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房内的哗然、震撼、以及各种难以置信的惊呼,并未影响到场中央的林涛。他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足以震动整个青云城炼丹界的壮举,于他而言不过是随手为之的一件小事。他取过旁边早已备好的一个品质上佳的玉瓶,手法娴熟地将其中两颗碧绿莹莹、环绕云纹的极品凝碧丹装入瓶中,只留下一颗,托在掌心。
“按照约定,这一颗归你们,抵我使用丹室和材料的费用。剩下的,物归原主。”林涛将掌心那颗价值连城的极品凝碧丹,递向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山羊胡管事王五。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王五管事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起身,哪里敢接?他脸上堆起了前所未有的、近乎谄媚到极致的敬畏和恐惧,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大、大师!小人王五有眼无珠,狗眼看人低,冒犯了大师天威,请大师恕罪!恕罪啊!这丹药……这丹药小人万万不敢收!大师您能驾临鄙阁,是鄙阁天大的荣幸!蓬荜生辉!区区丹室,大师您随意使用,一切费用全免!全免!” 他现在恨不得时光倒流,狠狠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林涛平静地看着眼前噤若寒蝉、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的王五,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前世见惯风浪,这种前倨后恭的戏码,实在算不得新鲜。他淡然地将丹药收回,目光甚至没有在王五身上多停留一秒,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让整个青云城丹道界震动的炼丹表演,于他而言不过是随手拂去的一片尘埃。
就在这时,那位之前从二楼下来的沉稳中年执事,再次恭敬地上前一步,声音比之前更加谦卑,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林大师,我家主人已在楼上雅室恭候多时,诚邀大师一叙,不知大师可否拨冗赏光?”
这声“林大师”叫得自然而然,显然林涛方才的惊世手段,已彻底折服了惊霄阁上下。能随手炼制出极品丹药的人物,哪怕年轻得过分,也绝对当得起一声“大师”。
周围的人群尚未从极度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听到“雅室”、“主人”等字眼,看向林涛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惊骇与敬畏。惊霄阁的主人,那位神秘莫测、极少露面的墨渊大师,竟然亲自邀请这少年上楼一叙?这是何等的看重!
林涛心中微动,知道正主来了。他此行目的,本就存了借惊霄阁之势、换取资源之心。能惊动其背后主人,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对方主动邀请,省了他不少功夫。
“可。”林涛微微颔首,言简意赅,并无受宠若惊之态,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
“大师请随我来。”中年执事心中暗凛,愈发不敢怠慢,躬身引路,姿态放得极低。
在无数道或敬畏、或好奇、或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林涛神色平静,步履沉稳,随着执事踏上了通往惊霄阁二楼的楼梯,将一楼的喧嚣与震撼尽数抛在身后。
二楼与一楼的喧闹截然不同,环境清幽雅致,檀香袅袅,地面铺着柔软的兽皮地毯,墙壁上挂着意境深远的古画,廊道静谧,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灵草香气。中年执事将林涛引至一扇古朴的、由某种温润如玉的木材制成的房门前,轻轻叩了三下。
“主人,林大师到了。”执事恭敬禀报。
“贵客临门,蓬荜生辉。小友,请进。”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平和淡然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听不出喜怒,却自有一股让人心折的气度。
房门无风自动,悄然向内打开。林涛迈步而入,身后的房门随即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
雅室并不算大,布置却极为考究。一张紫檀木雕花茶几置于中央,两侧各设一蒲团。茶几上,一套天青色的茶具正袅袅冒着热气,茶香清冽,沁人心脾。一位灰袍老者正盘坐于主位蒲团之上,面容清癯,须发皆白,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正是墨渊。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就像一个慈眉善目的邻家老翁,但林涛那远超同阶的神识和敏锐的“法则感应”,却让他瞬间汗毛微竖——老者体内仿佛蛰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大海,气息浩瀚而晦涩,如渊渟岳峙,深不可测!其修为,恐怕远超筑基,甚至可能已臻至元丹之境!在这小小的青云城,绝对是跺跺脚就能让全城震三震的恐怖存在!
