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他忙。”
老板娘说：“男人都说忙。”
她笑着，像在开玩笑。
我也笑了一下。
回到家，我把悦悦放在床上，去厨房热粥。冰箱里只剩了半棵白菜和两个鸡蛋。
张磊上个月转的生活费还剩一千二。
他每个月转五千。
房贷四千三。
剩七百。
七百块，我和悦悦的菜钱、水电费、悦悦的奶粉。
奶粉一罐三百四。
每次到月底，我就开始算。
有一次实在不够了，我跟张磊说：“这个月能不能多转点？悦悦要打疫苗，自费的那种。”
他说：“公司效益不好，等发了奖金再说。”
那天晚上我看到他在淘宝上买了一双八百块的运动鞋。
我没说话。
给悦悦打疫苗的钱，是我卖了一条以前的项链换的。那条项链是我妈给我的嫁妆。
结婚三年的时候，我有个机会——以前的同事给我介绍了一份工作，外企，年薪二十八万。
我跟张磊商量。
他说：“悦悦才两岁，谁带？送托班太早了。我妈身体不好，来不了。”
我说：“那请个保姆？”
他说：“保姆一个月四五千，你挣的钱一半给保姆，有什么意义？”
我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我没去。
后来那个同事升了总监。
偶尔刷到她的朋友圈——出差、开会、团建，笑得很开。
我关掉手机，去给悦悦热牛奶。
3.
悦悦五岁生日那天，我做了一桌菜。
红烧排骨、可乐鸡翅、西红柿炒蛋——都是她爱吃的。蛋糕是我在网上订的，草莓味，上面写着“悦悦5岁快乐”。
张磊说晚上有饭局，尽量早回来。
我把菜端上桌，插好蜡烛，等他。
悦悦说：“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
六点半。七点。七点半。
蜡烛烧了一半，蜡油滴在蛋糕上。
我把蜡烛吹了。
“悦悦，咱们先吃。”
“我要等爸爸。”
“爸爸忙，他让你先吃。”
悦悦不说话了，拿起筷子。
排骨凉了。鸡翅也凉了。
八点半，张磊发了条微信：“今晚回不来了，客户非要续场，你们先睡。”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给悦悦切蛋糕。唱了生日歌。
就我一个大人。
悦悦许完愿，说：“妈妈，我许的愿是爸爸每天都回来。”
我给她擦嘴角的奶油。
“好。”
那天晚上洗完碗，收拾完桌子，我把剩菜装进保鲜盒，放冰箱。
排骨还剩大半盘。
我站在厨房，看着水池里的油渍。
手机又响了。不是张磊。
是我妈。
“欣欣，悦悦生日过了吗？”
“过了。”
“张磊回来了吗？”
“回来了。”
我说了谎。因为说真话的话，我妈会心疼。
我不想让她心疼。
她心疼也没用。
挂了电话，我去悦悦房间。她已经睡了。小夜灯亮着，照着她的脸。
安安静静的。
我坐在她床边。
床头柜上有一张画。是悦悦在幼儿园画的。
三个人——一个高的，一个矮一点的，一个最小的。
底下歪歪扭扭写着：“我的家。”
高的那个人旁边写了“爸爸”。矮一点的写了“妈妈”。最小的写了“我”。
