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我西朝,祀我神魂?”晏青小脸煞白:“这什么邪门歪道?殷朝还有在埋骨人身上刻字的习俗?”
燕惊寒望着胫骨陷入沉思,脸色阴沉不定,良久,他撑着站起,挪走,随后对晏青说:“你试着将那块土地表层移走。”
他吩咐起人来如此顺口,但晏青没办法,这人衬得她像个文盲。
她只得以凝魄剑气扫开表层土地,土地下堆积如山的累累白骨让她始料未及。
她整个人为之一颤,有什么尖锐的记忆刺入脑海,杀戮、神教、祭祀;利刃、心脏、仙鼎。
凝魄脱手,她求助地看向燕惊寒。
燕惊寒面色凝重,他随意捡起几块人骨查看,眉锁更紧:“每一块都有古殷金文。史书典籍未有记载古殷朝有群葬文化,更莫说祭祀习俗。”
晏青起了一身冷汗……这是个和外界完全不重合的历史空间吗?
“但是,要多谢这些前辈给我们指了路。”燕惊寒信手一挥,冢中枯骨上的金文全都化为金色文字浮于空中。
晏青一字不认识,看得头晕眼花。
饶是燕惊寒见多识广,看遍这字文也是遍体身寒。
这是正史典籍中不曾记载过的历史,古殷朝以人为祭,为的是……古殷贵族飞升成仙。
此祭祀之法已延千二百年,每十二年为一祭,每轮祭祀,选千二百人为人祭,以夷族圣女为主祭,其余辅祭之人更是不计其数。
修仙界以仙门四相为首,不拘修的是什么,走的都是修炼飞仙的路子。
虽说自两百年前,不知天界出了什么新规,升仙愈难,便连仙门四相合起来也不过飞升了五位仙长。
久久飞升不得,修仙界不少人其实已经在另辟蹊径寻飞升之法。
若是叫人知道……
“这位……识得很多字的……叔叔?敢问如何称呼?还有,你集的这些字写的都是什么呀?”燕惊寒如陷冰窟之际,身旁女子的声音宛若一丝暖阳,将他拉回人间。
叔叔?呵。
燕惊寒有些支撑不下,随意倚在硬石旁,幽幽答道:“既如此,你唤我一声燕叔叔便是了。至于冢中文字所叙,你确定要听?”
他眸光的沉重让晏青的心也随之一沉,但他既不愿透露姓名,手腕间银铃作响,晏青也随口胡诌道:“哦,燕叔叔可以叫我小铃铛。我想先问个事情,此间是幻境?另一个时空?还是真实存在的一方天地?”
身上伤口如火灼般疼痛,燕惊寒闭眸消化了下方才所见,方才郑重回答:“我们……不若说世人都被骗了。仙门四相生来光大伟正,可能正是为了掩盖此间历史,修炼从来不是飞升的唯一途径,捷径便是以人为祭。”
晏青浑身一抖,悄悄往燕惊寒身边靠近了点:“你是说,这些白骨都是为人成仙的祭祀之物?”
燕惊寒看她一眼,残忍补刀:“并非……此处坑葬,尚不够格。飞天祭祀是在西朝,此处只是附属国的‘诚意遥祭’。”
晏青吞了口口水,试探问:“那么……祭祀之法?”
燕惊寒这时还能扯出个笑来:“目前看来,尚未可知。最好是这法子永远不被人所知,否则……”
否则,整个修仙界的秩序都会被打乱。
既有成仙捷径,又有多少人还会苦苦修炼,为渺茫不定的前程?
燕惊寒不知濒死的自己为何会落入此间秘境,西陵燕影谷颇通上古金文,此般误打误撞破解这般密辛, 沉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给他身处炼狱之感。
于是,这个如铃铛般叮铃作响的姑娘想要知道真相,他也便毫无保留地一一告知。
似乎只有将这些血腥黑暗都抛给这个冒失的姑娘,他才能从滞闷中微微喘息。
所得到的答案过于惊悚,晏青一时无法判断真假。
可是无论真假,此时更重要的似乎是他们俩个能先逃离这鬼地方。
此处无水更无活物,她还没修到辟谷的阶段,身上所余干粮清水只撑得下两天,可现在对如何出去却毫无头绪。
她才不要困死在这里。这么些天杳无音讯,尤钟哥哥担心坏了怎么办。
晏青脸苦恼地皱成一团:“这些字可有写怎么出去这鬼地方?”
燕惊寒袖手一挥,那些文字似乎被他收入囊中,他眉目沉沉:“此处原非秘境,又谈何‘出去’?”
看眼前的人小狗似的蔫头耷脑,燕惊寒嘴角不自觉弯起:“骨文所记,此处以西五百里即为西朝。西朝既有通天飞升之灵地,应可方便寻得出口。”
晏青精神为之一振,跳将起来拿出罗盘开始认路。
方向是找定了,五百里的路放外头对他们而言算是小菜一碟,但是在此处一来灵力衰微,二来似乎越靠近西朝,秘境之力越强,三来则是……
晏青看了看身负重伤只剩下半条命的燕惊寒……还有个拖油瓶燕叔叔。
但也不能把人这么扔这里吧。
“燕叔叔,你先在这里等着。”少女扔下这么一句话,急匆匆便跑走了。
天地阴沉,阴风席卷,燕惊寒看着那头也不回的背影,阴森森笑了起来。
知道她没那么好心救自己,何况在这生死难料的秘境里。
她丢下自己这个病号累赘兀自逃命,无可厚非。
他若大仇得报,死在哪里倒并无什么分别。
可惜,仍有疑云。
也可惜,他又不是什么好心的人。替这“小铃铛”指了个方向,权当还了她的救命之恩。
他没说的是,西朝多关巧之碍,以那小铃铛对玄殷金文一窍不通的模样,根本走不到西朝。
她会死在西朝的结界防御上……或者命大,回来求他。
身上伤处作痛宛如凌迟,乾坤囊中亦有伤药,燕惊寒却并不理会,席地枕睡。
一面是打开西陵结界使得七绝诛杀阵不费吹灰之力启动的叛徒疑云,一面是玄殷秘境中骇人听闻的升仙密辛,一面是那个长相清秀双眸漾水动如脱兔的女子,燕惊寒被几股思绪扰得心烦,抓了一把沙土狠狠揉进肋下伤口处。
“燕叔叔,敢问您是出自哪门哪派?治伤方法居然如此别致?”正当燕惊寒以为自己要躺在这自生自灭之时,身后却传来小铃铛大惊小怪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