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2-09 12:58:27

那通应允的电话,抽走了林婉最后一丝魂魄。

接下来的几天,她像一具行尸走肉。陈哲迅速而“高效”地安排好了一切,预约了全市最好也最私密的私立医院,仿佛生怕她反悔,或是走漏消息,损了陈家的“颜面”。

他没有露面,只派了个助理送来一张支票和一份需要她签字的“营养费及补偿协议”,条款苛刻得像一份屈辱的卖身契。林婉看都没看,麻木地签下了名字。钱和尊严,此刻对她来说,都毫无意义。

手术前一天,她独自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家,收拾了一些必要的物品。房子里空荡荡的,弥漫着一种死寂的味道。她睡在客房,一整夜睁着眼,听着窗外风声呜咽,直到天色发白。

手术日,天空阴沉得可怕,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滴下泪来。

她按照约定时间到达医院。没有亲人陪伴,没有朋友安慰,只有她一个人,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坐在VIP休息室冰冷的沙发上,等待着被召唤。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甜腻中带着一丝残忍。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试图营造温馨,却只让她感到更加冰冷和虚伪。护士进来做术前准备,语气职业而温和,看向她的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和好奇。

“家属没来吗?”护士轻声问。

林婉摇了摇头,嘴唇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护士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熟练地为她进行消毒、输液。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入体内,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凌迟。

终于,手术室的门打开,护士叫了她的名字。

她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跟着走进去。手术室很大,设备冰冷而精密,中间那张窄窄的手术床,像极了祭坛。

她依言躺上去,无影灯“啪”地打开,刺目的白光瞬间笼罩了她,让她无所遁形,也晃得她睁不开眼。她下意识地偏过头,闭上眼,听觉却变得异常敏锐——器械碰撞的细微金属声、医生低沉的指令声、她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麻醉师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放松,一会儿就好了。”

她感觉到冰凉的消毒棉再次擦拭皮肤,然后是一阵轻微的刺痛。

她没有挣扎,没有哭喊,甚至没有睁开眼。只是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唇,尝到了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意识开始模糊,像沉入冰冷的海水。

她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她和陈哲初遇时的心动,有婚礼上的誓言,有他们一起规划未来宝宝名字的温馨……

还有,那两条红杠出现时,她溢满心房的喜悦和期待……

那些画面那么清晰,那么温暖,像上辈子的事情。

然后,梦境陡然翻转。

变得漆黑冰冷。

是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和视频。

是陈哲冷酷的“打掉吧”。

是苏晴嚣张的逼宫。

是婆婆刻薄的威逼……

最后,所有的画面和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一种身体被强行掏空的虚无感。

那么清晰,那么真实。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在一片混沌中艰难地挣扎,缓缓睁开了眼睛。

手术已经结束了。

无影灯还亮着,刺得她眼睛生疼,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她躺在那张窄床上,盖着薄薄的被子,身体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空洞和冰冷,从身体最深处弥漫开来,席卷了四肢百骸。

结束了。

她的孩子……没有了。

那个她曾用全部爱意去期盼、即使在最绝望时也想过拼命保护的小生命,就这样,在她被迫的同意下,永远地离开了她。

护士走过来,轻声说着注意事项,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不清。

林婉一动不动,只是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目光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像个被玩坏后丢弃的布娃娃。

眼泪无声地、持续地从她眼角滑落,迅速浸湿了鬓角的头发和身下的枕头。她没有发出任何啜泣声,只是安静地流着泪,仿佛连悲伤的力气都已经失去。

护士似乎见惯了这种场面,只是默默帮她擦拭,然后扶着她起来,坐到轮椅上,推她去休息室观察。

每一下移动,都让那种空洞感更加清晰。

她被推到休息室的病床上,护士递给她一杯温水和几颗药片。

“好好休息两小时,没什么异常就可以走了。”

说完,护士便离开了,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彻底只剩下她一个人。

林婉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轻轻放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曾经有过一颗小小的、顽强跳动的心脏。

那里,曾经是她绝望中唯一的微光。

那里,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一片死寂。

巨大的、迟来的悲痛和绝望,如同海啸般终于冲破了麻木的堤坝,将她彻底淹没。

她猛地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地捂住嘴巴,将那即将冲口而出的、撕心裂肺的痛哭死死地堵在喉咙里,只剩下身体无法抑制的、剧烈的颤抖。

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像一个失去了一切、连哭泣都被剥夺了的哑巴。

窗外,终于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玻璃,像是天空也在为她那未曾出世便已逝去的孩子,奏响的一曲哀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