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说咱寝室至少有三个人吗？怎么现在就咱俩？”关辛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问道。
“奇了怪了，”韩寒摸着下巴，“我办手续时听说还有一个人。不过……就咱俩岂不是更好？”他立刻转而享受起这种“二人世界”的自由。
或许是一天经历太过丰富，疲惫如潮水涌来，两人没说几句，鼾声便相继响起。
正如赵奕为所言，他和韩寒果然“奇迹”般地免除了军训，老师和教官也仿佛遗忘了他们。整个九月，两人如同自由活动的幽灵，时常出现在五班军训队伍附近，不远不近地踢足球、打篮球，适时地给大家送来水和雪糕，午休时还会贴心地帮大家买好饭。任冉整个军训期间都未曾露面，而王若心则偶尔会“称病”休息，静静地坐在韩寒和关辛佑旁边。
九月是峰峦市最酷热的月份，太阳仿佛要将所有的光和热都倾泻在一高中的操场上，连空气都被灼烤得扭曲晃动。教官们似乎与这毒辣的日头签订了某种契约，日复一日地用严苛的训练“折磨”着这群新生。
直到某一天，这单调而痛苦的循环被意外打破……
下午两点，烈日如火，操场上蒸腾起扭曲的热浪。教官嘶哑的口令声在空气中回荡，学生们机械地踢着正步，像一群被抽去灵魂的提线木偶。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紧接着是女生的尖叫。
关辛佑正迷迷糊糊地踢着正步，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踉跄中彻底清醒。一个庞大的身躯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迷彩服后背已被汗水浸透深色。
是代宇。
关辛佑瞬间清醒，与此同时，在场边树荫下观战的赵奕为和韩寒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教官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却强作镇定："中暑了，先扶到树荫下去。"
"先把人翻过来，平躺！"关辛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喊出声，完全没理会教官的指令。
教官眉头紧皱，声音严厉了几分："按我说的做，先扶走！"
关辛佑背对着教官，毫无服从的意思。这时赵奕为和韩寒已经跑了过来。三人合力将代宇翻过身来——他的脸色惨白，汗水和尘土在脸上混成泥泞，鼻翼、嘴角和眼眶都在摔倒时磕出了血，表情痛苦地扭曲着。
"林孟夕！"关辛佑大声喊道，连他自己都惊讶于这个脱口而出的名字，"去买几瓶矿泉水，再买两瓶功能饮料！矿泉水要冰的，功能饮料要常温的！"
林孟夕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跑。站在一旁的王若心听到关辛佑的喊声，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林孟夕的背影，随即快步跟了上去。
"大家散开点！留几个人在旁边挡着阳光就行，他现在需要空气流通！"关辛佑继续指挥着。
这番处置确实在理，教官终于不再干涉，只是点了几个学生留下，将其余的人带到树荫下休息。
"袋鼠！袋鼠！"韩寒轻拍着代宇的脸颊，"要不要掐人中啊？"说着就要动手。
"别瞎搞！"赵奕为蹲下身拉住他，"听关辛佑的。"
"先等等，我给他扇风能好受点。你去医务室叫人，刚才太紧张，我给忘了。"关辛佑语气中带着自责。
韩寒立即起身："我现在就去！"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代宇终于恢复了意识，但还动弹不得——毕竟他两百多斤的体重，不是几个学生能抬动的。
"见笑了。"代宇虚弱地笑了笑。
关辛佑这才松了口气。这时远处传来韩寒的喊声，林孟夕、王若心和韩寒带着校医匆匆赶来。
简单处理后，在校医的指挥下，众人将代宇抬上担架。这个胖男孩居然还有力气对着大家敬了个歪歪扭扭的军礼，模仿着电影里的台词："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们仍需努力......"
韩寒和关辛佑抬着担架，缓缓向医务室走去。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赵奕为若有所思地说："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主动，这不像你。"
王若心唇角微扬，汗珠正沿着她优美的颈部曲线滑落。她淡淡地说："我就爱做幕后的事。"
"原来如此。"赵奕为转向王若心，"林孟夕，给我瓶水，渴死了。"
"这瓶是我的。"王若心抢先拿过林孟夕手中的饮料，自然地喝了起来。
林孟夕只是安静地站着，不想破坏此刻的气氛。
第二天，代宇就归队了。除了嘴角和眼眶的擦伤，几乎看不出中暑的痕迹。而从那以后，教官似乎也与毒辣的日头达成了某种和解，后半段军训变成了走走过场，在浑浑噩噩中接近尾声。
军训最后一天是结业典礼。前一晚，韩寒突然在寝室里发起疯来。
"哎，关辛佑，睡没睡？"韩寒小声说着，推了推关辛佑的脑袋。
"正睡着呢。你是不是不军训闲得慌？都几点了还不睡。"关辛佑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我发现林孟夕不错。"
韩寒话音刚落，关辛佑"腾"地坐了起来："你说谁？"
"林孟夕啊！上次袋鼠晕倒之后，我观察她很久了，真不错啊。"韩寒的语气活像个鉴赏商品的买家。
"我告诉你，林孟夕肯定不行。"关辛佑脱口而出，甚至没想清楚这个"不行"具体指什么。
"哎呀，真好～她那双大眼睛看着我的时候，我感觉整个人都要陷进去了。等有机会，我让你也了解了解。"
"你不是喜欢王若心吗？这才几天？你人品有问题啊。"关辛佑试图转移话题，不想让韩寒察觉自己的心思。
"王若心我也喜欢啊！我这叫广结善缘，拓展品味，顺便提升自我价值。你得跟我好好学学。"
听到这话，关辛佑莫名松了口气："跟你交流不了。赶紧睡吧，说不定明天你又喜欢上任冉了。"说完转身面朝墙壁，假装睡去。
韩寒见聊不下去，只好悻悻地自言自语："哎呀，苍天可不能怪我好色啊，这是男人的本分......"
关辛佑闭眼听着，思绪纷乱。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追求过什么，更别提梦想。他羡慕韩寒的无畏，羡慕赵奕为的与生俱来的优越，甚至羡慕被人喜欢的王若心和林孟夕，羡慕特立独行的任冉。这一夜过得很快，关辛佑几乎没合眼；这一夜又过得很慢，他在床上辗转反侧，思绪越飘越远。
"快起来！马上集合了！"关辛佑睁眼，看见韩寒那张猥琐的大脸正对着他喊叫。
"妈的，我昨晚半宿没睡。"韩寒边刷牙边含糊不清地抱怨。关辛佑站在他旁边，轻蔑一笑："呵呵。"
"你还好意思笑我？你睡那么早，最后还不是得我叫你起床？"
"笑你怎么了？你连军训都没参加。我要是你，能好几宿不睡觉。"关辛佑没意识到自己的话里带着多浓的讽刺味，"被子还没叠呢，没空跟你扯，走了，观察王若心去。"
韩寒瞪大眼睛，急忙漱口追上来："对对对，帮我好好观察观察。"
关辛佑煞有介事地看着韩寒，倒吸一口气："滚，老色狼。"
等关辛佑赶到操场，五班的人已经集合得差不多了。王若心站在队伍最前面，举着班牌，旁若无人地眺望远方。关辛佑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很快找到了林孟夕——她站在队伍后面，正和另一个女生开心地聊天，眼神清澈，看不出丝毫疲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