“晚辈林涛,见过墨渊前辈。”林涛不卑不亢,拱手一礼。对方修为深不可测,更可能是惊霄阁真正的掌控者,以晚辈自称,合乎礼数。
“小友不必多礼,请坐。”墨渊抬手指向对面的蒲团,脸上笑容和煦,眼中却带着审视和探究的光芒,仿佛要将林涛从里到外看个透彻。他并未摆出高人一等的架子,反而像是平辈论交,这本身,就是一种极高的礼遇。
林涛坦然落座,立刻有容貌清秀的侍女无声上前,为他斟上一杯香气扑鼻的灵茶。茶水温热,灵气氤氲,显然不是凡品。
“老夫墨渊,闲云野鹤之人,暂居于此,打理这间小店,聊以度日。”墨渊自我介绍,语气轻松,仿佛真的只是一介普通掌柜,“方才小友在一楼,以掌为炉,混沌归元,丹成极品,霞光自生,着实让老夫大开眼界,叹为观止。如此手段,便是老夫游历四方多年,亦是闻所未闻。不知小友师承哪位丹道圣手?令师能教出小友这般惊才绝艳之徒,想必是位隐世不出的高人。”
看似随意的寒暄,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打探林涛的底细。能教出如此年轻却能炼制极品丹药的弟子,其师门背景定然深不可测,这是墨渊的第一判断。
林涛早料到有此一问,神色不变,从容应对:“前辈谬赞了。晚辈林涛,青云城林家子弟。至于炼丹术……”他略作停顿,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感受着灵茶化作暖流滋养经脉,方才继续道,“乃是幼时偶得奇遇,得了一篇残缺传承,自行摸索了些许皮毛,粗陋之处,让前辈见笑了。”他点明自己“林家子弟”的本地身份,模糊处理“师承”,既不失礼,也保留了神秘感,将一切推给虚无缥缈的“奇遇”,在这个世界是最常见也最无可指摘的解释。
“林家?林涛?”墨渊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显然他对青云城各方势力、包括林家那位“陨落”的天才有所耳闻。但他城府极深,并未点破,反而顺着林涛的话赞叹道:“小友过谦了。能炼出极品丹药,岂是皮毛?你对药性融合、能量掌控、乃至天地灵气的细微运用,已然窥得丹道真意,远非寻常丹师可比。尤其那以掌为炉、混沌归一的手段,摒弃外物,直指本源,近乎于‘道’矣。此等传承,便是残缺,亦是无价之宝。”
他话锋一转,不再纠缠于林涛的“奇遇”,而是开始与林涛探讨一些丹道原理,甚至旁敲侧击,涉及一些修行上的疑难。这些问题都极为深奥,有些甚至涉及元丹境修士才会遇到的瓶颈,寻常炼气期修士别说回答,怕是连听都听不懂。
但林涛是何人?前世顶尖精英的思维逻辑、对事物本质的洞察力,加上《混沌炼天诀》带来的、直指能量本源的“法则感应”能力,让他看待问题的角度往往能跳出此世固有的框架,直指核心。他虽然对此世许多具体的丹方细节、高阶功法运行不甚了解,但基于能量守恒、物质转化、系统控制、最优化原理等底层逻辑,他的见解往往另辟蹊径,言辞精辟,直指本质,甚至能一针见血地点出墨渊话语中一些隐含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关窍。
“……前辈所言‘三元归流,以神煅之’,晚辈以为,其核心在于‘平衡’与‘引导’。神念(神识)并非蛮力镇压,而是如庖丁解牛,洞察药力流转之‘隙’,顺势而为,以最小的神念消耗,达成最精妙的能量架构。强行为之,犹如筑堤堵水,力大则堤溃,力小则水漫。不若开渠疏导,使其自然归流……”
林涛侃侃而谈,将炼丹比作精密工程,将药力冲突比作系统内耗,将神识引导比作最优控制算法。这些闻所未闻的比喻和思路,让墨渊听得眼中异彩连连,时而陷入沉思,时而抚掌赞叹,看向林涛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欣赏,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惊叹和重视。
“妙!妙啊!小友一言,如醍醐灌顶!”墨渊忍不住击节赞叹,“‘开渠疏导,自然归流’!此等见解,已臻化境!老夫困于‘神煅’之法久矣,始终觉得力有未逮,原来竟是走入了‘以力强压’的歧路!小友真乃天纵奇才!”
一番深入交谈下来,墨渊对林涛的评价已无限拔高。此子不仅丹道天赋堪称妖孽,其心智、见识、对天地至理的理解,更是远超同龄人,甚至许多浸淫丹道数百年的老家伙都未必有他这般透彻的见解!这绝不仅仅是“奇遇”能解释的,此子本身,便是千年难遇的璞玉!不,是已经初现锋芒的神兵!
“小友,”墨渊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但眼神却变得认真而深邃,“老夫观你气息,虽然沉稳内敛,远超同侪,但功法运行似乎……颇为特异,对天地元气的需求,怕是远超常人吧?而且,小友似乎急需资源,以作修炼之用?”
他眼光毒辣,虽然无法看透《混沌炼天诀》的玄奥,却能隐约感觉到林涛功法对能量的那种近乎“贪婪”的吞噬特性,以及林涛眉宇间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资源的渴求。
林涛心中凛然,知道对方修为高深,眼力惊人,看出了自己功法的异常消耗,也不否认,坦然点头:“前辈明鉴,晚辈所修功法,确实有些特殊,对资源消耗甚巨。如今……囊中羞涩,确是亟待解决。”
墨渊抚须而笑,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不怕你有需求,就怕你无欲无求。他沉吟片刻,开门见山道:“老夫与小友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小友非常人,他日必非池中之物。老夫不才,在这青云城还算有几分薄面,手中也有些许资源。不若,你我做个交易,如何?”
