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耳光抽在脸上。林默麻木地拧紧电门，冲向下一个老旧小区。手机炸响，他单手抓起来看，不是订单，是条陌生短信：
**【林默先生，你的生命剩余：7天0时0分。倒计时开始。】**
“傻逼诈骗。”他嗤笑，顺手就要删。
眼前突然凭空浮起一个血色进度条，像游戏UI一样钉在视野左上角：【生命值：7天】。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当前差评率：0.5%】。
林默手一抖，电动车差点撞上护栏。“我熬夜熬出幻觉了？”他揉眼睛，血条还在，鲜红刺眼。
手机又响，真正的订单来了：“**星光苑2栋3004，王女士，麻辣香锅。30分钟。超时差评预警。**”
“妈的！”他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订单还是骂血条，电门拧到底冲进雨幕。管他是不是幻觉，这单绝不能超时！
星光苑电梯排长队。林默看着手机时间一分一秒跳，血条似乎也随着心跳在微弱闪烁。他咬牙冲进安全通道。
楼梯爬到28层，腿像灌了铅。手机震动，时间跳到31分钟。他心脏骤停。
几乎同时，视野里血条“刷”地缩短一截！系统提示冰冷弹出：【订单超时，顾客“王女士”差评。生命值-6小时。】
“真扣？！”林默头皮发麻，不是幻觉！他疯狂拍3004的门，“王女士！您的外卖！对不起电梯……”
门开条缝，一只戴着金镯子的手伸出来，一把夺过袋子。“超时五分钟，汤都洒了，差评！”门“砰”地关上。
**【收到差评，生命值-6小时。累计生命值：6天6小时。】**
血条又短一截。林默背靠冰冷的防火门滑坐下去，雨水混着汗往下淌。**六天半……就因为一个差评？这什么狗屁系统！送外卖已经够难了，现在连命都绑在五星好评上？**
手机再响，新订单：“**时代广场B座，陈先生，麻辣烫。25分钟。**”
广场在五公里外，25分钟？平时都不可能，何况暴雨夜。林默盯着那行字，眼睛红了。**不接？等死？接？这分明是送命题！**
“操！拼了！”他冲下楼，跨上湿滑的电动车。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人高的水花。视野角落，血条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着。
一路闯了三个红灯。雨大得看不清路，他全靠肌肉记忆在车流里钻。倒计时在心里读秒：15分钟…10分钟…5分钟…
转进时代广场辅路，绿灯最后三秒。他猛拧电门想冲过去——
右侧一辆黑色轿车突然右转！“吱——嘎——！”
刺耳的刹车和撞击声。林默连人带车摔进积水，保温箱飞出去，“哐当”裂开，红油麻辣烫汩汩流出，混着雨水淌成一片恶心的颜色。
手机在手里狂震，屏幕蛛网状碎裂，但提示清晰得残忍：
**【残损严重，顾客“陈先生”差评概率：99%。生命值-24小时。】**
“不……！”林默看着血条瞬间蒸发掉一大块，从6天多锐减到**5天6小时**。绝望像冰水灌顶。他抓起手机，不顾一切点“提前送达”，哪怕地址是错的，先糊弄过去——
系统弹出红色警告：【检测到虚假操作，本次差评惩罚翻倍。】
翻倍？48小时？
林默手指僵在半空，浑身冰冷。
“哗啦。”黑色轿车车门推开。一个穿着深蓝色丝绸睡衣、趿拉着拖鞋的男人撑伞下车，眉头紧锁看着自己车尾的凹痕，又看向泥水里的林默。“你怎么骑的车？我正常转弯！”
林默没理他，死死盯着手机，想着怎么求那位“陈先生”别点差评。视线余光却忽然瞥见——那男人头顶，雨幕之中，竟然悬浮着几行半透明的字：
**【预知触发（初次）】**
**【用户“海阔天空”】**
**【将于00:23下单：“港记海鲜·龙虾刺身套餐”】**
**【配送地址：碧湖轩8栋2801】**
**【预计送达要求：35分钟内，超时必差评。】**
文字下方，还有一个清晰的头像——正是眼前这个睡衣男！
林默猛地抬头，看看字，看看人，再看看字。**预知？我能看到他半小时后的订单？这外挂……是让我提前巴结客户？**
睡衣男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发毛：“看什么看？赔钱！不然报警！”
“赔！我赔！”林默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泥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个……陈先生，是吧？碧湖轩8栋2801，您半小时后要点港记的龙虾刺身，对不？”
男人举伞的手瞬间顿住，伞沿雨水成串滴在他昂贵的丝绸睡衣上。他脸上闪过惊愕、警惕，像是见了鬼：“你……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还知道我待会儿要点什么？”他后退半步，手摸向口袋里的手机，“你跟踪我？调查我？”
