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刚走出“济世堂”没多远,凌楚楚就停下了脚步,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向性,“去买些东西。”
凌峰一愣:“买啥?”
凌楚楚的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铺子,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先去粮店。买糙米,十斤。再买点细粮,白面或者小米,三斤。”她顿了顿,补充道,“家里那点粮,不够吃几天了。”
凌峰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铜钱。糙米七八文一斤,细粮得十几文甚至二十文…这一下就得去掉一百多文!
但他看着女儿蜡黄的小脸,想起她昏迷时那虚弱的样子,最终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嗯。”
粮店里,凌峰按女儿说的买了十斤糙米,又咬牙称了三斤黄澄澄的小米。伙计噼里啪啦拨着算盘:“糙米八文一斤,八十文;小米十五文一斤,四十五文。总共一百二十五文。”
凌峰默默数出铜钱,沉甸甸的米袋扛在了肩上。五百文,瞬间少了一小半。
“去肉铺。”凌楚楚仿佛没看到父亲眼中一闪而过的心疼,继续指挥。
肉铺的案板上挂着半扇猪肉,血腥气混着油腻味。凌楚楚的目光直接掠过那诱人的肥膘和里脊,落在角落一堆被剔得干干净净、没什么肉的猪大骨上。
“老板,那些骨头怎么卖?”她指着骨头问。
肉铺老板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瞥了一眼那堆骨头,又看看穿着破旧的父女俩,随口道:“那玩意儿?没啥肉,熬汤的。五文钱全拿走。”
“要了。”凌楚楚干脆利落。骨头汤能补钙,对恢复身体有好处,比单纯买肉划算得多。
凌峰付了五文钱,老板用草绳把那堆骨头胡乱捆了捆,丢给凌峰。骨头沉甸甸的,没多少肉星,但凌峰没说什么。
“再去布庄。”凌楚楚脚步不停。
布庄里挂满了各色布匹。凌楚楚的目光掠过那些鲜艳的绸缎和细棉布,落在角落里最便宜、最厚实的靛蓝色粗麻布上。
“老板,这种粗布,扯一身大人的,一身小孩的料子。”她指着粗布,然后看向凌峰的脚。他脚上的破旧草鞋已经露了脚趾,沾满泥泞。她又看向凌志远那双同样破旧单薄的鞋子。“再…买两双厚实点的棉鞋底,要纳好的。”她犹豫了一下,“还有…四尺最便宜的素白棉布。”
伙计过来量布、算钱。
粗布便宜,一身大人衣裳用料约莫一丈(约3.3米),三十文一丈;小孩的用料少些,算半丈,十五文。两双厚实的纳底棉鞋底,每双二十文。素白棉布最便宜,四尺花了十二文。
“总共…九十七文。”伙计报数。
凌峰心头又是一抽。九十七文!加上之前的米和骨头,三百多文没了!但他看着女儿平静的脸,想起王秀娥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袄,想起小远冻得通红的脚趾,还是默默掏出了钱。
怀里那沉甸甸的五串钱,只剩下一串多点了。
最后,凌楚楚停在了一个冒着热气的包子铺前。雪白的大包子散发着诱人的肉香,引得路人侧目。
“老板,肉包子,四个。”凌楚楚指着蒸笼。
“好嘞!两文一个,四个八文!”老板麻利地用油纸包了四个热腾腾、拳头大的肉包子递过来。
凌峰付了最后八文钱,看着女儿接过那包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包子。五百多文钱,此刻只剩下几十枚冰冷的铜板躺在他怀里,轻飘飘的。
回村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默。凌峰扛着米,提着骨头和布料鞋底,脚步沉重。花钱如流水,他心疼得厉害。这五百文,若是省着点用,够家里嚼用几个月了。
凌楚楚抱着那包温热的包子,安静地跟在后面。她能感觉到父亲的沉默和心疼。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凌峰耳中:
“爹,钱花了,能再挣。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凌峰脚步一顿。
凌楚楚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我掉河里,差点就没了。身子亏空了,神仙给的‘灵光’也撑不住多久。不把底子打好,神仙也没辙。娘身子也虚,小远正长个,您为了救我,身子也受损了。骨头汤熬山药,补身子。米粮是根本。布和鞋,是活人的体面,不能冻死。”
她顿了顿,看着父亲宽厚却布满补丁的后背:“兔子肉和草药,神仙能指引一次,就能指引第二次。下次…说不定能换更多钱。”
凌峰沉默地听着,肩上的米袋似乎没那么沉重了。女儿的话,像冰冷的针,扎破了他心疼钱的那点心思。
是啊,钱算什么?女儿从鬼门关抢回一条命,秀娥和小远也需要补补。比起差点失去女儿的恐惧,这五百文花出去,算得了什么?能换回一家人的安稳和一点希望,值!
