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那通冰冷刻薄的电话,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摧毁了林婉强撑的最后一道防线。
她蜷缩在酒店房间冰冷的地毯上,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映照着她惨白如纸、泪痕交错的脸。世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她自己粗重而破碎的喘息声,以及心脏被撕裂后汩汩流血的空洞回响。
丈夫的背叛,闺蜜的捅刀,婆婆的威逼……一幕幕,一句句,像最恶毒的诅咒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无休无止。
她试图抓住一丝希望,一点光亮,却发现四周全是冰冷的墙壁,无处可逃。
那个她曾倾注所有爱意和信任的家,原来从根基就已经腐烂不堪,布满谎言和算计。
那个她曾以为可以依靠终身的男人,亲手将她推入深渊。
那个她曾视为亲姐妹的朋友,微笑着在她心上插刀。
那个她曾恭敬孝顺的长辈,用最残忍的话语逼迫她放弃自己的骨肉。
为什么?
她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爱了一个人,相信了一个人,期盼了一个孩子……
无尽的委屈、愤怒、绝望和巨大的悲伤像黑色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她,几乎要将她彻底吞噬。她感觉自己的神经在一根根崩断,理智在一点点瓦解。
小腹似乎又传来那阵熟悉的、令人恐慌的坠胀感。
她猛地捂住肚子,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她。
孩子……
她的孩子……
在这个世界上,她只剩下这个孩子了。
可是,他们所有人,都在逼她放弃他!
她能怎么办?她能对抗整个世界吗?
陈哲冷漠决绝的脸、苏晴嚣张得意的脸、婆婆刻薄威严的脸……不断在她眼前交错、放大,形成一张巨大而无情的网,将她紧紧缠绕,越收越紧,让她无法呼吸。
“打掉吧,林婉。”
“你必须打掉!”
“这个孩子,我们陈家不认!”
“拿一笔钱,干干净净地离开!”
这些声音,如同魔音灌耳,在她脑海里疯狂叫嚣,撕扯着她的灵魂。
“不……不要……我的孩子……”她无助地摇头,泪水汹涌而出,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在心里无声地呐喊和哀求。
可是,呐喊给谁听?哀求又有谁会在意?
她只是一个被所有人抛弃、围攻的孤岛。
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感,像沉重的巨石,将她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她看不到任何出路,任何希望。所有的挣扎和反抗,在绝对的强势和冷酷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和徒劳。
也许……婆婆说的是对的?
留下这个孩子,又能怎样?
让他一出生就没有父亲,让她一个身心破碎的女人带着他,面对世人的指指点点和无比艰难的未来?
或者,更残忍的,让他在父母的互相憎恨和争夺中长大?
而陈哲和苏晴,会放过他们吗?会让她安稳地生下孩子吗?他们有的是手段和精力来继续逼迫、纠缠她……
一想到未来可能永无宁日的折磨和争斗,一想到孩子可能面临的悲惨境遇,林婉就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输不起了。
她真的没有力气再斗下去了。
或许,放弃,才是唯一的“生路”?用这个孩子的生命,换取她片刻的喘息,换取那所谓的“干干净净”和“一笔钱”?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最毒的藤蔓缠绕上她的心脏,带来一阵窒息般的剧痛和强烈的自我厌恶。
她怎么可以这么想?!
她是妈妈啊!她怎么能放弃自己的孩子?!
可是……可是……
在极致的情绪崩溃和巨大的压力之下,人的理智是极其脆弱的。尤其是在她如此孤立无援、身心俱疲的时刻。
黑暗的念头一旦滋生,便迅速蔓延,吞噬掉最后的光亮。
她仿佛被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在拼命哭喊反抗,另一个则麻木地计算着所谓的“利弊”和“现实”。
最终,疲惫和绝望战胜了一切。
那根紧绷了太久太久的弦,终于……砰然断裂。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希望,都在这一刻,彻底湮灭。
她缓缓地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她摸索着找到被摔在地上的手机,手指僵硬地解锁,屏幕的光亮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却已然变得无比丑陋的号码,拨通。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头传来陈哲不耐烦的声音:“你又想怎么样?”
林婉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发出的声音嘶哑得不像她自己,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什么?”
林婉闭上眼睛,两行冰冷的泪无声滑落,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重复了那个将她打入无尽地狱的决定:
“我说,好。”
“如你们所愿。”
“孩子……打掉。”
说完,她不等对方任何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再次摔在地毯上,屏幕暗了下去。
她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窗外,夜色浓重如墨,看不到一丝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