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夫人说的是。”
她应承下来,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弟妹回来了,自然是该物归原主。”
她的眼睛看着我,那双漂亮的杏眼里,盛着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怜悯,又像是嘲弄。
更深处,藏着一丝只有我们两人才懂的,冰冷的警告。
老夫人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一口气没上来,眼睛猛地一翻。
抓着我的手,骤然松开。
“老夫人!”
“母亲!”
屋子里哭声震天。
人们乱作一团,朝着床边涌去。
我被挤到了外围,没有人再看我一眼。
那个高大的身影,顾承安,从始至终,都没有靠近床边。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
他的目光,穿过所有慌乱的人群,落在我身上。
冰冷,探究。
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我低下头,继续吃我的糖。
真甜啊。
甜到发苦。
02
我被安置在府中最偏僻的“晚风苑”。
名字好听,其实就是个废弃的院子。
院墙上爬满了枯藤,石阶上生着青苔。
我住的屋子,窗户纸都是破的,风一吹,呼呼作响。
送我过来的婆子,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沈姑娘,您就安心在这儿住着吧。”
她把一个破旧的包袱扔在桌上,激起一片灰尘。
“夫人仁慈,还给您留着这条命,您就该烧高香了。”
说完,她“砰”地一声带上门,从外面落了锁。
我不在意。
我走到床边,躺了上去。
床板很硬,被褥有一股浓重的霉味。
我蜷缩起来,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
无数的碎片在飞。
拜堂那天的红,逃跑路上的泥,还有过去八年,那些暗无天日,被人当成疯狗一样对待的记忆。
疼。
头疼得像是要裂开。
我抱着头,在床上翻滚,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不知道过了多久,锁开了。
有人走了进来。
脚步声很轻。
是徐静姝。
她换下了一身正装,穿着家常的藕荷色衣裙。
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我来看看你。”
她把食盒放在桌上,拿出里面的饭菜。
三菜一汤,还冒着热气。
“知道你不习惯府里的吃食,这是我让小厨房单给你做的。”
她把筷子递给我。
我呆呆地看着她,不动。
“怎么了?”
她柔声问,“不合胃口?”
我突然扑过去,一把打掉她手里的筷子。
“滚!”
我冲她嘶吼,像一只被激怒的野兽。
“你滚!”
筷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徐静姝没有生气。
她甚至没有后退。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悲悯。
“月浅,你还是这么不听话。”
她叹了口气,蹲下身,把筷子捡了起来。
“八年前,我就告诉过你,逃跑是没有用的。”
“顾家,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哪有那么容易?”
我的呼吸一窒。
八年前那个雨夜。
我穿着一身嫁衣,躲在后门的狗洞旁。
浑身都在发抖。
是徐静姝,当时还是我闺中密友的她,找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