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那看似关怀备至实则句句试探的拜访,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林婉心中那丝可笑的、摇摇欲坠的侥幸。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猜测、怀疑、自我折磨、看着那两个人在她面前上演拙劣又残忍的双簧……这一切几乎要将她逼疯。
她需要真相。需要赤裸裸的、无法辩驳的证据。无论是为了让自己彻底死心,还是为了……未来可能需要的任何一步。
她不能再被动地等待审判,她必须主动抓住能抓住的东西。
第二天,林婉以身体不适为由向公司请了假。陈哲假意关怀了几句,听说她只是“有点累”,便松了口气,语气轻松地叮嘱她好好休息,甚至没有提出要回家看她。这种敷衍的态度,如今在她眼里,清晰得残忍。
确认陈哲离开后,林婉从床上坐起,脸上没有了昨晚的脆弱和迷茫,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决绝。她拿出备用手机,避开所有可能与陈哲有联系的熟人渠道,通过层层谨慎的打听和筛选,最终联系了一家以专业和保密著称的私家侦探事务所。
电话接通,她的声音冷静得让自己都感到陌生:“你好,我想委托一项调查业务。”
……
三天后,城市另一端一家僻静的咖啡馆包厢里。
林婉戴着墨镜,提前十分钟到达。她选择了一个最里面的位置,背对着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早已冰凉的柠檬水,杯壁凝结的水珠濡湿了她的指尖,一片湿凉。
每一秒等待都像是漫长的凌迟。她害怕即将看到的东西,却又迫切地需要它来斩断自己所有软弱的退路。
包厢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普通夹克、面容平凡毫无特点的男人闪身进来,悄无声息地坐在她对面。他递过来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文件袋,厚度令人心惊。
“林小姐,您要的东西都在里面了。”男人的声音平淡无波,带着职业性的疏离。
林婉的手指僵了一下,然后缓缓伸出去,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袋子。它像一块冰,又像一块烙铁,烫得她手心发疼。
“根据您提供的线索和时间段,我们进行了跟踪和取证。”侦探的声音在一旁平静地叙述,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目标人物陈哲与另一名女性苏晴,在过去三个月内保持频繁且隐秘的亲密接触。他们有固定的见面地点,包括位于城西的某高级公寓,以及多家隐蔽性较好的酒店。”
“这是他们近期部分约会的照片,包括出入公寓及酒店、车内亲密接触的证据。”
“这是他们通话记录的分析,显示在您工作时间及深夜有异常频繁的联系。”
“这是部分社交媒体的小号互动截图,内容暧昧。”
“最后,”侦探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情绪,“这是上周六晚上,在‘悦景酒店’1608房间门口及内部安装的隐蔽设备所获取的视频资料。由于角度和设备限制,内容可能不全,但关键信息清晰。”
上周六……林婉的心脏猛地一抽。那天陈哲告诉她,他要临时出差一晚。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指,打开了文件袋。
最先滑出的是一叠照片。
一张张,清晰无比。
陈哲和苏晴并肩走进公寓门的,陈哲的手亲密地揽着苏晴的腰。
地下车库里,他们在车内忘情拥吻。
酒店前台,陈哲办理入住,苏晴站在一旁巧笑嫣然,手指暧昧地勾着他的衣角……
照片上的男人,是她同床共枕了三年的丈夫,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笑容,都熟悉到刻骨。此刻,却与另一个女人上演着如此龌龊的戏码。而那个女人,是她曾分享过无数秘密、互诉过心事的“最好”的朋友。
恶心感一阵阵涌上喉咙,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当场失态。
她强迫自己略过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翻到了最后那份用密封袋装好的微型U盘。
侦探适时地递过来一个便携式的播放器,屏幕不大,却像是一个即将审判她人生的黑洞。
林婉的手指冰冷而僵硬,几乎握不住那小小的播放器。她深吸了不知第几口气,终于按下了播放键。
屏幕先是漆黑,然后晃动了一下,出现了酒店走廊的视角。显然是伪装成某种物品的隐蔽摄像头拍摄的。
几分钟后,两个熟悉的身影相拥着出现在镜头里,刷开了1608的房门。
紧接着,画面切换到了房间内部。角度对着大床,画质不算极高,但足以看清人的面容和动作。
视频里,没有过多的对话。
只有迫不及待的拥抱、纠缠、褪去的衣物……
以及苏晴娇媚的声音:“哲……你什么时候才跟她离婚?我和孩子都快等不及了……”
陈哲喘息着,声音模糊却残忍:“快了…宝贝乖,再等等…等我把财产处理好…不能让她分走太多……”
“孩子”、“离婚”、“财产”……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婉的耳膜上,砸进她的心里,将她最后一点幻想砸得粉碎。
画面不堪入目,声音不堪入耳。
她看着那个曾对她许下海誓山盟的男人,如何与另一个女人缠绵。
她听着他如何冷静地谋划着怎样让她净身出户。
原来,他不仅背叛了感情,连最后一点财产上的体面,都不愿给她留。
播放器从她彻底失去力气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铺着桌布的咖啡桌上,屏幕暗了下去。
林婉僵坐在原地,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她没有哭,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睁大了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
咖啡馆包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衬得这片空间越发死寂。
很久很久。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将散落在桌上的所有照片、报告,以及那个冰冷的U盘,一点、一点地收回那个厚厚的牛皮纸袋里。
动作机械,却异常坚定。
然后,她紧紧地将那个文件袋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块寒冰,也像抱着一件武器。
她站起身,对侦探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却清晰:“尾款我会按时支付。谢谢。”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拉低墨镜,抱着那个能将她过去三年人生彻底埋葬的证据,一步一步,走出了咖啡馆。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心,在那一片冰冷的死寂和确凿的证据里,终于彻底沉了下去,沉到了最黑暗的底处。
但与此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清醒,也随之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