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宗外门，云雾峰。
林涛盘膝坐在自己原先的洞府内，四周灵气氤氲，却远不能满足《混沌炼天诀》那恐怖的吞噬需求。他睁开眼，掌心一缕灰蒙蒙的气流缓缓旋转，将周遭灵气尽数吸纳，却仍如杯水车薪。
“外门大比魁首的奖励虽丰，但这《混沌炼天诀》真是个无底洞。”林涛内视着丹田内那拳头大小、缓缓旋转的混沌海，苦笑摇头。
三日前的宗门大比，他力压群雄，夺得魁首，不仅赢得了海量灵石、一柄极品法器“流云剑”，更获得了进入藏经阁顶层阅览三日的宝贵机会，以及确凿的内门弟子资格。
按照宗门惯例，新晋内门弟子将在七日后的“晋门大典”上统一被授予身份玉牌、服饰，并分配新的内门洞府。在此期间，他们仍暂居于外门原处。
因此，林涛此刻的身份颇为特殊：名义上已是内门弟子，可享受部分内门待遇（如月例灵石将按内门标准补发），但形式上还需等待最后仪式。
“清虚师父说，内门弟子每月例俸为五十下品灵石、五枚‘蕴灵丹’。”林涛计算着，“这比外门强出不少，但对我而言，依然不够。《混沌炼天诀》要壮大混沌海，所需灵气是同级修士的十数倍不止。”
他看向储物袋，大比奖励的一千灵石，短短三日修炼已耗去近百。那枚作为头奖的“筑基丹”他并未服用——以混沌之气筑基的他，此丹最大的“凝聚灵湖”效用已无，剩下的精纯药力，更多是作为储备能量，以备不时之需。
“坐吃山空不行，必须开辟稳定的资源渠道。”林涛目光坚定。进入内门后，竞争将更加激烈，接触到的任务和秘境固然等级更高，但危险也更大。在拥有足够自保之力前，他需要一种更稳妥、更隐蔽的资源获取方式。
“炼丹，仍是最佳选择。”他取出得自墨渊的“千幻面”。此物在他遭遇“影煞”袭击后，显得愈发重要。如今他名动外门，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窥探，以真实面目前往坊市大肆采购、出售丹药，无异于自我暴露。
“正好，趁这晋入内门前的几日空档，去坊市一趟。将手中部分丹药变现，采购一批更高级的药材，尝试炼制‘玄阶’丹药。一旦成功，利润将翻数倍。”林涛思忖已定。
他心念一动，面部骨骼肌肉在“千幻面”作用下微微调整，镜中之人已变成一位面色蜡黄、眼神沧桑的中年散修，气息也稳稳压制在炼气七层。
“此行还需购置一些阵法材料。内门洞府虽灵气更浓，但人员也更复杂，苏元明一脉绝不会善罢甘休，需提前准备更严密的防护。”林涛将剩余灵石、那尊黄阶中品丹炉、以及一些瓶瓶罐罐收入储物袋。墨渊所赠的黑色“墨令”也被他贴身收好，此物在关键时刻或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翌日清晨，林涛向执事弟子报备“外出历练”后，便御使宗门下发的制式飞剑，朝玄天宗势力范围内最大的修士聚集地——丹霞坊市而去。
飞剑划破云层，脚下山川河流飞速后退。一个时辰后，一片依山而建的庞大建筑群映入眼帘。亭台楼阁鳞次栉比，阵法灵光隐现，即便在白天，也能看到坊市上空那层透明的防护光罩流转着淡淡光华。
在入口处验过身份玉牌（仍为外门弟子令牌）后，林涛顺利进入坊市。喧嚣声浪扑面而来，人流如织，比平日似乎更加繁忙热闹。林涛心中了然，外门大比刚结束，不少弟子都和他一样，或来兑换奖励，或来采购物资为进入内门做准备，或单纯来放松享乐。
他没有耽搁，按照记忆径直朝坊市西区的“自由交易区”走去。那里出租的炼丹房价格实惠，且私密性相对较好。
“百炼坊，炼丹室出租，一日五灵石，自带地火。”熟悉的招牌，熟悉的掌柜。
林涛缴纳十五块灵石，租下“丁七”号丹房三日。与之前不同的是，如今他丹田之内是更精纯雄浑的混沌之气，炼制起熟悉的“凝碧丹”更是得心应手。他以掌为炉，混沌之火吞吐，提纯、融合、凝丹一气呵成，不仅成丹率百分之百，极品丹的出产率更是接近三成。
