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2-09 11:41:01

第一章:孤本异纹

我叫林砚,今年32岁,是市博物馆古籍修复部的一名普通修复师。

办公室的窗朝北,常年照不进多少阳光,空气里总弥漫着旧纸张特有的霉味与檀香混合的气息,那是时光沉淀下来的味道,也是我相伴了十年的味道。此刻我正伏在案前,指尖捏着一把细如发丝的竹镊子,小心翼翼地挑起唐代孤本《玄真子注》边缘残破的纸絮。这本孤本是上个月从库房深处翻出来的,纸页脆得像风干的落叶,稍一用力就可能碎裂,光是前期的除尘、去霉就耗了我整整两周。

台灯的暖光聚焦在书页上,能清晰看见纤维间残留的墨迹,遒劲的楷书带着盛唐的气韵,哪怕历经千年,依旧能让人感受到书写者落笔时的力道。我屏住呼吸,将调好的浆糊用羊毫笔蘸取极少量,轻轻涂抹在破损处,再覆上一层薄薄的宣纸,用骨签慢慢压实,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个沉睡的老人。

就在这时,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温热。不是浆糊的黏腻,也不是纸张的冰凉,而是一种带着流转感的暖意,顺着指尖的神经末梢迅速蔓延开来。我愣了一下,低头看去,只见被修复的那页书角处,隐约有金色的纹路在墨迹下流转,像是蛰伏了千年的星河,此刻正随着我的触碰缓缓苏醒。

这纹路之前从未出现过。我明明已经仔细检查过每一页,除了破损和霉斑,没有任何特殊的痕迹。我下意识地凑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纸页,那鎏金纹路仿佛有生命般,随着我的呼吸微微起伏,纹路的形状扭曲缠绕,既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又像是夜空中破碎的星云。

“奇怪……”我喃喃自语,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朝着纹路最亮的一点碰去。指尖刚一接触,那鎏金纹路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我下意识地闭上眼,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书页中传来,仿佛要将我的灵魂从身体里剥离。

办公室里的陈设开始扭曲、模糊,台灯的光晕变成了旋转的光斑,空气中的霉味与檀香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沌的、仿佛亘古不变的死寂。我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无底的深渊,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周围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有那些鎏金纹路化作无数道微光,在黑暗中盘旋、飞舞。

恐慌瞬间攫住了我。我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挣扎,四肢却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束缚着。那些微光越来越近,我能清晰地看到,每一道微光里都包裹着细碎的画面——有身着古装的女子在月下哭泣,有披甲的将士在沙场呐喊,有孩童捧着残破的玩具喃喃自语,还有老人坐在空荡的屋子里,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

这些画面转瞬即逝,却带着强烈的情绪,悲伤、愤怒、思念、遗憾……像是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进我的心脏,让我窒息。我不知道自己坠落了多久,仿佛是一瞬,又仿佛是永恒,直到那些微光突然停下了飞舞,在我面前汇聚成一片悬浮的光海。

我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的空间里,脚下没有实地,四周没有边界,只有无数微光碎片在眼前漂浮、碰撞,每一次碰撞都能发出细微的、像是叹息般的声响。这里安静得可怕,却又处处充满着未散的情绪,像是一个被时光遗忘的收容所。

“这是……哪里?”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话语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指尖的温热还在,只是那股吸力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连接感,仿佛我与这片光海、这些碎片,都有着某种隐秘的羁绊。

我尝试着伸出手,触碰离我最近的一片微光碎片。指尖刚一接触,碎片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涌入我的脑海。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随之而来:一个老木匠,耗尽毕生心血雕刻了一尊佛像,却在完工前夜,佛像被偷走,他终其一生都在寻找,直到闭眼都未能如愿。那份深入骨髓的遗憾,清晰得仿佛是我自己的感受。

随着记忆的涌入,那片微光碎片开始变得黯淡,最终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这片空间里。与此同时,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念头——修复承载执念的旧物,便能解开遗憾,让这些碎片归位。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征兆,却又无比清晰,像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指令。我猛地回过神,环顾四周这片悬浮着无数执念的光海,突然明白,刚才那本唐代孤本,不是普通的古籍,它是一扇门,一扇通往这个介于现实与过往之间的夹缝空间的门。