“我……”林默脑子飞转，**总不能说我能看见你头顶弹窗吧？**他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狼狈，又看看对方车尾的凹痕，一个极其大胆、极其不要脸的想法冒了出来。
他抬起头，脸上绝望褪去，换上一种刻意的高深莫测，声音压得又低又哑：“陈先生，有些事……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比如，你的车刚好在我送这单‘必出差评’的麻辣烫时右转。比如，我刚好知道您接下来的订单。”他指了指地上狼藉的麻辣烫，又指指对方车尾，“这点损失，和您即将遇到的‘麻烦’比，不值一提。”
睡衣男脸色变了：“什么麻烦？你说清楚！”
林默没直接回答，他吃力地扶起电动车，车轮已经变形。他叹了口气，演技全开：“我的车废了，您这单龙虾刺身……35分钟，从港记到碧湖轩，这天气，正常骑手根本送不到。超时，差评，您心情不好。然后……”他深深看了对方一眼，“有些‘东西’，就喜欢缠上心情不好、运势走低的人。”
睡衣男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看四周昏暗的雨夜。有钱人往往更信这些玄乎事。“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林默把声音放得更轻，像在分享一个秘密，“我可以‘帮’您按时吃到这顿龙虾刺身。而您，只需要帮我三个小忙。”
“第一，地上这单麻辣烫的差评，请您高抬贵手。”
“第二，您车子的维修费，宽限我几天。”
“第三，”林默看着他，一字一句，“半小时后，用‘海阔天空’的账号，在港记海鲜下单时，在备注里写：‘指定骑手林默配送，打赏50元。’”
睡衣男愣住了，像在消化这离谱的要求。“我凭什么信你？就凭你神神叨叨几句话？”
“就凭我能说出您还没下的订单。”林默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向城市某个方向，“港记海鲜，刘师傅主厨，今天进的龙虾是澳洲的，不是加拿大的，对吧？您常点，应该吃得出差别。”
睡衣男瞳孔微缩。他确实是个老饕，也确实能吃出差别。这骑手连这个都知道？
林默趁热打铁，祭出杀招：“您右手腕内侧，是不是有块浅褐色的、像枫叶的胎记？今天下午，您是不是刚拒绝了一个关于‘南湾地块’的合作提议？”
“你！”睡衣男猛地攥紧伞柄，指节发白。胎记是隐私！下午的会议更是机密！这个骑手……**他到底是谁？**
恐惧，彻底压过了怀疑。
“好……好！我不给差评！修车钱……再说！备注……我写！”睡衣男声音有点抖，不知是冷还是怕，“但你保证，我的龙虾刺身，35分钟内，热乎乎地送到我家！”
“一言为定。”林默笑了，雨水流过他咧开的嘴角。他看了一眼视野里静止的、属于“陈先生”的差评倒计时，松了口气。第一步，稳住。
他低头摆弄自己破碎的手机，试图找找有没有“速效修车”的外挂。没注意到，睡衣男——陈先生，正用极其复杂的眼神打量着他，然后偷偷点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张大师”的号码，发了条短信：“遇到个怪人，好像能未卜先知。查一下，骑手，叫林默。”
更没注意到，马路对面停着一辆普通的白色轿车。车里，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的年轻女人，正将长焦相机镜头从他和陈先生身上移开。她看了看相机里拍下的、林默那异常明亮笃定的眼神特写，又看了看平板电脑上正在运行的某个复杂程序界面。
界面中央，是一个不断旋转的、血色沙漏图标。
下方有一行小字：【样本#107 行为模式分析：应对危机时，展现出超乎寻常的信息利用能力与心理操控倾向。‘寄生’适应性评级：上调至‘A-’。持续观察中。】
女人按下耳麦，低声说：“目标初步接触完成，反应符合预期。‘饲养计划’，可以进入下一阶段了。”
她最后瞥了一眼在雨中艰难试图扶正电动车的林默，嘴角勾起一丝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发动汽车，悄无声息地滑入雨夜。
而林默的手机，在此刻，屏幕挣扎着亮起最后一下，弹出一条新的、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林默先生，恭喜您成功规避第一次‘即死危机’。作为奖励，您预知功能的冷却时间减少10%。同时提醒：您已进入‘特殊观察名单’。请继续努力‘存活’。精彩，才刚刚开始。】**
发信人号码，是一串毫无规律的乱码。
短信末尾，依旧跟着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标—— 一个滴血的笑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