三日期满，他带着五十余颗高品质凝碧丹及其他几种丹药出关。依旧变幻形貌，化身那位中年散修，来到了坊市最大的丹药店铺“百草堂”。
当掌柜查验出那批凝碧丹中竟有超过十颗极品时，态度瞬间变得无比热情，价格也极为公道。林涛顺利获得两千五百余灵石，补充了即将干涸的“钱包”。
然而，就在他完成交易，准备离开百草堂，去采购筑基丹辅药和阵法材料时，神识深处那超越常人的敏锐感知，以及前世历练出的杀手本能，让他脊背微微一凉。
两道若有若无、冰冷而专注的气息，自他离开百草堂柜台起，便如影随形地缀了上来。
“被盯上了。”林涛面色如常，心中却是一凛。是百草堂见财起意？还是自己炼丹出货时，不小心泄露了混沌之气的微弱痕迹？亦或是……最坏的情况——“影煞”的触手，已经感知到了“阴阳混沌佩”或其相关者的动向？
他不动声色，仿佛毫无察觉，继续在坊市中看似随意地逛着，采购了几样辅药和符箓，实则暗中将一丝极淡的混沌之气标记留在沿途。随后，他随着人流走出坊市防护阵，却并未御剑返回宗门方向，而是身形一转，施展《云踪幻步》，朝着与宗门相反、更为荒僻的深山老林掠去。
既然麻烦找上门，那就在这荒郊野外，彻底解决它，弄清缘由！
身后，那两道阴冷气息，如跗骨之蛆，悄然提速，紧跟而上。
一炷香后，林涛已深入一片古木参天的原始山林。此地距离坊市已有百里，人迹罕至。他停在一处林间空地，转身，淡淡道：“跟了这么久，出来吧。”
“沙沙”两声轻响，两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树后闪出，一左一右，封住林涛退路。两人皆着黑衣，面蒙黑巾，只露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修为皆是炼气九层，气息阴冷绵长，隐隐有股血腥味。
“交出储物袋，留你全尸。”左侧黑衣人声音嘶哑，如金属摩擦。
林涛挑眉：“就凭你们两个？”
右侧黑衣人冷笑：“炼气六层，也敢大言不惭。大哥，别废话，速战速决，此处虽偏，恐有变数。”
两人身形同时消失，再出现时，已至林涛身侧，两柄漆黑短刃如毒蛇吐信，分刺林涛咽喉与丹田。动作干脆利落，配合默契，显然精通合击之术。
林涛早有防备，《云踪幻步》发动，身形如风中柳絮，在间不容发之际从两道刃光中飘出。同时双拳轰出，混沌之气覆盖拳锋，直击二人肋下。
“砰！砰！”
两声闷响，二人竟不闪不避，硬接林涛一拳，身形只是晃了晃，短刃方向不变，依旧锁死林涛要害。
“炼体修士？”林涛心中微凛。这两人肉身强度远超同阶，且战斗经验丰富，应是专职杀手。
他不再保留，《云踪幻步》全力施展，身形化作道道残影，在林中穿梭。两名杀手紧随其后，短刃挥舞，带起道道黑芒，所过之处，树木无声断裂，切口平滑如镜。
“这身法……”杀手头领眼中闪过惊疑。对方明明只有炼气六层气息，但这身法之精妙，速度之快，竟不逊于筑基初期修士。而且，其灵力似乎有些古怪，每次接触，都让他们气血微微翻腾。
林涛同样心惊。这两名杀手攻防一体，悍不畏死，且短刃上淬有剧毒，泛着幽幽蓝光，显然是见血封喉的毒物。久战不利，必须速战速决。
他心念电转，故意卖个破绽，身形微滞。两名杀手果然上当，一左一右，短刃直刺林涛双肋。
就是此刻！林涛体内混沌之气轰然爆发，身形不退反进，硬生生从两道刃光缝隙中挤入，双掌如穿花蝴蝶，拍向二人胸口。
“找死！”二人冷笑，短刃回削，欲将林涛双臂斩断。
然而，林涛掌至中途，忽然变拍为抓，五指成爪，竟精准扣住二人持刀手腕。混沌之气狂涌而入，瞬间封住其手臂经脉。
二人只觉手臂一麻，短刃险些脱手，大惊之下，另一只手化掌拍向林涛头颅。
林涛低头避过，扣住二人手腕猛然发力，将二人狠狠对撞！
“轰！”
两人如炮弹般撞在一起，骨裂声清晰可闻，口喷鲜血。但杀手狠厉，受此重创，竟同时弃刀，未被控制的另一只手闪电般拍向林涛胸膛，掌心隐有黑气涌动。