而我,林砚,一个普通的古籍修复师,似乎在触碰那鎏金纹路的瞬间,被赋予了一个全新的身份——摆渡人,摆渡那些被困在时间褶皱里,因执念未消而无法归位的灵魂碎片。

远处的微光还在静静漂浮,像是等待救赎的眼睛。我站在这片混沌的空间里,心中的恐慌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茫然,有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使命感。那些旧物承载着时光,那些碎片承载着记忆,而我,或许就是那个连接过去与现在,让遗憾得以释怀的人。

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离开这里,也不知道接下来会面临什么。但我知道,从指尖触碰那鎏金纹路的那一刻起,我的人生,已经彻底偏离了原来的轨迹,驶入了一片未知的、名为“时间褶皱”的海域。

第二章:夹缝归航

脑海中关于“摆渡人”的念头刚刚落下,周围悬浮的微光碎片突然齐齐震颤了一下,像是收到了某种信号。紧接着,一道柔和的白光从光海深处传来,缓缓笼罩住我的身体,之前那种失重感再次出现,却不再是坠落的恐慌,反而带着一种温柔的牵引。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叠,混沌的黑暗逐渐被熟悉的暖光取代。我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修复室。台灯依旧亮着,案上的唐代孤本静静摊开,刚才那道鎏金纹路已经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指尖残留的温热,提醒着我刚才的经历并非幻觉。

我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书架上,架上的几本工具书哗啦啦掉下来,砸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我瞬间回神,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手心全是冷汗。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书,指尖依旧在微微颤抖。刚才在那个“时间褶皱”里的画面,那些碎片里的情绪,还有那个关于“摆渡人”的指令,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吹拂着我的脸颊,带着室外的凉意,终于让我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博物馆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我靠着窗框,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作为一名古籍修复师,我常年与历史遗物打交道,见过不少奇闻异事,也听过许多关于旧物有灵的传说,但从未想过,自己会亲身经历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

那个充满微光碎片的夹缝空间,那些承载着执念的灵魂印记,还有“修复旧物、解开执念”的使命……这一切都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最近修复工作太累,导致自己出现了幻觉。

我转身走回案前,重新拿起那本《玄真子注》。纸页依旧是那般脆弱,墨迹依旧是那般陈旧,没有任何异常。我仔细检查了刚才出现鎏金纹路的地方,除了我修复的痕迹,什么都没有。难道真的是我的幻觉?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落在了案头的一个小盒子上。那是一个紫檀木的首饰盒,是上周一位老先生送来修复的。盒子的漆面已经斑驳,铜质的搭扣也生了锈,老先生说,这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当年母亲临终前,一直紧紧攥着这个盒子,嘴里念叨着“没来得及”,直到闭眼都未能释怀。

当时我只当是老人对母亲的思念太深,并未多想。但此刻,看着这个布满岁月痕迹的首饰盒,我脑海中突然闪过“时间褶皱”里的那些微光碎片,还有那个关于“执念旧物”的指令。

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我,打开了那个紫檀木盒子。盒子里没有金银首饰,只有一叠泛黄的信纸,信纸的边缘已经破损,上面是娟秀的钢笔字迹,字迹有些潦草,能看出书写者当时的急切。

我拿起一张信纸,轻轻展开。信的内容是一位女子写给恋人的,字里行间满是思念与担忧,最后几句写道:“战事愈紧,不知你何时才能归来。我已将你托我保管的那幅画藏于老宅西厢房的墙内,待战事平息,定要亲手交还给你。只是怕我……等不到那一天了。”

信纸的落款日期是1943年,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小小的梅花印记。看着这些文字,我仿佛能感受到书写者当时的恐惧与牵挂,那份未能将画作交还、未能等到恋人归来的遗憾,透过泛黄的信纸,清晰地传递到我的心中。

就在这时,指尖再次传来熟悉的温热感,与在“时间褶皱”里的感觉一模一样。我心中一动,下意识地握紧了信纸,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周围的空气再次变得混沌。

这一次,我没有惊慌,反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瞬之间,我再次置身于那个夹缝空间,无数微光碎片在我周围漂浮。而其中一片淡粉色的微光,正缓缓向我靠近,碎片里浮现出一个穿着民国时期学生装的女子身影,她站在一扇窗前,手里紧攥着信纸,眼神里满是焦急与期盼。

