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呢?
我是什么?
我看见柳如月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她指着我的鼻子,一字一句,像是宣判。
“降为妾吧。”
“将军府,容不下你这个晦气的哑巴做主母。”
轰的一声。
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是那座我为他立了十年的贞节牌坊。
是我用十年青春浇灌的痴心妄想。
我看着裴昭。
他也在看我,眼神淡漠,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
仿佛在说,你怎么还不谢恩。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十年。
整整十年。
我封住我的口,锁住我的言灵。
怕我一句话,断送了他的青云路。
怕我一句话,让他多年的苦熬付诸东流。
原来,是我错了。
我缓缓地,扯动了一下僵硬的嘴角。
我张开嘴。
喉咙里像是含着锈刀,干涩,刺痛。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我。
他们大概以为,一个哑D巴,被逼到这个份上,最多也就哭一哭。
裴昭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喜欢我这个样子。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十年来的第一个音节。
沙哑,难听。
却无比清晰。
“将军。”
裴昭的身体猛地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柳如月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看着他惨白的脸,一字一顿,说完了十年来的第一句话。
“马革裹尸。”
02
空气仿佛凝固了。
针落可闻。
裴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死死地盯着我,瞳孔剧烈收缩。
恐惧。
我从他眼里看到了最原始的恐惧。
他知道我的能力。
十年前,我尚是闺阁少女,与他初遇。
京中纨绔当街纵马,眼看就要撞上他。
我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马惊了!”
那马,便真的惊了。
人仰马翻,纨绔摔断了腿。
还有一次,他与人比试箭术,连输两局。
我不服气,嘟囔了一句:“让他脱靶。”
他最后一箭,真的就偏离了靶心,射在了柱子上。
从那时起,裴昭看我的眼神就变了。
敬畏,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贪婪。
他求娶我时,对我说。
“雨薇,你的言灵太厉害,是祥瑞,也是利刃。”
“为夫征战沙场,刀剑无眼,怕你无心之言,成了你我的谶语。”
“为了我,也为了我们,你能不能……”
我捂住了他的嘴。
“我懂。”
从那天起,我自封十载。
甘愿做一个哑巴。
我以为这是我们之间的默契,是我们相守的证明。
没想到,成了他今日羞辱我的理由。
“你……你说什么?”
裴昭的声音在颤抖,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柳如月最先反应过来,尖叫一声,指着我。
“阿昭!你听听!这个毒妇在咒你!”
“她疯了!她就是个疯子!”
她冲上来,扬手就要打我。
我没动。
我只是看着她,轻轻说出两个字。
“掌嘴。”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柳如月打向我的手,诡异地在半空中转了个弯,狠狠地抽在了她自己的脸上。
她捂着脸,懵了。
所有人都懵了。
裴昭的眼神从恐惧,变成了惊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