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饥荒那年,爹把娘拖去菜市,换了十斤小麦。
娘被拖走前,狠狠掐了我一把。
「阿蒻,去京城找镇北侯,聂渊。他是你亲爹,他……他会养你的。」
可我在侯府门前拦住聂渊时,他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骑在汗血宝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我。
「一个偷人下堂妇生的贱皮子,竟妄想是本侯的种?」
见我面色惶惶,他轻蔑一笑。
「回去告诉她,就算你是本侯的种,但只要是她生的,就不配入我聂家的门。」
我抿了抿嘴。
「那可以将我当个乞丐,给我一文钱吗?我想去买个馒头。」
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他却嗤笑一声。
「若想借此讹钱,就让她亲自来讹。」
说完,他便抱着那女孩纵马而去。
我定在原地,呆呆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这马儿可真俊啊!
听说,这样一匹马儿,价值千金,买的馒头我一辈子都吃不完吧?
还有那小姑娘的脸,白嫩嫩的,好似一掐就能掐出水来。
我抬手摸着自己干枯起壳的脸皮,嘴里满是苦味。
「看什么看?」
守门的小厮阴冷地瞪了我一眼。
「侯爷说了,你不配入侯府。赶紧滚,别脏了侯爷的地儿。」
说完,朝我吐了口唾沫。
「滚!」
我默默退到了侯府旁边的巷子里,躲在墙后,摸着干瘪的肚子,悄悄偷看侯府大门。
娘骗人。
聂渊根本不会认我,更不会养我。
他有那样昂贵的汗血宝马,却连一个铜板也不愿意给我。
还说若想要钱,就让娘亲自来。
可娘已经死了呀!
被爹卖到菜市,香消玉殒。
华灯初上,春风冷作刀。
我蹲在巷子里,瞧着侯府门前一波一波的人,心口逐渐麻木。
「娘,我好饿……」
空气越来越冷,不久后便扑簌簌地下起雪来。
我被冻的浑身发僵,脑海里是弟弟死前的模样。
其实,那次爹想弄死的人是我。
只是弟弟为了救我,不小心扑倒爹的刀口上了。
「姐姐……跑……」
我没跑,眼睁睁瞧着弟弟在怀里流干了血,没了气。
后来,趁着爹没留意,我才偷偷挣脱绳索,逃了出来。
河西到京城,我走了整整三年。
入京前,我靠吃草根,抓田鼠,乞讨为生。
为了躲避恶人,一直把自己用泥巴糊的脏兮兮,看不出男女。
直到,到了京城郊外,我才用冰冷的水,将自己清洗干净,还偷了一户人家晾晒的衣服。
为的就是让亲爹聂渊有个好印象。
为了让他认下我后,去给娘和弟弟报仇。
结果……
呵!
娘……我好没用啊!
我缩在小巷里,雪水融进衣襟,寒入骨髓。念想着往年冬日,娘亲温暖的怀抱,渐渐合上眼眸。
头好沉……
我就睡一下。
睡醒了,就去翻侯府后门的泔水桶。
早上,我在那里瞧见一个小乞丐找到了半个肉包子呢……
「咦!这有个姑娘?」
两个混混从巷子路过。
瞧见缩在巷子里的我,顿时两眼冒光,其中一个捏了捏我的脸,笑得很开心。
「嘿!正好,西岚院的老鸨要我找几个十来岁的嫩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