“是你吗?”我轻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那片粉色微光微微震颤了一下,女子的身影变得清晰了几分。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信纸”朝着我递了过来,眼神里充满了恳求。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心中的执念——那幅未交还的画,那个未等到的人,那句未说出口的道别。

“我帮你。”我脱口而出,话音刚落,那片粉色微光瞬间变得明亮起来,女子的身影露出了一丝释然的微笑,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涌入我的脑海。

无数记忆碎片随之而来:女子名叫苏婉,是民国时期的一名女学生,与一位画家相恋。抗战爆发后,画家奔赴前线,将一幅珍贵的画作托付给苏婉保管。苏婉为了保护画作,四处躲藏,最终在一次轰炸中受伤,临终前将画作藏于老宅墙内,却未能等到恋人归来,也未能告知他画作的下落,这份遗憾成了她未散的执念,被困在了时间褶皱里。

随着记忆的涌入,粉色微光逐渐黯淡、消散。与此同时,我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清晰的指引:找到那幅藏于老宅墙内的画作,让它回到画家的后人手中,便可彻底解开苏婉的执念。

下一秒,白光再次笼罩,我又回到了修复室。窗外的晚风依旧吹拂着,台灯的暖光依旧明亮,仿佛从未离开过。但我知道,这一次,不是幻觉。

我看着手中的信纸,心中的茫然与不安渐渐褪去。那个名为苏婉的女子,那份跨越了近百年的遗憾,真实地存在过。而我,作为“摆渡人”,似乎真的肩负着解开这些遗憾的使命。

我打开电脑,开始搜索1943年前后,本市是否有关于老宅轰炸的记载,以及那位画家的信息。虽然我不知道这个“摆渡人”的身份会给我带来什么,但看着那叠承载着苏婉执念的信纸,我心中突然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那些被困在时间褶皱里的灵魂碎片,那些承载着时光与记忆的旧物,都在等待着被救赎。而我,林砚,或许真的要踏上这条未知的“摆渡”之路了。

夜色渐深,修复室的灯光依旧亮着,映照着案前那些泛黄的旧物,也映照着我眼底渐渐燃起的微光。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的修复工作,不再仅仅是修复旧物的破损,更是修复那些被时光掩埋的遗憾,摆渡那些被困在时间褶皱里的灵魂。

第三章:初渡执念

我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泡在市档案馆的旧报纸堆里,终于找到了关于1943年那场轰炸的记载。报道称,当时轰炸的区域集中在老城区的西南角,其中一处老宅在轰炸中损毁严重,房主一家遇难,仅有一位在外求学的儿子幸免于难。

根据报纸上的地址,我找到了那片老城区。如今这里早已不复当年的模样,损毁的老宅被拆除,建起了新式的居民楼,只有几条残存的老巷弄,还能隐约看出当年的格局。我沿着巷弄慢慢行走,试图从周围的环境中,找到一丝与苏婉记忆中相符的痕迹。

巷弄里很安静,偶尔有老人坐在门口乘凉,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嬉戏。我走到一位坐在藤椅上的老奶奶身边,笑着问道:“奶奶您好,请问您知道这片区域,以前是不是有一座带西厢房的老宅?大概是民国时期的。”

老奶奶抬眼看了看我,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却很清亮。“带西厢房的老宅啊……”她沉吟了片刻,“以前这里确实有一座,是苏家的宅子,当年轰炸的时候毁了,只剩下一片废墟。后来重建的时候,地基都被挖掉了,现在早就看不出样子了。”

“苏家?”我心中一动,苏婉的姓氏正是苏。“那您知道苏家有没有后人留下来吗?或者,当年有没有一位画家,和苏家有关系?”

老奶奶摇了摇头:“年代太久远了,记不清了。不过我听我婆婆说过,当年苏家有个小姐,长得很漂亮,好像是和一个画画的先生要好,后来战乱,那个画画的先生走了,就再也没回来过。”

得到这个线索,我心中燃起了希望。我又在巷弄里打听了许久,终于从一位老街坊口中得知,当年苏家那位幸免于难的儿子,后来定居在了本市的另一个区,他的后人至今还住在那里。

按照老街坊提供的地址,我找到了那位苏家后人的住处。那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我敲响了房门,开门的是一位年过七旬的老人,名叫苏明远,正是当年苏家那位幸存儿子的孙子。

