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2-09 10:41:22

晏青既已施展碧落引,也不想再瞒着自己的身份。

碧落引,只有医圣晏竺练就。

四年前,她娘晏竺失踪后,修仙界也以为碧落引就此失传。

晏青虽在医术上不学无术,但其实是学会了碧落引的,只是她每月要对那人施法,再不能抽出精力施法来救别人,于是并未将此事宣扬出来。

“小女随母姓晏,单名一个青字。”晏青并不忸怩,抱拳自报家门。

“晏青……晏……”这人却似乎十分激动,双眸中那血腥的红色晕染更广,俊美的脸庞甚至有一瞬的扭曲,“你是盛晏楼人?”

晏青那时候已在修真界初露头角,更以为痴恋表哥晏尤钟天下闻名,报上晏青之名,便是报上所有身家了。

晏青抽回手揉揉自己被掐痛的手腕,见这人气血翻涌下又捂着心口吐出血来,一阵莫名其妙过去扶他:“我说我废了这么大力把你伤势医好个七七八八的,燕叔叔你这边配合点将养不行吗?”

燕惊寒却一掌将她推开。

晏青不是傻子,那一掌力气不大,但眼前这人对自己动了杀意,凌厉掌风将她肩头衣物撕裂,露出肩头白嫩皮肤来。

在那雪白之下,还有一处鲜红疤印。燕惊寒见状,浑身一震。

晏青并不知道此时燕惊寒才回想起来,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晏青。

他思绪一下子流窜到四年前。

那时,西陵燕影谷被七绝诛杀阵灭门,他花了半年时间方才确定凶手就是盛晏楼楼主晏延。

既然是灭门之仇,那便让盛晏楼全门血债血偿吧……

他率白杨绿柳在盛晏倾巢而出时设下伏击。

晏延,那个人需得他亲自解决。

裂魂上淬了剧毒“不治”,他一剑刺出,势必要晏延的命。

可是情势突变,站在晏延身旁的晏尤钟闪身为父挡剑。

其时晏尤钟在盛晏楼的地位尚不稳固,他需要一个表忠心的机会,于是冒险挡了上去。

但是在他前面还是另有他人。

晏青在千钧一发之际,以凝魄减缓剑气,又以肉身抵挡。

裂魂刺入她的肩头,冷铁入骨,剧毒催命。

燕惊寒也不意竟然会有两个人为了晏延以命相搏,既已错失刺杀的最佳机遇,此番应不会得手了。

他含恨离开,也没有细究那挡过来的姑娘的模样。

即便他最后收了剑势,但身中不治,又岂能活命。

一丝惋惜,不过因为杀人者能清楚看到,挡过来的男子眼中的计较算谋,以及赴死的姑娘眼中的决绝不悔。

也不知是否这个原因,还是后来盛晏楼在那个叫晏青的女子的带领下,所行利民善事不计其数,他也不再执着于以牙还牙,要灭盛晏楼满门,以祭血亲之仇。

也是那次刺杀让他知道,晏延此人法力深不见底,于是他蛰伏着,直至近日,才将那人杀死。

晏延已至飞升之境,他虽手刃仇敌,却也没能讨到多少好,濒死之际,却落入了此番秘境。

此时身上伤处大好,几番相救,恩人却是盛晏楼人。

他恨盛晏入骨,而四年前,正是他将不治之毒种入此人体内,此番恩怨又该怎分?

“你和盛晏有仇?”晏青看清他眼底杀意,乍惊乍气。

一丝懊悔后知后觉地涌现,她就知道路边的野男人不能乱捡!

燕惊寒也未曾料到当年那个小姑娘中了“不治”还能活下来,如今又有这一番牵绊……

他垂眸半晌,从乾坤囊中拿出件外裳,递给晏青:“披上吧。盛晏楼声名在外,我等人物也能得见盛晏仙人,一时意外罢了。”

他言语中的淡淡讽刺晏青不是没听出来,但还是接下了那件纯白的新衣披在身上。管他是敌是友,先出了这鬼地方再说。

“方才英昭探了前方的路,似有结界,我们……前路该怎走?”晏青将方才所见相述。

燕惊寒看她脸色苍白,也知方才她为救自己施展碧落引耗费不少心血,前路还不知怎样,总不能真让人家小姑娘这样冒险。

想起来悬崖上她和自己一起坠落,他心下一紧,又扔了瓶丹药过去:“今晚且等你养好伤,明日再探查出口不迟,也不急在这一时。”

晏青接过翠玉瓶,双眸一亮便往嘴里灌。

这可都是上好的灵丹,对调理内息增长功力大有裨益,这燕叔叔可真是大方。

晏青虽是个记仇的人,此时却是被这丹药哄得十分服帖,响指一起,洞中忽然扬起来一处光明。

晏青献宝似的把那堆光亮挪得靠近燕惊寒些:“燕叔叔你看!这是我发明的东西‘垫灯’,似柴火有光有热,无烟无味,实乃居家旅行,打家劫舍必备利器。”

“垫灯”将离骨道外的这个小洞照得生出一钟温暖的亮,温和的温度也渐渐传到两人身上。

晏青显然对自己的“法宝”十分满意,感受着吃下的丹药与内息相融,一边烤着火,一边倚在石壁上发出满足的叹息。

燕惊寒见状,给在洞口挡风的英昭使了个眼色,英昭歪着脖子,不情不愿地靠近晏青。

晏青不客气地枕靠在英昭毛茸茸的身上,满足地吹了声口哨。

洞外寒风依旧呼啸,洞内却是难得的一片安宁天地。

晏青望着垫灯,忽然幽幽叹了口气。

经碧落引相治,燕惊寒的伤已大好,如今也在闭目调息,听得这活力满满的姑娘难得有幽怨的声音,便问了句:“怎么,怕出不去?”

心里头的思绪起来,晏青顿时变得有气无力:“这垫灯让我想起个人,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我外出多日不归,又没个音信,他会不会担心啊……”

燕惊寒觉得这人情绪转换倒是挺快,自己身处这炼狱,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倒是怕别人记挂着自己,实在有趣。

他眸光带了点自己都不察觉的笑意,问:“既是你心心念念之人,又怎会不记挂着你?”

“我也不敢肯定啊……他总是忽冷忽热的……我既盼着他心里记挂着我,又怕他真为我着急……”

这分明是姑娘怀春的忐忑心思,燕惊寒眸中笑意忽然凝住,脑中闪回的是那日少女毫不犹豫地为那少年挡剑的场景。

哦,他想他知道那人是谁了。

呵,谁人不知那段痴恋佳话。

跳跃的垫灯火苗一下子燃烧到燕惊寒眸中,不知出处的薄怒下他信手一挥,洞外跃跃欲试的藤蔓无辜卷入铺面而来的离火中,委委屈屈地缩回谷底。

他想说,晏青,你确定你要嫁给这样一个不知是否会挂心你的。

但说出口的却是:“却不知怎样男子,得你如此挂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