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2-09 16:35:02

新摘的紫苏叶和品相惊人的墨旱莲又为凌家带来了近二两银子的进项。炕洞里的家底已颇为可观。凌楚楚知道,不能再等了。

“爹,”早饭刚过,凌楚楚便开口,语气不容置喙,“今天去找里正叔。把路引的事办了。”她指了指墙角一个用草绳拴着、正扑腾着翅膀的肥硕野鸡,“带上这个。”

凌峰看着那只野鸡,又看看女儿沉静如水的脸,点了点头:“嗯。”

王秀娥有些紧张地搓着手:“当家的,楚楚…里正叔能答应吗?这背井离乡的…”

“娘,”凌楚楚看向母亲,眼神带着安抚,“事在人为。理由充分,里正叔是明白人。”她没再多说,率先拿起那只挣扎的野鸡,“爹,走吧。”

---

里正家是杏花村为数不多的青砖瓦房,院子宽敞。里正陈有福五十多岁,穿着半旧的绸面褂子,正坐在堂屋的竹椅上抽着旱烟,看着门口新贴的门神。

“里正叔!”凌峰在院门口喊了一声。

“哟,凌峰?楚楚丫头?快进来!”陈有福看到他们,尤其是凌峰手里那只扑腾的肥野鸡,脸上露出笑容。

凌家这几个月的变化,他看在眼里,对凌峰和这个“有神仙福气”的丫头,态度比以往热络不少。

进了堂屋,凌峰将野鸡递过去:“里正叔,开春山上打的,给您添个下酒菜。”

“哎呀,客气啥!快坐快坐!”陈有福嘴上客气,还是乐呵呵地让老伴把鸡接了过去。

寒暄几句后,凌峰直奔主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恳求:“里正叔,今天来…是想求您开个路引。”

“路引?”陈有福脸上的笑容收了收,放下旱烟杆,“你们家…要出远门?”

“是。”凌峰点头,按照女儿事先交代的说辞,“想…带全家去青州府那边…寻访个远亲。”

“青州府?!”陈有福吃了一惊,“那可是大地方!离咱这儿少说十几天的路程!寻啥亲?以前没听你说过啊?”

这时,一直安静站在凌峰身后的凌楚楚,微微抬起了头。她那双沉静的眼眸,悄然锁定了陈有福的视线。

核心光核稳定运转,一股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难以察觉的精神力细丝,如同最轻柔的蛛丝,无声无息地探出,缠绕上赵德全的意识。

幼弟前程…幼弟前程…一个带着希冀和沉重的意念,如同微弱的背景音,持续地、反复地在陈有福的潜意识里回荡。

同时,凌楚楚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平稳:

“里正叔,”她看着陈有福,眼神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哀伤,“我爹娘…这些年太难了。大哥二哥…战死沙场…嫂子们…都改嫁了。我前阵子又差点…淹死在河里。”她的话语勾起了陈有福对凌家惨况的记忆,同情心自然升起。

“这杏花村…”凌楚楚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种仿佛不堪重负的疲惫,“每一寸土,都沾着我爹娘的伤心泪。待久了…心里憋得慌。”

此地伤怀…需换环境…需换环境…精神暗示如同涓涓细流,持续渗透。

“小远他,”凌楚楚的目光变得柔和而充满期盼,“十岁了。聪明,想认字。神仙…在梦里点化过,说小远不是泥里刨食的命,他的路…在青州府那边,那位远亲或许能帮衬着,找个启蒙的先生。”

为幼弟前程…前程…善举…积德…暗示的核心诉求反复强化。

“里正叔,”凌楚楚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恳求,却又无比真诚,“我们不是一去不回。就是…想换个环境,缓缓心气,也…给小远谋个可能。求您看在乡里乡亲,看在我爹娘白发人送黑发人,看在小远还是个孩子的份上…行个方便。”

合情合理…是善举…积德…精神暗示最终收束于此,让“开具路引”这个行为,在陈有福的认知里,被打上“合情合理且是善举”的烙印。

陈有福听着凌楚楚条理清晰、情真意切的话语,看着她苍白小脸上那不符合年龄的沉重和对弟弟的关爱,再联想到凌家接连失去两个壮劳力、女儿又差点淹死的惨事。

心头那点疑虑和程序上的麻烦,被浓浓的同情和凌楚楚持续的精神暗示一点点冲淡了。尤其是“给小远谋前程”这个理由,在这个重视子孙前途的时代,太具有说服力了!

他沉默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烟锅里的烟草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凌峰紧张地看着里正,手心有些出汗。

半晌,陈有福重重地磕了磕烟灰,叹了口气:“唉…也是难为你们了。白发人送黑发人…楚楚丫头也遭了大罪…小远那孩子,看着是机灵,是该认字…”

他抬起头,看向凌峰和凌楚楚,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抹决断:“行!这个路引,我给你们开!去青州府寻亲访友,为幼弟谋前程,理由正当!乡里乡亲,能帮一把是一把,也是积德!” 他最后这句,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了凌楚楚暗示里的关键词。

凌峰大喜过望,连忙躬身:“多谢里正叔!多谢!”

凌楚楚也微微屈膝,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谢里正叔成全。” 她悄然收回了精神力细丝,额头微微见汗。这次更精细、更持久的暗示,消耗不小。

陈有福摆摆手,起身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盖着村里红印的空白路引文书,提起毛笔:“写清楚,凌峰一家四口,夫妻子女,前往青州府…寻访远亲,为幼子谋前程…嗯,这样写就行了。”他一边写一边念,字迹端正。

很快,一张盖着杏花村里正鲜红印章的路引文书,递到了凌峰手中。

“收好了!这可是官凭路引,路上查得严。”陈有福叮嘱道,“路上…多小心。”

“哎!记下了!多谢里正叔!”凌峰如获至宝,双手接过路引,小心翼翼地折叠好,贴身藏进怀里。

走出里正家院子,春日暖阳照在身上。凌峰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希冀:“路引…到手了!”

凌楚楚跟在他身后,脸色比来时更白了一分,眼神却锐利如出鞘的剑。

她轻轻按了按胸口,感受着怀里那张薄薄却重若千钧的纸。精神力的巨大消耗让她有些疲惫,但心头那块最大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身份凭证到手!

离开杏花村的最大障碍,扫除!

下一步,是处理掉这最后的牵绊——薄田、破屋、以及…那些带不走的过往。该和这个承载了原主十六年成长、也给了她短暂庇护的地方,彻底告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