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除。
我盯着报告单上这两个字。
白纸黑字。亲权指数:0。
检测结论:何欣与被检测人张悦悦之间不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我把报告叠起来,放进包里。
拉链拉上的时候,手指夹进去了。疼。
我低头看了一眼,指尖渗出一条血线。
没在意。
车里的空调吹着我的脸。悦悦的书包在后座,粉色的,上面挂着一个小兔子钥匙扣。
是我上个月给她买的。
她说:“妈妈,我要小兔子。”
妈妈。
她叫了我六年妈妈。
我发动车子,手机响了。张磊。
“到哪了?晚上回来吃饭吗?”
我说:“回来。”
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上是悦悦的照片。笑着,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越来越不像我。
1.
开回小区的路上,我把车停在地下车库,没有马上上楼。
熄了火。
灯灭了。车库里很暗。我坐在黑暗里,把那张报告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排除。
不是“待定”,不是“概率不足”。
是排除。
彻底的,干净的,没有余地的。
悦悦不是我生的。
我在脑子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不真实。我怀过孕。我记得孕吐,记得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记得最后那一刀——剖宫产,大出血,在ICU躺了两天。
醒来的时候张磊抱着一个婴儿站在床边。
“闺女,”他说,“七斤二两。”
我伸手去接。手上还扎着针,动作太大,输液管拽了一下。
护士说:“别动别动,小心针头。”
张磊把孩子放在我旁边。皱巴巴的,红红的,眼睛还没睁开。
我侧过头看她。
那是我第一次当妈妈。
我记得那个瞬间——清清楚楚的。她的手指头只有我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
六年了。
六年。
我从包里翻出手机,打开相册。悦悦一岁、两岁、三岁。每张照片都是我拍的,因为张磊从来不拍。
我翻到一张去年公司年会的合照。张磊发在朋友圈的,我当时还点了赞。
第二排左起第三个,陈薇。
长头发,鹅蛋脸,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我把陈薇的脸放大。
再打开悦悦最近的照片。
眼睛。
下巴。
笑起来嘴角的弧度。
不是我想多了。
不是“小孩子长得都差不多”。
我在家长群里看到过陈薇来接孩子。她女儿在隔壁班。我当时还跟张磊说过:“你们公司那个陈薇,女儿也在这个幼儿园。”
他说:“哦,是吗。”
就这三个字。
我记得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筷子停了一下。
一下。
不到一秒。
当时我没在意。
现在想起来,那一秒像根针。
我深吸一口气——不对,我不要深吸一口气。我要的不是冷静。
但我现在不能不冷静。
我打开车门,拿好包,上楼。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门从里面开了。
悦悦站在门口,穿着小熊睡衣,光着脚。
“妈妈!”
她抱住我的腿。
我蹲下来。
她的脸贴着我的脸。软软的,热热的。
六年了。就算报告上写着“排除”——她叫了我六年妈妈。我给她洗了六年的衣服,做了六年的饭,陪她度过了每一个发烧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