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揣着那个沉甸甸的、装满背叛证据的文件袋,林婉像是抱着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游荡在初秋喧嚣的街头。
阳光明媚,人流如织,一切都充满了生机,唯独她的世界一片灰败,寒风凛冽。那些不堪的画面和声音,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挥之不去。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那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此刻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虚伪和谎言。她无法想象再面对陈哲,该如何掩饰这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恨意和绝望。
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直到双腿酸软,她才在一个街心公园的长椅上坐下。文件袋被她紧紧抱在怀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小腹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坠胀感,提醒着她另一个残酷的现实。
她的月经,推迟快半个月了。
之前一直沉浸在纪念日的期待和后续的惊天变故中,她几乎忽略了身体发出的信号。此刻,在极致的情绪震荡后,这种生理上的异常变得格外明显。
一个让她浑身冰凉的念头,猝不及防地钻进脑海。
她猛地站起身,几乎是踉跄着跑到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去最近的医院,麻烦快一点。”她的声音沙哑而急切。
……
私立医院的妇产科走廊,安静而洁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新生命的温暖气息。这种气息却让林婉感到更加窒息。
她独自坐在冰凉的金属长椅上,等待着叫号。周围有丈夫小心翼翼搀扶着的孕妇,脸上洋溢着幸福和期待;也有和她一样独自等待的女人,表情或平静或焦虑。
但没有一个人,像她这样,仿佛坐在悬崖边缘,等待着命运的最终审判。
她手里紧紧攥着病历本和挂号单,那张薄薄的纸几乎被她的汗水浸湿。那个装有出轨证据的文件袋,就放在她身侧的包里,像一团无法忽视的阴影,笼罩着她。
“林婉,请到3号诊室。”
机械的女声叫到她的名字。她浑身一颤,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医生是一位面目慈和的中年女性,询问了基本情况后,开了验血单。
抽血,等待。
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她再次坐回医生面前时,对方看着电脑上的化验结果,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林婉女士,恭喜你,化验结果确认是早孕。HCG和孕酮数值都很不错。”
医生后面的话,林婉已经听不太清了。
“恭喜”两个字像巨大的讽刺,砸得她头晕目眩。
确认了。
她真的怀孕了。
在丈夫和闺蜜联手背叛她、逼她打掉一个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孩子”的时候,她真的怀上了他们曾经共同期盼过的孩子。
命运仿佛开了一个恶劣至极的玩笑。
“……要注意休息,补充叶酸,前期情绪要稳定,过两周再来复查……”医生尽职地叮嘱着注意事项,但看到林婉苍白得毫无喜色的脸,以及空洞的眼神,她的语气渐渐带上一丝疑惑和谨慎,“你……还好吗?这个孩子……”
“谢谢医生。”林婉猛地回过神,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她几乎是仓皇地抓起桌上的化验单,逃也似的离开了诊室。
再一次回到街上,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轻飘飘的化验单。
【诊断结果:早孕,约5周+】
白纸黑字,清晰无误地宣告着一个新生命的存在。
一股巨大的、复杂的浪潮瞬间席卷了她。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对腹中小生命的天然爱意和保护欲,但紧接着,更汹涌的是无边的痛苦、茫然和恐惧。
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
它的父亲,正在和另一个女人谋划着如何抛弃他们,如何让她净身出户。
它的存在,对于那对男女来说,是障碍,是麻烦。
而她,一个刚刚遭受毁灭性打击、自身难保的女人,该如何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生命?
告诉陈哲?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她自己狠狠掐灭。
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在他和情人缠绵、算计着如何踢开她的时候,她怀了他的孩子?
然后呢?期待他回心转意?期待他为了这个孩子放弃苏晴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不!绝无可能!
那些冰冷的聊天记录和视频,已经彻底撕碎了他所有的伪装。他只会觉得这是个麻烦,甚至会像苏晴逼她那样,更加迫不及待地要求她打掉!
不能告诉他。
至少现在绝对不能。
一股冰冷的决绝缓缓取代了最初的慌乱。她下意识地用手护住小腹,那里似乎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属于生命的暖意。
这是她的孩子。
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突然变得孤身一人时,唯一真正与她血脉相连的存在。
尽管前路一片黑暗,尽管未来艰难得令人绝望,但这个意外到来的小生命,像在无尽寒夜里,骤然点亮的一颗微弱的星。
光芒虽弱,却足以给她一丝活下去、撑下去的勇气。
她将化验单小心翼翼地折好,和那张冰冷的U盘放在一起。
一个代表背叛与终结,一个代表新生与开始。
极端对立的两种存在,此刻却共同构成了她荒诞的人生。
林婉抬起头,迎着刺眼的阳光,微微眯起了眼睛。
泪水终于后知后觉地滑落,但她的眼神,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空洞绝望,而是染上了一层复杂却坚定的光芒。
她知道了自己接下来首先要做什么。
不是哭诉,不是摊牌。
是保护。
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