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的逼宫,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将最后那层虚伪的温情面纱也彻底撕碎。
林婉在门后独自蜷缩了许久,直到眼泪流干,只剩下干涩的刺痛和一片冰冷的死寂。她扶着门板,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这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每一个角落都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她的过去。
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每多待一秒,都感到窒息。
她需要空间,需要冷静。更需要……为腹中的孩子,寻找一个安全的庇护所。
简单地收拾了几件贴身衣物和必要的证件,林婉没有留下任何纸条,径直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牢笼。她在公司附近一家安静的酒店住了下来,关掉手机,切断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她需要绝对安静的空间来思考下一步,也需要……等待一个时机。
果然,在她“失踪”了将近二十个小时后,酒店前台的电话转接进了房间——陈哲找来了。他的声音听起来焦急又恼怒,带着一种被冒犯了的控诉:“婉婉!你到底在哪?为什么不接电话?家里怎么回事?苏晴说你跟她吵架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了?”
看,他甚至不需要她说什么,就已经选择了站在苏晴那边,给她定了“不可理喻”的罪。
林婉握着听筒,心脏像被冰锥刺穿,痛得麻木。她异常平静地报出了酒店名字和房间号:“你过来吧,我们确实需要谈谈。”
有些摊牌,避无可避了。
半小时后,房间门被急促地敲响。
林婉打开门,陈哲站在门外,西装有些褶皱,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毫不掩饰的烦躁。他一把推开门走进来,视线在简陋的房间扫过,眉头紧紧皱起。
“你闹够了没有?玩失踪?住这种地方?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开口便是质问,没有丝毫关心,只有不耐烦。
林婉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了多年、同床共枕的丈夫,此刻如此陌生而丑陋的嘴脸。
她的沉默和异常冷静的目光让陈哲微微一怔,似乎察觉到哪里不对,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旧带着责备:“好了,别闹脾气了。跟我回家。苏晴的事……是她不对,她情绪不稳定,说话冲了点,我代她向你道歉。但你也不该……”
“我怀孕了。”
林婉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平稳得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她没有任何铺垫,直接投下了这颗炸弹。目光却紧紧锁住他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她要知道,在确凿的证据之外,亲耳听到、亲眼看到他的反应,让自己彻底死心。
陈哲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没有惊喜,没有激动,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即将为人父的波动。
那双总是对她流露温柔的眼睛里,最先闪过的是清晰的错愕,紧接着是难以置信,然后……是迅速涌起的、毫不掩饰的恐慌和……厌恶?
是的,厌恶。虽然只有一瞬,但林婉捕捉到了。
他的嘴唇张合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房间里陷入一种死寂的沉默,空气沉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陈哲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而紧绷:“……什么时候的事?检查过了?确定吗?”
每一个问题,都透着疏离和怀疑,没有半分喜悦。
“五周多。”林婉的心一寸寸冷下去,沉入冰窖,“医院确认了。”
陈哲猛地转过身,抬手烦躁地扒了一下头发,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他的侧脸线条紧绷,下颚咬得很紧。
突然,他停下脚步,转回身面对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变得冰冷而决绝。
“打掉吧,林婉。”
这句话,他说得清晰而冷静,没有一丝犹豫。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五个字从孩子父亲口中说出,林婉还是感觉到一阵尖锐的疼痛贯穿心脏,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扶住了旁边的桌子,指尖冰凉。
“为什么?”她听到自己问,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
陈哲避开她的目光,语气生硬:“这个时候要孩子不合适。我们……我们的感情已经出了问题,你很清楚。让孩子在这种环境下出生,对他不公平。”
好一个“不公平”。林婉几乎想笑。
“只是因为这个?”她追问,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
陈哲似乎被她的目光刺痛,也或许是被逼到了角落,终于失去了耐心,露出了最真实的面目。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烦躁和一种破罐破摔的冷酷。
“好!既然你非要问个明白!那我就告诉你!”他提高了音量,语气尖锐,“是!我不想要这个孩子!因为我不爱你了!我爱的是苏晴!你明白吗?”
他终于亲口承认了。
“她也怀孕了!我需要对她和她的孩子负责!”他吼出这句话,像是卸下了一个巨大的包袱,却又立刻被新的焦躁取代,“所以,你必须打掉!我们不能同时要两个孩子!这太荒唐了!婉婉,算我求你,理智一点,为自己想想,也为我想想,好吗?”
他甚至试图上前抓住她的手臂,用一种看似恳求实则逼迫的姿态。
林婉猛地甩开他的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后退了一步。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是她天空的男人,此刻为了另一个女人和另一个孩子,如此理直气壮地要求她杀死自己的孩子。
所有的痛楚、绝望、愤怒,在这一刻奇异地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蔑视。
她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极其苍白,却又带着无尽嘲讽的笑。
“为你想想?”她轻声重复,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陈哲,你真让我恶心。”
陈哲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林婉不再看他,只是指着门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