“蚀骨掌！”林涛瞳孔一缩，这掌法歹毒，中者筋骨消融。他不敢硬接，《云踪幻步》再展，身形暴退。
两名杀手得此喘息，迅速后撤，抹去嘴角鲜血，眼中杀意更盛。他们竟被一个炼气六层逼到如此地步！
“你不是炼气六层！”杀手头领嘶声道。
林涛不答，趁其心神震动，双手结印，一缕灰蒙蒙的混沌之气在指尖凝聚，化为一道无形气劲，悄无声息射向左侧杀手。
那杀手忽感心悸，下意识侧身，气劲擦着肩膀掠过，带起一蓬血花。伤口处并无剧痛，反而传来诡异的麻痒感，紧接着，他惊恐地发现，体内灵力正不受控制地朝伤口涌去，被那灰色气息吞噬！
“这是什么邪功？！”杀手骇然变色，当机立断，挥掌斩向自己左肩，竟将整条左臂齐根切断！鲜血狂喷，他闷哼一声，脸色惨白。
另一名杀手见状，眼中终于露出惊惧。对方功法太诡异，竟能吞噬灵力！
林涛也微微一愣。他方才只是尝试将混沌之气的吞噬特性外放，没想到效果如此霸道。这还只是一丝，若全力施为……
“走！”断臂杀手厉喝一声，掷出一颗黑色圆球。
圆球炸开，浓密黑烟瞬间弥漫，遮蔽视线与神识。林涛早有防备，混沌之气护体，不退反进，冲入黑烟。
烟雾中，两名杀手正欲遁走，忽觉一股无形力场笼罩四周，身形竟滞涩了三分。
“领域雏形？不可能！”杀手头领亡魂大冒。这可是金丹修士才能初步掌握的能力！
自然是林涛以混沌之气模拟的“势”，虽远不及真正领域，但干扰同阶修士行动，已然足够。他如鬼魅般出现在断臂杀手身后，一掌印在其后心。
混沌之气透体而入，瞬间摧毁其心脉。杀手浑身一震，眼中神采迅速黯淡，软倒在地。
另一名杀手见状，睚眦欲裂，竟不再逃，反身扑向林涛，浑身灵力剧烈波动，竟是要自爆！
“想同归于尽？”林涛冷哼一声，《云踪幻步》催到极致，身形一闪出现在十丈外，同时将一道凝练的混沌之气打入其丹田。
那股暴动的灵力如冰雪遇阳，竟被混沌之气迅速吞噬、平息。杀手自爆被打断，遭受反噬，大口吐血，萎顿在地。
林涛缓步上前，居高临下：“谁派你们来的？”
杀手眼神怨毒，闭口不言。
“不说？”林涛指尖一缕混沌之气跳动，“方才的滋味，想再尝尝？”
杀手眼中闪过恐惧，但依旧咬牙不语。
林涛不再废话，一掌按在其天灵盖，神识强行侵入！
搜魂！此法有伤天和，且极易遭反噬，但林涛两世为人，神识强大，又有时空之力护持，无此顾忌。
杀手发出凄厉惨叫，七窍流血。片刻后，林涛收手，杀手已气绝身亡，眼中残留着无尽恐惧。
林涛面色凝重。从杀手残缺的记忆中，他得知了几条关键信息：
第一，二人确属“影煞”组织，是外围成员，编号“影七九”、“影八十”。
第二，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在玄天宗附近坊市，搜寻并击杀一名佩戴特殊青色玉佩的年轻修士。玉佩样式模糊，但特征是其上云纹与隐隐的阴阳二气。
第三，雇主信息保密，但他们隐约听上峰提过，是“上宗”某位大人物的意思。而“上宗”，很可能指的是玄阴宗。
第四，他们是根据林涛出售的丹药，顺藤摸瓜找来的。那些丹药中，蕴含一丝极淡的、迥异于此界灵力的气息，被“影煞”特殊法器探测到。
“果然是冲着玉佩来的。”林涛抚摸着怀中温润的青色玉佩，眼神冰冷。“影煞”、“玄阴宗”……母亲当年的仇家，势力竟如此庞大，触手已伸到玄天宗附近。
他迅速处理掉两具尸体，抹去战斗痕迹，又检查了战利品。二人储物袋中杂物不多，除了数百灵石、一些毒药暗器，便是一枚非金非铁的黑色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影”字，背面则是一幅模糊的图案：云雾深处，似有一座宫殿的轮廓，若隐若现。
林涛盯着那图案，呼吸微微一滞。这云雾缭绕的宫殿，与他记忆中母亲玉佩上的云纹，竟有三分神似！虽模糊不清，但那股缥缈出尘的意境，如出一辙。
“影煞……云霄天宫……”林涛心中念头飞转。难道“影煞”组织，竟与那上古宗门“云霄天宫”有关？是传承者，还是……覆灭者？
