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楚楚再次睁开眼时,天光已经大亮。身体的虚弱感依旧沉重,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她看到王秀娥守在炕边打盹,凌峰沉默地在门口修补一个破筐,凌志远则蹲在灶膛前,小心翼翼地看着火。
“爹,娘。”她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清晰了许多。
王秀娥猛地惊醒,惊喜道:“楚楚!醒了?感觉咋样?”
凌峰也立刻放下手里的活,看了过来。凌志远也紧张地站起。
凌楚楚的目光扫过他们担忧的脸,最终落在王秀娥和凌峰身上,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沉静。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爹,娘,我掉河里的时候…好像…看到神仙了。”
王秀娥和凌峰都愣住了。
“神仙?”王秀娥声音发颤,“楚楚…你…”
凌楚楚没直接回答,只是眼神更加坚定,仿佛穿透了这破败的屋顶,望向某个不可知的存在:“神仙说,我太傻,太懦弱,被人欺负也不知道反抗…白白受苦,还连累爹娘担心。他说…不能这样下去了。我得…立起来!”
“立起来?”凌峰眉头紧锁,声音低沉。
“嗯。”凌楚楚直视着他,“神仙给了我一点‘灵光’,让我脑子清醒了。怕,没用。哭,也没用。别人欺负到头上了,就得…想法子活下去!活得比他们都好!”她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狠劲。
王秀娥看着女儿眼中那陌生的、冷冽的光,心头猛地一酸,眼泪又涌了上来:“我的儿…你这是…在水里吓着了啊…说什么傻话…”
“不是傻话!”凌楚楚语气加重,目光灼灼,“娘,你看清楚!以前那个只会哭、只会怕的楚楚,差点死在水里了!是爹把我捞回来的!在河里的时候,那个神仙一直护佑着我,才能等到爹来救我。他告诉我,以后的路,我得改变,要变强大!”
这番话像锤子敲在凌峰心上。他看着女儿苍白却异常坚毅的脸,那眼神里没有一丝过去的怯懦和茫然,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和决心。
他沉默了很久,粗糙的大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破筐的边缘。
“神仙…还说了啥?”他终于问,声音干涩。
“说…以后的路不好走。”凌楚楚垂下眼睑,掩去眼底深处翻涌的恨意,“让我…护着爹娘和小远。”
原主记忆里,凌峰在地牢被毒杀时不甘的眼神,王秀娥和小远倒在血泊中的画面再次冲击着她。
必须尽快恢复力量!否则,侯府,沈明月,萧彻…他们随时可能碾死我们!警钟在意识深处疯狂敲响。
王秀娥捂着脸低泣:“护着我们…我的傻闺女…你好好活着就行啊…”
凌志远怯怯地看着阿姐,觉得她像变了一个人,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让他莫名地不那么害怕了。
“爹,娘,”凌楚楚再次看向父母,语气不容置喙,“我‘死’过一次了。以前那个楚楚,没了。现在的我,就是神仙点醒的我。他给了我很多能量,往后,我可能说话做事,都和以前不一样。你们…得习惯。”
凌峰看着女儿,那眼神复杂难言。有对“神仙”之说的惊疑,有对女儿巨大变化的无措,但最终,都化为一种沉沉的、带着悲怆的接受。他不知道,他的女儿,凌楚楚是不是已经在那条河里长眠了。
但这个“凌楚楚”是他亲手救起的,是他女儿的身体,他可以确认。他重重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除了承认,她就是凌楚楚,他不知道,他还有什么选择。
王秀娥还在抹泪,但看着丈夫的反应,再看看女儿那不容置疑的神情,只能哽咽着点头:“好…好…只要你好好的…你想咋样…都行…” 心酸,却也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这个“被神仙点醒”的、陌生的女儿。
夜深人静。土炕上,王秀娥和凌志远已经沉沉睡去,发出轻微的鼾声。凌峰在隔壁小间,偶尔传来一两声压抑的咳嗽。
凌楚楚悄无声息地坐起身。身体的虚弱感仍在,但精神却异常亢奋。她盘膝坐好,闭上眼睛,所有心神沉入体内那片死寂的黑暗。
内视。
黯淡如灰烬的核心光点依旧微弱。她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最精密的仪器,用意识“触摸”着它。核心周围,连接着如同干涸龟裂河床般的“脉络”——那是能量运行的通道,严重受损,堵塞不堪。
精神力:尝试凝聚。比昨日稍好一丝,那“头发丝”稍微凝实了一点点,但范围依旧仅限于自身。探查体内脏腑的虚弱、经脉的堵塞,是极限。
空间异能:核心附近那个“点”的感应清晰了些。她集中精神,艰难地“开启”它。意念沉入,一个极其狭小的、约莫一尺见方的灰蒙蒙空间出现在感知中。空空荡荡,开启一次就让她感到精神一阵刺痛。
植物异能:感应依旧微弱模糊,像隔了厚厚的雾。
空间刃:毫无感应。
现状评估:极差!核心能量枯竭,经脉堵塞严重。异能根基近乎崩毁。
恢复计划,刻不容缓!
第一步:温养身体!这具身体是容器,容器太破,再强的力量也装不住。必须补充营养,强健体魄。
第二步:激活并优先恢复精神力!精神力是控制一切异能的根本,是探查、预警、乃至未来精细操控的关键。有了它,才能更高效地引导能量修复核心和经脉。
第三步:以精神力为引,缓慢疏通经脉,引导核心吸收外界能量。
第四步:待身体和精神力恢复到一定基础,再尝试激活空间、植物等具体异能。
至于空间刃…那是攻击手段,需要更强大的核心支撑,排在最后。
定远侯府…沈明月…萧彻…这几个名字如同淬毒的鞭子,狠狠抽在凌楚楚的意识上。
原主记忆中那滔天的恨意和绝望,如同潮水再次涌来。
凌峰在阴暗地牢被灌下毒药时的不甘,王秀娥护着小远倒在血泊中的画面…清晰得刺眼!
快!必须更快!内心警钟轰鸣!这破败的土坯房挡不住任何风雨。
没有力量,别说复仇,连保护眼前这三个无辜的人都是奢望!任何一点来自外界的恶意,都可能轻易将他们碾碎!
她压下翻腾的杀意和焦躁,强迫自己冷静。当务之急,是活下去,是让这具身体尽快好起来!因果一接,便与宿命相连,她只能按照自己承诺的,去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