我向苏明远说明了来意,包括那个紫檀木首饰盒、苏婉的信件,以及关于那幅画作的事情。起初,苏明远有些怀疑我的说法,但当我拿出那些信件,念出信中的内容时,老人的眼眶渐渐红了。

“这些信……是我太姑婆的字迹。”苏明远颤抖着接过信纸,声音哽咽,“小时候听爷爷说过,他有一个姑姑,当年在轰炸中去世了,临终前藏了一样重要的东西,却没能来得及告诉家人。爷爷这辈子,都在寻找那件东西,直到去世都未能如愿。”

得知画作可能藏在当年老宅的西厢房墙内,苏明远立刻联系了老城区改造办的工作人员。幸运的是,那片区域近期刚好要进行老旧小区翻新,地基尚未动工。我们赶到现场时,施工队已经做好了准备,按照苏婉记忆中的位置,开始小心翼翼地挖掘。

挖掘机的轰鸣声中,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站在警戒线外,紧紧攥着双手,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苏婉在时间褶皱里的身影,那份跨越近百年的遗憾,即将在这一刻得到救赎。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施工队的负责人突然喊道:“找到了!这里有个东西!”

我和苏明远立刻跑了过去。只见挖掘机挖开的土坑中,有一个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包裹外面还缠着几层麻布,虽然历经近百年的时光,却依旧保存得相对完好。

苏明远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裹,里面是一幅卷轴。他轻轻展开卷轴,一幅水墨山水画映入眼帘。画作的纸张已经泛黄,但笔触细腻,意境悠远,落款处写着“赠婉卿”三个字,旁边是画家的印章。

“婉卿……是我太姑婆的字。”苏明远的声音再次哽咽,“这幅画,终于找到了。”

就在画作展开的瞬间,我指尖再次传来熟悉的温热感。我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时间褶皱的景象:那片淡粉色的微光碎片,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苏婉的身影在微光中微笑着,朝着我深深鞠了一躬,随即化作一缕轻烟,彻底消散在光海之中。

执念已解,灵魂归位。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涌上心头,像是完成了一件无比重要的使命。我睁开眼睛,看着苏明远小心翼翼地收起画作,脸上满是释然与欣慰。他告诉我,这位画家后来在前线牺牲了,没有留下后人,这幅画将会被捐赠给市博物馆,让更多人看到这段跨越时光的深情。

回到修复室,我再次打开那个紫檀木首饰盒,里面的信纸似乎也变得温润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般带着急切与遗憾的气息。我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整理好,与画作的捐赠协议一起,放进了修复档案中。

这是我第一次完成“摆渡”,解开了苏婉的执念,让她的灵魂碎片得以归位。整个过程虽然充满了未知与忐忑,却也让我真切地感受到了“摆渡人”这份使命的意义。那些旧物不仅仅是冰冷的物件,它们承载着时光,承载着记忆,承载着一个个未完成的故事。而我的工作,就是唤醒这些故事,解开这些遗憾,让那些被困在时间褶皱里的灵魂,得以安息。

傍晚时分,我收到了苏明远发来的照片,照片里,那幅水墨山水画被妥善地装裱起来,陈列在博物馆的展厅里,阳光透过玻璃照在画作上,仿佛给这幅跨越近百年的画作,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我看着照片,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了微笑。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修复室的灯光依旧亮着,案前的《玄真子注》还在等待着我继续修复,而那个紫檀木首饰盒,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带着苏婉的释然,回归了平静。

就在我准备收拾东西下班时,手机突然响了。是博物馆的老馆长打来的,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林砚,你现在能来一趟博物馆吗?有一件紧急的修复任务,对方指定要你接手。”

“是什么东西?”我问道。

“是一枚民国时期的银质怀表,据说是捐赠者的家族遗物,破损得很严重,而且……捐赠者说,这枚怀表很不一般,似乎带着某种特殊的力量。”老馆长的声音顿了顿,补充道,“最重要的是,怀表的主人,可能和你有关。”

和我有关?我心中一愣,一股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难道这枚怀表,也和“时间褶皱”有关?