他深吸一口气,脚下重新有了力气,步伐也稳了许多。
回到杏花村那破败的土坯房时,夕阳已经西斜。
“他爹!楚楚!你们可回来了!”王秀娥一直守在门口张望,看到两人身影,连忙迎上来。当看到凌峰肩上扛着的米袋、手里提着的骨头和布料,还有凌楚楚怀里抱着的油纸包时,她惊得瞪大了眼睛:“这…这么多东西?钱…钱都花了?”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心疼。
“嗯。”凌峰把米袋小心放下,把骨头和布料鞋底递给王秀娥,脸上却没了去时的沉重,反而带着一种释然后的平静,“该花的。”
王秀娥摸着厚实的粗布和纳好的鞋底,又看看那堆虽然没肉但能熬汤的骨头,再看看那一小袋金灿灿的小米,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娘,先吃饭。”凌楚楚打断她的心疼,把怀里一直抱着的油纸包打开。四个雪白、松软、散发着浓郁肉香的包子露了出来!那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简陋的屋子。
“哇!肉包子!”凌志远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包子,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他长这么大,只远远闻过镇上的肉包子香,从来没吃过!
王秀娥也惊呆了:“楚楚!这…这…”
“一人一个。”凌楚楚把包子分出去。凌峰一个,王秀娥一个,凌志远一个,她自己拿了一个最小的。
“阿姐!真…真的给我?”凌志远捧着那个热乎乎、比他拳头还大的肉包子,小手都在抖,不敢置信。
“吃。”凌楚楚言简意赅,自己先咬了一口。松软的面皮,咸香油润的肉馅,滚烫鲜美的汁水瞬间充斥口腔。
这是身体最本能渴望的油脂和蛋白质!末世里,一块发霉的压缩饼干都是奢侈品,更别提这样新鲜滚烫的肉食了。她面无表情,咀嚼得却很认真。
凌志远再也忍不住,啊呜一大口咬下去,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小脸瞬间被巨大的幸福填满,含糊不清地叫着:“好次!太好次了!娘!爹!快次!”
王秀娥捧着包子,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看着丈夫沉默却用力咬着包子的动作,再看看女儿虽然小口却吃得异常坚定的侧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她低下头,狠狠咬了一口包子,滚烫的肉汁混着咸涩的泪水一起咽了下去。心疼钱?在这一刻,看着家人脸上久违的、带着油光的满足,那点心疼被一种更汹涌的、带着酸楚的暖流冲得无影无踪。值!太值了!
凌峰三两口就把包子吃完了,连掉在掌心的碎屑都舔干净了。他抹了抹嘴,看着妻子儿子还在小口小口、无比珍惜地吃着,看着女儿吃完后平静地喝水的样子。
怀里只剩下几十文钱的轻飘感,似乎被这屋子里久违的、带着肉香的暖意填满了。
钱花了,能再挣。
人还在,家在。
女儿回来了,还带着“神仙指引”的福气。
这五百文,花得一点都不冤!
他站起身,声音沉稳有力:“秀娥,把骨头洗洗,熬上。放点山药和姜。明天,我再进山!” 他的目光扫过凌楚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和决心。
凌楚楚放下水碗,迎上父亲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映着灶膛里跳动的火光,也映着对未来的筹谋。
第一桶金,换来了急需的物资和家人片刻的满足。
下一步,是找到更多的“草”和“兔子”,尤其是…艾草和金银花。她的植物异能,该派上真正的用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