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接通的那一刻，直播间画面被一分为二。
左边是狂风呼啸、满目疮痍的昆仑雪岭，右边则是温暖静谧、甚至还点着檀香的书房。
张伟坐在真皮老板椅上，慢条斯理地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他身后那整整一面墙的书籍，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智商防线”，无声地向观众宣示着他的权威。
“林先生，幸会。”
张伟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种眼神，像极了教导主任看着一个正在撒谎的小学生，“不得不说，你的特效团队非常专业。刚才那段视频的光影渲染，几乎骗过了我这个搞了二十年科普的人。”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倒戈。
【理智粉】：看吧！我就说是特效！张老师都盖棺定论了！
【吃瓜群众】：散了散了，虽然特效牛逼，但骗人就是不对。
林启没急着说话。
他从破烂的冲锋衣口袋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也不管上面沾没沾血，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
“骗过你？”
林启一边嚼着干硬的饼干，一边含混不清地笑了，“张大专家，你是觉得我这满脸的血是番茄酱，还是觉得我在海拔五千米的无人区，随身带了个好莱坞剧组？”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
张伟显然有备而来，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打印好的气象云图，对着镜头抖了抖。
“根据国家气象局的实时数据，昆仑山口目前的风速是八级，能见度不足十米。在这种极端环境下，无人机根本无法升空，更别提拍摄出那种稳定的8K画面。”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犀利起来，“林先生，你这段所谓的‘直播’，其实是提前在摄影棚里录好的吧？利用绿幕合成技术，再加上后期的CG制作。所谓的‘巨鲲’，不过是利用丁达尔效应和云层折射制造的光学错觉，再加上亿点点后期加工。”
“哗——”
弹幕一片哗然。有理有据，数据详实，这简直就是雷神之锤，直接把林启锤进了土里。
【键盘侠之王】：实锤了！我就知道！这种为了红不要脸的主播就该封杀！
【科学边界】：林先生，承认吧。为了博流量，编造这种反智的神话故事，是在侮辱公众的智商。
林启咽下最后一口饼干，感觉嗓子里像是吞了块烧红的炭。
他没反驳那些听起来头头是道的“气象数据”，也没解释什么“丁达尔效应”。
在拥有系统的他眼里，张伟的这些理论，就像是在用卷尺去测量宇宙的边界，既可笑又可怜。
“张专家，你物理学得不错。”
林启擦了擦嘴角的渣子，突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既然你这么懂，那你告诉我，那种积雨云层，一般在多少高度？”
张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按照昆仑山的地形，层积云通常分布在海拔3000米到5000米之间。”
“很好。”
林启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虽然碎了屏但还能用的高度计，“我现在的位置，海拔4800米。”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往前走了两步。
镜头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前方依旧是一片白茫茫的虚无。
“按照你的理论，我现在应该就站在云层里，对吧？”
“理论上是这样。”张伟皱了皱眉，不知道这疯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这能说明什么？说明你的绿幕背景做得符合常识？”
“说明……”
林启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诡异的诱导性，“如果那不是云，而是某种生物的身体……我现在，应该能摸到它。”
“荒谬！”
张伟猛地一拍桌子，震得书房里的茶杯都在抖，“生物？你是想说那只‘鲲’就在你面前？简直是一派胡言！空气动力学不支持这种体型的生物存在！生物能量学也不支持！这是伪科学！”
“嘘——”
林启突然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别吵。”
他的眼神并没有看镜头，而是死死盯着前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
在系统的视野里，那个庞然大物并没有真正离开。
或许是被林启身上的【神话生物亲和】吸引，又或许是因为刚才那一记“尾气”差点把这小虫子吹死而感到一丝愧疚。
那只太古虚空鲲，正在缓慢地、无声地降下高度。
但在普通人的肉眼，甚至在高清摄像头的画面里，那里只有狂风和飞雪。因为神话生物在非显形状态下，本身就处于高维度的折叠空间中。
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
一股温热、湿润，带着淡淡腥味的气流，轻轻拂过林启的脸颊。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巨大的手，小心翼翼地凑到了他面前。
林启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平静得吓人。
“张专家，你信不信，我现在伸手，能跟这‘空气’握个手？”
张伟气极反笑，摘下眼镜擦了擦，“林启，你是不是产生幻觉了？如果你能跟空气握手，我当场把这副眼镜吃下去！”
“好。”
林启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大家都听到了啊，骗吃骗喝可是要遭雷劈的。”
话音未落，他缓缓抬起右手，摘掉了满是血污的手套。
那只手冻得通红，指节粗大，看上去平平无奇。
他就这样，在几十万人的注视下，在张伟轻蔑的目光中，将手伸向了前方那片空荡荡的风雪。
就像是一个疯子，在向虚无索取拥抱。
一秒。
两秒。
张伟正准备开口嘲讽：“行了，别演……”
然而，那个“了”字还没出口，就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画面中，林启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在他指尖触碰的瞬间，竟然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
“波——”
一声清脆的、仿佛水滴落入深潭的空灵声响，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人的耳膜。
那不是风。
那是实体！
林启的手掌像是按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上，甚至因为用力，指尖微微泛白，掌心的皮肉被挤压变形。
随后，那空气中的涟漪越来越大，隐约勾勒出了一个巨大的、粗糙的弧形轮廓。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隔着一层薄薄的维度面纱，在回应着他的触碰。
林启转过头，看着屏幕里已经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灯泡的张伟，轻声说道：
“张专家，要不要加点孜然？我看你这眼镜框，挺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