我立刻拿起包,朝着博物馆的方向跑去。夜色中的都市灯火璀璨,我穿梭在人流之中,心中充满了期待与不安。我知道,这枚神秘的银质怀表,或许会带我走进一段全新的“摆渡”之旅,也可能会揭开更多关于“时间褶皱”和我自己的秘密。

修复室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像是一盏指引方向的灯塔,等待着我去开启下一段未知的时光之旅。而我,作为时间褶皱里的摆渡人,也将带着这份使命,继续前行。

第四章:怀表故人

挂了老馆长的电话,我几乎是一路小跑赶回博物馆。夜色中的博物馆静得像一座沉睡的古堡,只有办公区的几盏灯还亮着,老馆长的身影在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口隐约可见。

“馆长,我来了。”我喘着气推开门,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

老馆长转过身,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神情严肃又带着几分凝重。“林砚,你来了就好。”他将丝绒盒子轻轻放在办公桌上,推到我面前,“你看看这个。”

我伸手打开盒子,一股陈旧的金属气息扑面而来。盒子里躺着一枚银质怀表,表身已经布满了细密的划痕,边缘氧化发黑,表盖凹陷变形,显然经历过剧烈的碰撞,就连原本应该镶嵌宝石的位置,也只剩下一个空洞的凹槽。

但最让我心头一震的,是表盖内侧刻着的肖像。那是一位年轻女子的侧脸,眉眼温婉,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线条细腻流畅,虽然历经岁月侵蚀,依旧能清晰看出女子的清丽容颜。

这张脸,我太熟悉了。

小时候,外婆的床头柜上摆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女子,和怀表上刻着的肖像,一模一样。

“这……这是我外婆?”我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指尖悬在怀表上方,不敢轻易触碰,眼眶却已经开始发热。

外婆在我五岁那年就去世了,母亲说她是意外落水身亡。我对她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她总爱抱着我坐在院子里,给我讲老故事,手里总是攥着一枚什么东西,直到她走后,那东西也不知所踪。我从未想过,时隔二十多年,我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到与外婆有关的物件。

老馆长点了点头:“捐赠者是一位姓陈的老先生,他说这枚怀表是他母亲的遗物,而他母亲,是你外婆的远房表妹。老先生偶然得知你在博物馆做古籍修复,特意联系我们,指定要你接手修复这枚怀表。”

“他还说什么了?”我急切地问道,指尖终于还是轻轻触碰到了怀表的表身。

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紧接着,一股强烈的温热感瞬间从指尖蔓延开来,比之前接触《玄真子注》和紫檀木首饰盒时的感觉还要浓烈,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牵引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我。

“陈老先生说,这枚怀表是你外婆当年的心爱之物,后来因故流落到他母亲手中。他母亲临终前反复叮嘱,一定要找到你外婆的后人,将怀表归还,还说这枚怀表里,藏着一个关于你外婆的秘密,一个她到死都没能说出口的秘密。”老馆长的声音缓缓传来,“而且,陈老先生提到,他母亲曾说过,这枚怀表很‘邪门’,有时候会自己发出滴答声,哪怕里面的机芯早就坏了。”

就在老馆长说话的瞬间,我的眼前开始变得模糊,办公室的景象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混沌与黑暗。时间褶皱!我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怀表。

再次置身于夹缝空间,周围的微光碎片似乎比之前更加躁动,无数光点盘旋飞舞,最终,一道柔和的银白色微光从光海深处缓缓飘来,停在我的面前。

微光中,渐渐浮现出一个女子的身影。她穿着民国时期的旗袍,长发挽成发髻,眉眼间的温婉与怀表上的肖像如出一辙,正是我记忆中,照片里的外婆。

“外婆……”我哽咽着开口,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她的模样,不是黑白照片里的静态影像,而是活生生的、带着温度的身影。

外婆的身影微微晃动着,像是随时都会消散。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温柔与牵挂,还有一丝深深的遗憾与不甘。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我手中的怀表,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紧接着,无数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我的脑海:外婆抱着怀表,在昏暗的灯光下焦急地书写着什么;一群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闯入家中,翻箱倒柜地寻找东西;外婆将一个包裹紧紧藏在衣柜深处,眼神坚定;最后是一片混乱的码头,外婆被人拖拽着,怀表从她手中滑落,坠入冰冷的江水……

这些画面转瞬即逝,却带着强烈的情绪,恐惧、焦急、坚定、遗憾……尤其是最后怀表坠入江水的瞬间,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让我忍不住浑身颤抖。

