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前,我在拜堂当天逃了。
帮我打开后门的,是他后来娶进门的正妻。
如今我疯疯癫癫地被抓回府,她已是这府里的当家主母。
老夫人临终拉着我的手,对着正妻说:
"她才是少夫人,你……你只是个替身。"
正妻笑了,眼里全是我看不懂的东西。
01
药味。
浓得化不开的药味,混着焚香的甜腻,还有老人身上独有的、腐朽的气息。
我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像一只受了惊的猫。
光线很暗。
暗红色的帐幔垂着,挡住了外面大半的天光。
屋子里站满了人。
男的女的,高的矮的,都穿着绫罗绸缎,脸上挂着相似的悲戚。
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地,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疼。
我把头埋得更深,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哼哼声。
“月浅。”
一个枯槁的声音响起。
床上,那个只剩一把骨头的老太太,朝着我的方向,伸出了一只鸡爪般的手。
顾老夫人。
我脑子里闪过这个称呼,随即又是一片混乱的空白。
有人推了我一把。
力道很轻,但我还是踉跄着向前扑去。
一双绣着精致并蒂莲的缎鞋,停在我眼前。
鞋子的主人扶住了我。
她的手很稳,指尖带着一丝凉意。
“老夫人叫你呢。”
声音很温和,像三月的春风。
我抬起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徐静姝。
她穿着一身石青色的正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赤金点翠的簪子。
端庄,得体。
她是这座府邸的当家主母,顾承安的正妻。
我咧开嘴,对她傻笑。
“糖。”
我伸出手,摊在她面前。
徐静姝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颗松子糖,剥开糖纸,放进我的手心。
“真乖。”
她轻声说,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然后,她拉着我,走到了床边。
顾老夫人的眼睛已经浑浊不堪,但她看到我,还是努力地睁大了些。
“月浅……我的月浅……”
她的声音像破旧的风箱,呼哧作响。
我呆呆地看着她,把糖塞进嘴里。
好甜。
老夫人的手,颤巍巍地抓住了我的。
皮包骨头,冰冷,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她的目光越过我,看向我身后的徐静姝。
屋子里所有人的呼吸,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沈月浅……”
老夫人一字一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才是顾家的少夫人。”
“你……”
她的手指着徐静姝,指尖抖得厉害。
“你只是个替身。”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我看见徐静姝身后,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高大男人,顾承安,他的肩膀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下。
八年了。
我逃了八年,疯了八年。
他终于还是把我抓了回来。
抓回来,看这场可笑的闹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徐静姝身上。
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看好戏的期待。
一个被婆母临终前指着鼻子骂“替身”的正妻。
这是天大的羞辱。
可徐静姝只是笑了。
她笑得很淡,嘴角弯起一个得体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