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玄殷秘境内。
“这到底什么鬼地方?!”十六岁的晏青脸上稚气的婴儿肥尚未褪尽,一双极大的杏眼滴溜溜转了半天,气愤中增了点水汽。
她在西陵边境发现不妥之处,本想继续追查,但是不知怎的,莫名其妙掉进了这鸟不拉屎阴阴森森的空间里。
凝魄在她手中弱弱地闪着微光,这地方乱石丛生,草木颇稀,最无力的是,晏青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慢慢在耗退。
秘境中不知时日,晏青持着罗盘天问往西北地势极处已不知走了应当也有一天了,途中未曾见得一个活物。
就在她以为会在这鬼地方孤独死去时,似乎瞥见前方斜躺着一个活物。
她精神为之一震,飞快跑向前去查看。
那人歪斜着头,束发半散,半掩面颊,露出来的唇紧紧绷着,艳丽血色还未干涸,在惨白的脸上映照起触目惊心的美。一身墨黑劲装多有伤处破损,黑袍看不清伤口,但他身下竟已淌下一滩血水。
晏青的心重重一跳!
路边的男人不要随意捡!尤其这种来路不明的男人。
晏青在伸手想撇开男人发丝查看的同时心中警铃大作,克制地收回手,如遭火灼般跳开两丈远:“不行不行,好奇害死猫,我还是乖乖赶路,找到出口才是上策!”
晏青一面念叨着一面走远,秘境中狂风呼啸,如泣如诉,晏青本就怕鬼,如今更是汗毛直竖,手抖得连掌中的凝魄都忍不住焕发出莹莹绿光来“安慰”她。
飞沙、走石、鬼哭、狼嚎……还有绿光……顶级鬼故事配置。
晏青愣了一下,随即不要命地往回跑去,仿佛后面有什么在追着她索命。
管他丫的路边男人十有八九渣男定律,起码是个人啊啊啊。要她一个人在这里摸索下去,这些年走南闯北听到的各种版本的鬼故事足以让她脑补起来要了自己的小命。
又或许,是那个人伤得实在太重,若再无人治疗,怕是也小命不保。
说不清到底什么原因,当思绪从骇怕和纠结中挣得清明时,晏青已将那人扶起,从乾坤囊中取了颗保命的丹药让他服下。
将他脸上凌乱发丝拂开,晏青微微一怔——这人倒是有副上佳的皮囊,二十四五模样,长眉入鬓,凤眸紧闭,挺立的鼻梁中央一点薄痣,平添妖孽之状。
这似乎不是什么好人。晏青心里暗暗想,手上却开始替这人包扎伤口。
这秘境难测深浅,晏青并不想为这人徒费愈疗灵力。
等她处理完这人的伤后,拍了拍这人的脸想唤醒他,但他却毫无醒来的痕迹。
晏青无语,狂风好似更烈,她想听点活物的声音,于是踢了他一脚。这人依然毫无动静。
“一踢二捶三见血,你这家伙再醒不过来我就要把你挂火上烤了吃啰。”她恐吓他。
凤眸忽睁,警惕防备之意尽显,晏青不防,这人已出手相攻。
一个半死不活的伤患,晏青哪能让这人得手,闪身避开,凝魄出鞘,极快地抵上这人咽喉:“你这人这么狗吗?我刚救了你喂!”
眼前的姑娘一身青绿衣裙,斜扎一头花辫,那张并不算美的脸上泛起恼怒,唯有一双极大的杏眼,嗔意浮现,水光潋滟。
燕惊寒也不知此地是何处,他想起重伤前的那场厮杀,心中重重一沉。他虽伤重濒死,但是无妨,那人应该也命不久矣。
他口中尚余药香清甜,伤口也被处理过,那姑娘立在那里,又是责怪又是警惕地觑着他,樱唇微动,似乎在骂骂咧咧。
燕惊寒舔了舔唇角的血,凤眸眯起:有趣,萍水相逢,这人出手相救,又是有何目的?
“姑娘若无他意,就不会将在下移至此处。”最后,只是冷冷相回。
果不其然,这姑娘瞬间气炸:“倒打一耙是吧?你自己挑的地躺,还赖别人?”
晏青用凝魄指了指男人身下的血水,气呼呼接着道:“就你这血流得像水龙头似的鬼样子,我要动你一下不一路都是血迹?”
她说着,也察觉不对,周围毫无血印痕迹,难道这人也和她一样忽然落在了这里?
“你该不会也是猛地一下就来到这鬼地方的吧?”晏青顿生“难兄难弟”之感,凑在人家跟前问。
她一惊一乍的模样似乎取悦了他。燕惊寒嘴角挑起,幽幽出声:“依你我二人情状,这也可能是死无葬身之地。”
晏青翻了个白眼,凝魄向地上狠狠戳去。
这土地并不厚实,浅层宛若泥沙,凝魄很轻易刺入深入,戳到坚硬之物。那触感并非石岩,晏青又歪头动了动凝魄,皱了皱眉,嘀咕了句什么。
于是燕惊寒就看见眼前的人突然像只小狗一样开始刨土,他皱了皱眉,这姑娘实在让人难以捉摸,但是,也算十分有趣。
他已经许久没有将这世间之物和“有趣”挂上钩,血海深仇未报,往事若噩梦一样缠着他。
如今,这仇似乎是报了,但是,那人临死前吐着血水阴森森说的话还是乌云一般笼罩在他心头:“七绝诛杀阵再厉害,也不可能轻易击溃燕影谷的结界。报仇?哈哈,你知道自己真正的仇人是谁吗?”
西陵结界最负盛名,确实不可能轻易让外人攻破,除非有内鬼相助。
他以西陵仙缘鼎引那人入局,亲自诛杀了他,本以为大仇已报,如今来看,却另有疑云。心中半喜半忧,半迷半信,一阵心灰意冷之时,旁边的聒噪女子又开始叽叽喳喳:“我去?这是……人的胫骨?”
晏青吓得把那节骨头胡乱一扔,正正扔进燕惊寒怀里。
燕惊寒无语地拿过胫骨翻看,嘲笑道:“姑娘能在此地活下来,应当本事不小,怎么如此胆小。”
晏青见他淡然查看胫骨,心中对这人的“驱鬼功能”更加肯定,也凑过去瞧了瞧:“这能怎么办,我生来胆小,怕蛇怕虫还怕鬼。不过你拉着人家的腿看了半天,琢磨出了什么没有?”
燕惊寒瞟了她一眼,指着胫骨一处说:“从这里或可找到出去的线索。”
晏青往他手指处一看,得,这什么鬼画符?
眼中闪烁着清澈的愚蠢,晏青问:“您管这叫‘写’?”
食指敲着胫骨,唇边勾起淡淡的笑,燕惊寒沉吟忽而从晏青手腕中的银铃链子摘下一颗铃铛:“‘翻译’报酬,算作姑娘欠我一回。”
晏青惊怒,我还没和你算救命之恩的好不好!
燕惊寒的笑意却慢慢消沉,眸光有些凝重“此乃上古殷朝文字,意曰‘祭我西朝,祀我神魂’。若我没有猜错,这里确实是‘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