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间的门在陈哲身后关上,那声决绝的“滚出去”似乎还在空气中回荡。
林婉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她沿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毯上,双臂紧紧抱住自己,却依然无法抑制那从灵魂深处透出的寒冷和颤抖。
他承认了。
他亲口承认了不爱她,爱上了苏晴。
他亲口承认了苏晴的存在,以及那个孩子的存在。
他亲口……要求她打掉他们的孩子。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匕首,在她心上反复搅动,留下焦糊的、惨烈的伤口。
原来心碎到极致,是真的感觉不到疼痛的,只剩下无边的麻木和空洞。她甚至流不出一滴眼泪,只是睁着干涩的眼睛,望着窗外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颜色。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几个世纪,房间里的座机电话再次尖锐地响了起来。
林婉像是被惊醒的木偶,缓慢而僵硬地转过头,看着那台不断发出噪音的电话机。
会是谁?
陈哲去而复返?还是酒店前台?
她不想接。不想理会任何声音,任何人。
但电话固执地响着,一遍又一遍,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顽固。
最终,她还是伸出了颤抖的手,拿起了听筒。
“喂?”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她此刻最不想听到的、熟悉而威严的声音——她的婆婆,陈哲的母亲。
“林婉?你果然在那里!”婆婆的语气没有任何寒暄和关心,直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质问和不满,“阿哲都跟我说了!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跑到酒店去闹?还跟他吵架?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心里没数吗?怎么能这么任性!”
一连串的指责,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林婉握着听筒,手指冰凉。她没想到,陈哲竟然恶人先告状,而且如此迅速地搬出了他的母亲。
“妈,”她试图解释,声音疲惫,“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是陈哲他……”
“我不管你们因为什么吵架!”婆婆不耐烦地打断她,语气强硬,“夫妻之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得这么难看?你现在马上收拾东西回家去,给阿哲道个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道歉?林婉几乎要冷笑出声。她做错了什么需要道歉?错在不该发现她儿子的奸情?还是错在不该怀上这个不被期待的孩子?
“我不会回去的。”林婉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除非陈哲他……”
“除非什么?林婉,你别给脸不要脸!”婆婆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恼怒,“你是不是以为你怀孕了,就有了拿捏我们陈家的筹码了?我告诉你,别做梦了!”
林婉的心猛地一沉。陈哲果然把这件事也告诉他母亲了!而且,听婆婆这口气……
“妈,这是我和陈哲的孩子,您……”
“孩子?”婆婆冷笑一声,语气变得冰冷而刻薄,“林婉,我今天就把话给你说明白了!这个孩子,我们陈家不认!你趁早去打掉!”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丈夫的母亲说出如此残忍的话,林婉还是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绝望。
“为什么?这是您的亲孙子啊!”
“亲孙子?哼!”婆婆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和算计,“阿哲都跟我说了,你们感情早就破裂了!苏晴也怀了孩子,那才是阿哲真心想要的孩子!你生下这个孩子算什么?让我们陈家变成笑话吗?让阿哲以后被人指指点点吗?”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些,却更加冰冷,带着施舍般的傲慢:“林婉,你也跟了阿哲三年,好歹有过情分。听妈一句劝,为自己想想。你还年轻,打掉孩子,拿一笔钱,干干净净地离开,重新开始不好吗?非要闹得鱼死网破,最后什么都得不到,好看吗?”
“我们陈家的声誉和阿哲的前途,绝对不能毁在你和这个不该来的孩子手上!你如果还有点良心,还有点自知之明,就知道该怎么选!”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向林婉最痛的地方。
原来,在这些人眼里,她的孩子只是“不该来的”,是妨碍他们家族声誉和前途的“麻烦”,是可以用钱打发的“筹码”!
巨大的悲愤和屈辱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气得浑身发抖,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这就是她曾经恭敬孝顺、小心翼翼对待的婆婆!
这就是她曾经以为的另一个“家”!
冰冷,自私,虚伪到了极致!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听筒,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的孩子,不是筹码。我的去留,更不由你们决定!”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你们陈家的声誉如果靠牺牲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来保全,那才真是天大的笑话!”
说完,她不等对方任何回应,狠狠地摔断了电话!
听筒砸回机座,发出巨大的声响。
世界终于清静了。
林婉瘫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眼泪终于冲破了麻木的堤坝,汹涌而出。
但这一次,眼泪不再是软弱和绝望的象征。
它们冲刷着屈辱和愤怒,留下的是更加清晰、更加坚硬的决心。
他们越是逼迫,越是践踏,她就越要活下去!
越要保住这个孩子!
她擦干眼泪,目光落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宝宝,对不起,让你听到这些丑陋的话。
但是,别怕。
从今往后,妈妈只有你了。
也只有妈妈,会拼尽全力保护你。
谁也别想,再伤害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