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年的税前年收入是三十四万。
不是他跟我说的“效益不好,到手才十来万”。
三十四万。
他给我一年六万。
剩下的钱——
我站在自助机前面,看着屏幕上的数字。
这两天我查了太多东西。每查到一个数字,就像被人在胸口钉了一颗钉子。
但最疼的那颗钉子还没有到。
晚上悦悦睡了以后,张磊在书房“加班”。
我进了卧室,关上门,打了一个电话。
“刘芳,我有个事想问你。”
刘芳是我大学同学,做了八年律师。
“你说。”
“如果……一个人发现养了六年的孩子不是自己亲生的。这在法律上算什么?”
那头安静了一下。
“欣欣,你认真的?”
“我认真的。”
“你先别急。你怎么发现的?”
“做了DNA。”
“报告在你手上?”
“在。”
“好。你听我说。”她的语气变了,从朋友变成律师。“第一,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第二,不要让他知道你做了鉴定。第三——你先查清楚,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我有一个猜测。”
“先查实。”她说,“你需要的不是猜测,是证据。”
“然后呢?”
“然后,我帮你。”
我挂了电话。
坐在床边。
客厅传来张磊关书房门的声音,然后是卫生间的水声。
刷牙。洗脸。上床。
“还没睡?”他掀开被子。
“刚准备睡。”
他躺下来。侧过身,背对着我。
很快呼吸就均匀了。
我睁着眼。
这张床。我们睡了七年。
我转头看他的后脑勺。
你到底是谁?
5.
接下来两个星期,我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该做饭做饭,该接孩子接孩子。张磊回来我照常给他盛饭,他说什么我应什么。
但白天悦悦去幼儿园以后,我在做另一件事。
我找到了那个每月收到八千块的账户。
不是什么“项目基金”。
是一套房子的月供。
张磊在城东有一套房。
我是从一个房产中介的朋友那里查到的。房子五年前买的。写的张磊的名字。
两室一厅。
我去了那个小区。
没有进去。站在对面的马路上,看了一会儿。
窗台上有花。阳台上晾着衣服——一件男人的衬衫,一件女人的睡裙,还有一件小孩的外套。
小孩的外套。
粉红色的,看大小跟悦悦差不多。
我突然明白了。
陈薇有一个女儿——在悦悦隔壁班的那个。
也是六岁。
也姓张。
张磊有两个女儿。
一个在这边,跟我。一个在那边,跟陈薇。
我靠在路边的栏杆上。
腿有点软。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一个念头从脑子里钻出来了——一个我不敢想、但不得不想的念头。
如果悦悦不是我生的。
如果那边那个才是陈薇生的。
那悦悦是——
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我当天下午就去了区妇幼保健院。
六年前我在那里生的产。
我挂了个号,说想查当年的住院记录。
护士说电子档案只保存五年,再早的要去档案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