“意外落水……根本不是意外!”一个念头在我脑海中轰然炸开。母亲说的外婆死于意外,是假的!她是被人所害,而这一切,都和这枚怀表,以及她藏起来的那个包裹有关。

就在这时,外婆的身影突然变得黯淡,银白色的微光开始剧烈震颤,像是受到了某种外力的干扰。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执念越来越强烈,那是对真相的渴求,对未完成之事的牵挂,还有对某个秘密的守护。

“外婆,你放心,我一定会查明真相,帮你完成未了的心愿!”我对着她的身影喊道,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

仿佛是听到了我的承诺,外婆的身影露出了一丝释然的微笑,银白色的微光渐渐稳定下来,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了我手中的怀表。紧接着,白光笼罩,我又回到了老馆长的办公室。

办公桌上的怀表依旧躺在丝绒盒子里,表身的划痕依旧清晰,只是不知为何,那枚凹陷的表盖,似乎微微恢复了一些弧度,原本沉寂的机芯,竟然隐约传来了微弱的“滴答”声。

“林砚,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老馆长担忧地看着我,递过来一张纸巾。

我接过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馆长,我没事,只是……看到外婆的遗物,有些激动。”我顿了顿,看着手中的怀表,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这枚怀表,我一定会修好,而且,我要查明外婆当年去世的真相。”

老馆长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理解与支持:“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意义非凡,博物馆会全力支持你。陈老先生还留下了一个地址,说如果你想了解更多关于你外婆的事情,可以去找他。”

他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详细的地址和联系方式。我小心翼翼地将纸条收好,又将怀表放回丝绒盒子里,紧紧抱在怀中。

走出博物馆时,夜色已经很深了。晚风带着凉意吹拂着我的脸颊,却吹不散我心中的震惊与悲痛。外婆的死不是意外,而是一场蓄意的谋害,而这一切,都和怀表里藏着的秘密有关。

那个被外婆藏起来的包裹里是什么?是陈老先生提到的秘密吗?那些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是谁?他们为什么要追杀外婆?

无数个疑问在我脑海中盘旋,让我心乱如麻。但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使命感也在我心中升起。作为摆渡人,我要解开外婆的执念;作为她的外孙女,我更要查明真相,还她一个公道。

我抱着怀表,沿着路灯照亮的街道慢慢走着。怀表在丝绒盒子里,依旧传来微弱的“滴答”声,像是外婆的心跳,又像是时光的脚步,在指引着我,走向那段被掩埋的过往。

回到家,我将怀表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打开台灯,仔细观察着每一个细节。表盖内侧的肖像边缘,刻着一行细小的字迹,因为氧化严重,已经有些模糊。我用放大镜仔细辨认,终于看清了那行字:“赠婉清,岁岁长安。”

婉清,是外婆的名字。

这行字迹的刻痕很深,显然是刻字之人倾注了极大的心意。是谁送给外婆的怀表?是她的爱人吗?还是那个藏在包裹里的秘密相关之人?

我轻轻拧开怀表的后盖,里面的机芯果然已经严重损坏,齿轮变形,发条断裂。但在机芯的缝隙中,我发现了一张卷成细条的纸。我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纸条夹出来,展开一看,上面是外婆的字迹,娟秀而坚定,只有短短一句话:“手稿藏于云栖寺后山,护其周全,勿让奸人得逞。”

手稿?云栖寺?

我立刻打开电脑,搜索云栖寺的地址。那是一座位于市郊的古寺,始建于唐代,历经千年风雨,至今仍在。外婆提到的手稿,想必就是她当年拼死守护的东西,而这手稿里,一定藏着足以让她丧命的秘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怀表上,映出淡淡的银光。我看着手中的纸条,又看了看桌上的怀表,心中的决心愈发坚定。

明天,我就去云栖寺。我要找到那部手稿,查明外婆去世的真相,解开她的执念,也揭开这枚怀表背后隐藏的秘密。

夜色渐深,怀表的“滴答”声依旧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像是在诉说着一段尘封的往事,也像是在为我即将踏上的征程,敲响了警钟。我知道,这一次的“摆渡”之旅,远比之前要艰难危险,但为了外婆,为了那些被掩埋的真相,我别无选择。

接下来的路,我必须一步步走下去,哪怕前方布满荆棘,哪怕背后有未知的危险在等待。因为我不仅是时间褶皱里的摆渡人,更是外婆遗愿的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