他收起令牌，不敢久留，施展身法迅速离开。一路小心翼翼，绕了数个圈子，确认无人跟踪后，才返回玄天宗。
回到洞府，林涛立即开启所有防护阵法，盘膝调息。方才一战虽短，但凶险异常，混沌之气消耗不小。他取出灵石，运转《混沌炼天诀》，迅速恢复。
两个时辰后，林涛睁开眼，精光湛然。他取出那枚“影”字令牌，再次仔细端详。
“此事，必须上报宗门。”林涛沉吟。影煞杀手出现在宗门附近，袭杀本宗弟子（尽管目标是他，但宗门不知），已触犯玄天宗底线。借宗门之力调查，比他独自应对要稳妥得多。
次日，林涛找到韩长老，隐去玉佩、混沌之气等关键，只道自己在丹霞坊市出售丹药后，被两名疑似“影煞”杀手跟踪袭杀，反杀对方后，得到此令牌。
韩长老拿着令牌，面色凝重：“确是‘影煞’外围令牌。此事非同小可。你可看清对方面目？或是有其他线索？”
林涛摇头：“二人皆蒙面，功法阴毒，擅长合击与毒术。他们似是冲着弟子所售丹药而来，或许认为弟子身怀异宝。”
韩长老深深看了林涛一眼，没有追问丹药细节，只道：“你做得对，第一时间上报。‘影煞’乃大陆有名的杀手组织，行事诡秘，手段狠辣。他们既盯上你，一次不成，恐有二次。这段时间，你尽量减少外出，在宗门内，他们尚不敢太过放肆。”
“弟子明白。”林涛点头，“只是，杀手何以能准确找到弟子？坊市人来人往……”
韩长老沉吟：“‘影煞’自有其追踪秘法。此事我会禀报执法堂，加强坊市及周边巡查。你且回去，此事不要声张。”
“谢长老。”
离开韩长老洞府，林涛心中并未轻松。韩长老虽承诺上报，但语气中并无十足把握。执法堂或许会加强警戒，但宗门范围广阔，弟子数万，不可能面面俱到。最终，还是要靠自己。
回到洞府，林涛取出新购的布阵材料，在原有防护阵基础上，又叠加了一层预警阵法、一层幻阵。做完这些，他才稍稍安心。
“实力，还是实力不够。”林涛握紧拳头。若他有筑基期修为，配合混沌之气与《云踪幻步》，即便面对筑基中期，也有一战之力，何须如此被动。
“必须尽快筑基！”他目光坚定，取出那瓶得自外门大比的“筑基丹”。
丹药龙眼大小，通体晶莹，内有氤氲之气流转，乃是玄阶下品灵丹，可增加三成筑基几率，珍贵无比。
“不过，筑基丹只是辅助，关键还在于自身积累与感悟。”林涛没有急于服丹，而是将状态调整至最佳，同时开始研读宗门关于筑基的典籍。
《混沌炼天诀》的筑基之法，与寻常功法大相径庭。此诀不结寻常道基，而是要以混沌之气，在丹田中开辟“混沌海”，铸就“混沌道基”。一旦成功，根基之雄厚，将远超同阶。
但此法凶险万分，需海量灵气支撑，且对肉身、神魂要求极高。一个不慎，便是丹田破碎，身死道消。
“富贵险中求。”林涛并无畏惧。两世为人，他心志之坚，远超常人。既得逆天功法，自当行逆天之事。
接下来数日，林涛深居简出，除了偶尔去传功堂听讲，便是闭关苦修。他将所有灵石取出，布置聚灵阵，疯狂吸纳灵气，锤炼肉身，温养神魂。
洞府内，灵气几乎化为实质，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将林涛包裹。他身体如同无底洞，疯狂吞噬着灵气，转化为精纯的混沌之气，融入四肢百骸，滋润丹田。
如此又过半月，林涛体内灵力已臻至炼气期极致，丹田鼓胀，隐隐有开辟之兆。他知道，筑基的时机，快到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闭关冲击筑基的前夜，洞府外的预警阵法，被触动了。
不是强攻，而是一道传讯符，穿过阵法，悬浮在洞府门口。
林涛神识一扫，是韩长老的传讯：
“速来执法殿，有要事相询。”
林涛眉头微皱。这个时候，执法殿找他何事？
他收起传讯符，整理衣衫，将状态调整至最佳，这才推开洞府石门。
门外，月色清冷。执法殿方向，灯火通明。
一股莫名的压抑感，笼罩心头。
（第十八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