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不喝……”
床上的人儿在被子里胡乱挣扎,细弱的哭腔带着濒死的抗拒。
温软高烧未退,神志混沌。
她只觉得有只手在撬她的嘴,要灌什么黑漆漆的毒药,那是来自求生本能的恐惧。
“啪!”
一只昂贵的骨瓷碗被狠狠挥落在地。
滚烫的药汁泼洒在纯黑的长毛地毯上,洇开一片更深的污渍,蒸腾着灼人的热气。
死寂。
房间里的空气被抽干了。
女佣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牙关都在打颤:“陆……陆先生,对不起!温小姐她……她不肯张嘴,药喂不进去……”
陆宴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里。
彻夜未眠在他眼下投下淡淡的青影,非但不损他的俊美,反而给那张脸添上一种濒临失控的危险。
他的视线落在地毯那片污渍上,太阳穴狠狠一抽。
脏了。
又脏了。
自从这个女人被带上船,他的领地就没一天是干净的。
“滚出去。”
陆宴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碾过碎玻璃。
女佣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几乎是摔着带上了门。
房间重归于平静。
陆宴起身,走到桌边,面无表情地重新倒了一碗药。
黑褐色的汤药,是陈医生特意嘱咐的,说是能清热解毒,去惊吓。
他端着碗,一步步走回床边。
“温软。”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起来,喝药。”
床上那团小小的凸起缩得更紧了,不仅没理他,反而把脑袋往被子里埋得更深,像只自欺欺人的鸵鸟。
陆宴的耐心彻底告罄。
他将药碗重重砸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下一秒,他俯身,一把掀开了被子。
单手就将那个不听话的小东西从床上提了起来,死死禁锢在自己怀里。
“呜……放开……”
温软烧得浑身绵软,无力地靠在他坚硬的胸口,双手徒劳地推拒着。
“苦……好苦……”
“苦?”
陆宴发出一声冷厉的嗤笑,铁钳般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
“良药苦口。”
“还是说,你想让我把你扔进海里,喝个够?”
他端起碗,不由分说地递到她嘴边,动作粗暴地灌了下去。
“咳咳咳——!”
药汁刚一入口,那股极致的苦涩就呛得温软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她本能地偏过头。
“噗——”
一大口褐色的药汁,不偏不倚地喷了出来。
几滴溅在雪白的被子上,更多的,是直接泼在了陆宴那件昂贵的定制衬衫领口。
深色的药渍,顺着他清晰的锁骨线条滑落,没入衣领深处。
时间,在这一刻停摆。
温软的咳嗽声戛然而止。
她睁大着一双被水汽氤氲的迷蒙眼眸,惊恐地,死死地,盯着陆宴胸口的那片狼藉。
完了。
她把这个有洁癖的疯子弄脏了。
陆宴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黏腻的污秽。
他没动,也没说话。
只是额角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突突地跳。
如果是别人,现在已经沉尸海底了。
可看着怀里这个烧得满脸通红、眼底全是恐惧、嘴角还挂着可怜兮兮药渍的小东西,那股翻腾的杀意,竟然被一种更诡异、更陌生的情绪死死压住。
那是被彻底挑衅后,扭曲的征服欲。
“好。”
“很好。”
陆宴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比淬了冰的刀子还要冷。
他将剩下的半碗药放在一旁,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自己胸前的药渍。
那动作,优雅得像在擦拭一把刚刚饮过血的凶器。
“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我们就换个方式。”
他扔掉纸巾,重新端起那碗药。
温软眼里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拼命往后缩:“不……我不要……”
“由不得你。”
陆宴仰头,自己喝了一大口药。
那股令人作呕的苦涩瞬间炸满口腔,他眉头紧拧,却硬生生地忍住了。
下一秒,他猛地扣住温软的后脑,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绝望的阴影。
然后——
狠狠地吻了下去。
“唔——!!!”
