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2-10 05:03:39

我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张磊在厨房,围着围裙。

“回来啦?今天炖了排骨。”

他笑着看我。温和的,体贴的,一个好丈夫的样子。

我看着他的脸。

这张脸,在六年前的ICU病房里,也是这样笑着的。

他把别人的孩子递给我的时候,也是这样笑着的吗?

“怎么了?”他看出我表情不对。

“没什么。”我说,“累了。”

晚饭的时候,悦悦坐在我旁边,用勺子舀排骨汤。

她舀汤的动作——左手扶碗,右手微微翘起小拇指。

陈薇在年会上端酒杯的时候,也翘小拇指。

我放下筷子。

“妈妈你不吃了?”

“妈妈吃饱了。”

我去阳台收衣服。

十一月的风已经冷了。

张磊的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

消息提示。

名字被设成了一个字母:W。

2.

我没有去碰那个手机。

不是不想。是还不到时候。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张磊已经睡着了。呼吸很平稳,像一个心里没事的人。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六年前我刚出ICU的时候,也是这样侧着躺。不能翻身,伤口疼。悦悦——那时候还没有名字——就睡在旁边的婴儿床里。

月子是我一个人坐的。

张磊说公司有个项目走不开,等忙完这阵就好。

他妈从乡下来了一趟,待了五天。做了几顿饭,说“你年轻人恢复快”,走了。

五天。

我剖宫产的刀口还没拆线。

夜里孩子哭,我一个人爬起来冲奶粉。弯腰的时候伤口扯着疼,疼得冒汗。

我不敢开灯,怕吵到隔壁房间的婆婆。

在黑暗里冲奶粉。水温试了三次。手一直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累了。

那是冬天,客厅没有开暖气。我穿着一件张磊的旧棉袄,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喂奶。

窗外有风。

孩子吃饱了,睡了。我没有马上放下她。就那么抱着坐了一会儿。

不知道坐了多久。可能十分钟,可能一个小时。

天快亮的时候我才回床上。

第二天张磊打电话来:“怎么样?孩子乖不乖?”

“乖。”

“那就好。我这边快了,再忙几天。”

几天变成了几个星期。几个星期变成了常态。

从那以后,六年里,他加班的夜晚比回家的夜晚多。

我以为他在挣钱养家。

悦悦一岁多的时候发高烧。三十九度六。半夜两点。

我打张磊电话,关机。

我一个人抱着悦悦下楼打车。十一月,凌晨,路上没什么车。我抱着孩子在路边站了十二分钟。

十二分钟。我数的。因为除了数数,我不知道还能干什么。

到了医院挂急诊,排队,验血,输液。悦悦哭得嗓子哑了,我抱着她在走廊里来回走。

早上七点,张磊回了电话:“手机没电了,怎么了?”

我说:“没事了,悦悦发烧,已经退了。”

他说:“那就好。”

三个字。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悦悦在我怀里睡着了。

旁边有个男人也在陪孩子输液。他老婆打电话来,他说:“你在家睡吧,我守着就行。”

我低头看悦悦。

没说话。

那天出院回家,我路过小区门口的水果店。老板娘问我:“孩子爸爸呢?怎么总是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