“前辈请讲。”林涛神色平静,静待下文。
“老夫可为你提供修炼所需的大部分资源,灵石、药材,乃至一些稀有材料,只要惊霄阁能力所及,皆可供应。同时,在这青云城内,老夫也可为你提供一些人脉上的庇护,让一些‘水下的王八’,不敢轻易对你和你妹妹伸爪子。”墨渊话语平淡,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和承诺,却重若千钧。他指的,自然是王家和大长老一系。
“条件呢?”林涛直接问道,目光清澈,并无贪婪或急切。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平等交易,各取所需,才是长久之道。
墨渊眼中赞赏之色更浓,此子心性沉稳,头脑清醒,不被利益轻易所动,实属难得。“小友只需偶尔提供一些如同今日这般新颖独特的丹方见解,或者类似‘以掌为炉’的炼丹思路即可。无需具体传承,只需理念碰撞,启发老夫这老朽的思路,便足以。你我之间,是合作,亦是论道,地位平等,如何?”
这个条件,可谓优厚至极。几乎是以资源和人脉庇护,换取林涛偶尔的“灵感”和“思路”,而且姿态放得很低,将双方置于平等的“论道”位置,充分尊重了林涛,也显示了他的诚意和长远眼光——他看中的,是林涛这个人,以及他背后那不可限量的未来。
林涛略作思索,便点头同意。与墨渊合作,是目前解决资源困境、获得强力庇护的最佳途径,对方表现出足够的诚意,他自然投桃报李。“好。既然如此,晚辈便献上一份改良版的‘凝碧丹’丹方,权作合作的诚意,也请前辈品鉴指正。”
他当场口述,将凝碧丹的几种辅药替换、君臣佐使的调整、火候掌控的几个关键节点,以及一个微小的、却能提升成丹稳定性的凝丹手诀,娓娓道来。这改良版去繁就简,降低了约一成的炼制难度,却能将成丹率提升近两成,丹药品质也更稳定,药效预估能提升三成左右!
墨渊本身就是丹道大家,浸淫丹道数百年,稍一推演,便知林涛所言非虚,甚至其中几处改动,精妙绝伦,直指原本丹方中一些隐晦的、连他都未曾注意到的瑕疵!这份改良丹方的价值,对于惊霄阁而言,堪称无价!足以让惊霄阁在凝碧丹这一品类上,彻底碾压所有竞争对手!
“哈哈哈!好!小友果然爽快,诚意十足!”墨渊抚掌大笑,心情极为舒畅。林涛这份“投名状”的价值,远超他的预期,这让他更加确信自己的投资眼光。“与小友合作,实乃老夫之幸!”
他不再犹豫,取出一枚非金非木、触手温凉、正面刻着一尊古朴药鼎图案、背面则是一个龙飞凤舞“墨”字的黑色令牌,以及一个沉甸甸的、绣着云纹的青色储物袋,推到林涛面前。
“此乃‘墨令’,持此令者,可视作老夫亲临。惊霄阁遍布九霄大陆各处分阁的资源,只要权限允许,小友皆可凭此调用。这袋中是一些下品灵石和常用药材,算是那份丹方价值的预付,小友不必推辞。”墨渊语气郑重,“另外,小友在青云城期间,老夫可保你兄妹二人无虞。若遇急事,亦可持令至任何一处惊霄阁求救。”
林涛接过令牌和储物袋,神识一扫,心中暗惊。储物袋内的空间比他之前用的那个大了十倍不止,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至少五千块下品灵石,以及数十种品相上佳、年份充足的常用药材,价值不菲。这手笔,不可谓不大。而这“墨令”,更是意义非凡,代表的不仅仅是资源,更是一张强大的护身符和一张广阔的人脉网络。
“多谢墨老。”林涛收起令牌和储物袋,再次拱手,这次多了几分真诚。雪中送炭,远比锦上添花珍贵。
墨渊摆摆手,意味深长地道:“小友,青云城这潭水,看似不深,但水下的王八,咬起人来,也可疼得很。一切小心,若有难处,随时可来寻老夫。老夫这地方,还算清净。”
他这话,既是提醒,也是承诺。
“晚辈省得。”林涛点头。他明白墨渊的意思,王家和大长老,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又寒暄几句,品完灵茶,林涛便起身告辞。墨渊亲自将他送至雅室门口,态度亲切,让一直守候在外的中年执事看得心中骇然,对林涛的重视程度又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看着林涛沉稳离去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墨渊回到雅室,站在窗前,望着楼下逐渐恢复秩序、但依旧窃窃私语的人群,眼中精光闪烁,低声自语,语气中充满了期待和一丝玩味:
“林家……林涛……徒手成丹,见解超凡,心性沉凝……有趣,实在有趣。本以为来这偏僻小城颐养天年是件无聊事,没想到竟能遇到如此璞玉。王家?林岳?呵呵……只怕这青云城的天,很快就要变了。只是不知,你这小家伙,究竟能搅动多大的风云?老夫,拭目以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