温软的眼睛倏然瞪大,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两片薄唇碾压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掠夺。
他的舌尖野蛮地撬开她的牙关,将口中那苦涩又温热的药汁,一滴不漏地,强行渡了过去。
“咽下去。”
他在唇齿纠缠的间隙,发出含糊不清的命令。
温软被迫仰着头,喉咙被死死堵住,无法呼吸。
那苦涩的液体顺着她的喉管滑下,呛得她眼泪直流。
她想吐,可他的大手死死捂住她的嘴,断绝了她所有反抗的可能。
“咕咚。”
第一口药,被迫咽了下去。
陆宴稍稍松开她,看着她趴在自己肩上剧烈喘息、嘴角溢出药汁的狼狈模样,眼底的幽暗几乎要化为实质。
刚才那种触感……
软得不可思议。
药明明那么苦,可她的唇,却像带着致命的魔力。
竟然让他觉得,那股苦味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甚至……
有点上瘾。
“还有。”
陆宴看着碗里剩下的药,声音暗哑得不像话。
温软还没从窒息中缓过来,下巴再次被捏住。
他又喝了一口,再一次,重重地压了下来。
这一次,比刚才更深,更重。
如果说第一次是为了喂药,那这一次,就带上了毫不掩饰的私心。
他在喂完药后,没有立刻离开。
反而缠住了她的舌尖,带着惩罚的意味,用力吮吸,掠夺她口中仅剩的空气。
空气里浓重的苦涩味,渐渐变了质。
一种名为“暧昧”的毒素,在两人之间疯狂滋生。
温软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深海,只能无助地攀附着眼前这个给她带来灭顶之灾的男人。
她的手死死抓着陆宴的衣领,将那件平整昂贵的衬衫抓得皱皱巴巴。
那是暴君的恩赐,也是恶魔的索取。
直到碗里的药全部见底。
陆宴终于放开了她。
随着两人的唇瓣分开,一道暧昧的银丝在空中若隐若现。
温软彻底瘫软在床上,大口呼吸着,嘴唇红肿不堪,眼尾泛着动情的潮红,眼神迷离得能溺死人。
陆宴盯着她这副被自己凌虐过的样子,喉结狠狠地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也病了。
不仅没被那苦药治好,反而烧得更厉害了。
他伸出拇指,粗砺的指腹上没有戴手套。
他重重地,擦过温软湿润的嘴角,碾去那里残留的药渍,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眷恋。
“以后再敢吐出来……”
陆宴凑近她的耳廓,气息滚烫,声音低沉得如同恶魔的私语:
“我就一直这样喂你,喂到你听话为止。”
温软瑟缩了一下,眼泪又要掉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陆先生。”是助理的声音,压抑着焦急,“金牙那边的人有异动。还有,蝰蛇到了,说今晚想见您。”
蝰蛇。
东南亚最大的军火贩子,陆宴这几年最棘手的死对头。
陆宴眼底刚刚升起的旖旎和燥热,瞬间被冰冷的杀伐之气取代。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被温软抓乱的衣领。
“知道了。”
他对门外应了一声,回头,视线落在床上那个还处于呆滞状态的小东西身上。
他的目光在她红肿的唇上停顿了一秒,眼神晦暗不明。
“好好睡一觉。”
“今晚有个局,你需要把身体养好。”
“毕竟,”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你是我的女伴。”
说完,他没有再停留,大步走出了房间。
门被关上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温软呆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里火辣辣地疼,还残留着那个男人霸道的气息,和那种让她反胃的苦涩。
他……吻了她?
那个有洁癖、杀人不眨眼的疯子,用嘴喂她喝药?
温软猛地把头埋进被子里,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分不清,这心跳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只知道,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囚笼里,她和那个男人的羁绊,正在朝着一个更危险、更无法控制的方向滑落。
而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那条金色的脚链在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光。
你看,你不仅身是他的。
连心,也快守不住了。
……
几个小时后。
温软是在一阵强烈的饥饿感中真正醒来的。
这一觉睡得极沉,醒来时,头重脚轻的高烧感已经消退,只剩下四肢百骸的酸软。
“温小姐,您醒了。”
守在床边的女佣立刻上前,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您饿了吗?陆先生吩咐厨房一直为您温着粥。”
温软很不适应。
昨天,这些女佣看她的眼神还像是看一件货物。
“我不……”她本能地想拒绝,视线却被床头柜上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本厚重的精装书。
《基督山伯爵》。
在这座除了赌具和刑具,连一丝人味都没有的钢铁囚笼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是……”温软迟疑地伸出手。
“是陆先生留下的。”女佣垂着头,小心翼翼地回答,“先生说,怕您闷,给您解闷。先生还说……”
女佣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说什么?”温软心里一紧。
“先生说,只要您乖乖待在这个房间,不踏出房门半步,这里的一切,您都可以随意使用。”
温软愣住了。
她的指尖抚过那本厚重的书,微微发颤。
这是……奖励吗?
因为她喝了药?还是因为那个羞辱的吻?
那个喜怒无常的暴君,竟然会怕她“闷”,特意给她找来一本书?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涂满剧毒的糖?
温软扯出一个苦涩的笑,翻开了书页。
扉页上,一行龙飞凤舞的英文,字迹锋利如刀,透着入骨的狂傲:
“Wait and hope.”(等待与希望)
温软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反复摩挲。
等待?等待被他彻底驯服,沦为一只没有思想的宠物吗?
希望?在这艘绝望之船上,她配拥有希望吗?
“叮铃。”
脚踝上的金链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
温软看着那条锁链,眼神逐渐从迷茫,变得无比清明,甚至透出一丝狠厉。
不。
她绝不会被驯服。
这颗糖或许很甜,但一旦吃下去,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她要活下去。
她要健健康康地活下去。
只有活着,才有力气砸碎这条链子,从这个地狱里逃出去!
“把粥端来。”
温软合上书,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坚韧。
“我要吃东西。”
“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