺望窗外:“嗯……也是有的,你功成之后,帮我救一人。”
晏青好奇:“我可以知道是什么人吗?”
燕惊寒声音冷了下去:“晏青,你在谁的面前都如此得寸进尺的吗?这场买卖的公平价码便是,无论这人是谁,你都得救。如何?”
救人又不是杀人,情状能坏到哪里去呢?
晏青未及深思便应下这个条件。可惜,直到后来她才知道,能够伤她的,并不是所救到底为何人,而是从始至终的别有用心。
……
三日后,栖蝶园。
这曾是雒州风光最盛的地方,无论什么季节,园中花开不败,五颜六色百花盛放,新奇品种孕育不绝,乃是雒州花家植花之所。
“好生奇怪,那日那小姑娘卖给我们的花上分明有血迹,可是这里虽然杳无人迹,却也并未见得任何打斗痕迹。难道我们找错了,那些花不是来自栖蝶园?”
晏青轻抚面前艳丽盛放的橙黄月季花,苦思不解。
她这几日习得燕云诀和司命诀,果然如燕惊寒所言,灵力飞速提升,已有生前三分功力,身上的伤也大好,苍白面庞终于掺了点血色,花容之下,更有月貌。
“不,应当就是从这园子中摘的,你瞧这里。”燕惊寒深深看她一眼,方指着面前的一处花茎道。
晏青凑上前一看,瞬间明白燕惊寒的意思:“花茎参差不齐,分明是人仓皇下胡乱摘的花,但此花如此名贵,若是常态下,必不可能得到此般对待。”
燕惊寒点点头,接着道:“所以,那花中血迹是真的,那么,这里可能经历过一场屠杀,事后凶手未免人发现,将痕迹清扫。那女孩保留下证据,以此引我们来此地。”
“那你说,他们会如何处理这尸体?”晏青双眸一亮,仰头问燕惊寒。
她不自觉沉迷这种感觉,一问一答,他都能和她同频,仿佛知道她所想。
“尸首去往何处去往何处,自然只有尸首能够知道。”
燕惊寒微微笑道,双眸上下打量她。
晏青一惊,那是看尸首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